“这人得意的时候,对旁的人事可不宽和了嘛。”


    “爹,我不想等明日了,不然,我守着相府大门等着表姑娘回来吧。”


    “她便是回来了,马车也是直接进入侧门,你守着有什么用?”娄长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这么多年都等了,不差这一刻。”这话更多是对自己说的。


    说完,他也回头看了眼相府的大门,那眼神与他言笑晏晏的模样相去甚远。


    他的妻子无声无息消失了十多年,所有痕迹被人抹除得干干净净。


    若不是有人在北市赌坊赌上了头,口出狂言,说能从苏相手里抠银子,正好被娄柏峤听到,随口过问,问出了十五年前苏相府后门有人抱着一个襁褓离开,他们还如无头苍蝇般苦苦寻人呢!


    “我娘当时守着角门,我去找她的时候正好看到的,对了,那襁褓绣得很精致,一看用料就很贵重。”


    “我觉着,这人是不是把相府的大姑娘给换了?”


    “那酒楼前一阵不是还说书说到真假千金嘛。”


    “你没阻止?”娄柏峤漫不经心转着折扇。


    “我为何要阻止?我当时都恨不得晚投胎二十年,投成女胎替她去当相府千金享福呢!”


    “后来呢?”听到这里,娄柏峤其实已经不太感兴趣了,他娘曾与苏起闻家比邻而居,所以他娘失踪的时候,他爹第一个怀疑苏起闻。


    可惜,什么都没查出来。


    但即便苏起闻看着与他娘失踪毫无关联,他也不喜欢这个人,所以,他家里是不是养了个假千金他毫不在意。


    “后来我问了我娘才知道,那晚府里人仰马翻,好像是有人分娩。”男人神秘兮兮说道,“可我记得大姑娘已经满月了,前几日我娘还拿着主家赏的红鸡蛋回家呢。”


    娄柏峤神情严肃了起来,“继续!”他说道,握着折扇的手微微收紧。


    苏相大姑娘满月宴请了他父亲,他父亲回来满身落寞,对他说道:“算算时间,再过一个月左右你弟弟或者妹妹也该降世了。”语气带着哽咽与遗憾。


    时间对得上,又是他们当初最怀疑的苏相府,娄柏峤立刻追问:“后来呢?你娘有没有说产妇的消息?”


    男人摇头:“没有。”


    娄柏峤仍了一锭银子给他,“带我去你家,问你娘几个问题,这银子就是你的。”


    “不敢欺瞒贵人,我娘早就过世了。”


    “那她过世前可有提过那位生产的夫人与襁褓中的婴孩?”


    男人摇头,“没有。”


    娄柏峤又问了好几个问题,没再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把这件事情告诉娄长善后,两人开始布局,原是想着由娄柏峤出面找江湖上的汉子绑了苏起闻拷问的,但想到苏起闻这老狐狸不好对付,很可能给假消息误导他们。


    阴谋不行那就用阳谋,利用御史可以风闻奏,找了与苏起闻不对付的御史,给了苏起闻蓄养外室生子的消息。


    景朝虽不禁官员狎妓养外室,但今上最重品行,苏起闻若被证实品行有瑕,定会失了圣心,他汲汲营营多年才走到如今的位置上,绝不会允许自己因私德有亏而功亏一篑。


    他一定会用最正当的理由迎回那个襁褓中的婴孩。


    果然,没几日,苏相府就散出消息要迎回因命格之说养在乡野的表姑娘。


    怕打草惊蛇,娄氏父子一击即退,之后不敢关注分毫,只等表姑娘回京后再找机会确认,却是没想到表姑娘还遭了这无妄之灾。


    “与其守在相府门前,你不如去湖边守着。”娄长善提点,“你并非公门中人,巧遇表姑娘,不算私下接触证人。”


    娄柏峤用折扇敲了下脑门,“看我,脑子都锈了!”


    “爹,那我现在就去!”


    湖心画舫


    景朝阳发现薛怀瑜几次将眼神落在苏韶音身上心生不快,“你二人去那边赏景吧。”示意的是画舫另一侧,人走到那边,游船上的视线就会被阻隔。


    苏韶音与苏惟珍起身福了福,依言走向甲板边。


    苏惟珍落后一步,看看守在甲板上的侍卫又看看苏韶音,与琥珀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坐在景朝阳身边,景朝阳看见的她也看见了,那游船上都是京城说得出名字的显贵人家公子,她可不能让苏韶音入了他们的眼!


    于是主仆俩,一个朝苏韶音一个朝侍卫“不小心”跌了过去。


    “扑通!扑通!”两声落水声传来。


    “有人落水了!”


    与此同时纪翰林府后院荷花池边有丫鬟惊呼:“快来人啊,大姑娘失足落水了!”


    第20章


    苏韶音看着在水里扑腾的主仆二人, 眼神危险眯了眯,她与纪舒染一样最讨厌世人用贞洁逼迫女子,看了眼不远处略显慌乱的侍卫, 忍不住低低“哼”了声。


    苏惟珍的算计浅薄又恶毒。


    将她与侍卫一同推入湖里, 侍卫必定施救,到时候, 她与侍卫便有了身体接触, 春衫单薄, 她即便穿着比甲,但沾湿了仍旧很显身段, 画舫与游船上多少双眼睛看着?


    清誉被毁,她除了嫁给侍卫就是自裁, 苏起闻有点良心就把她送去庵堂了此残生,她的新生便被毁得干干净净!


    这母女俩的心思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阴毒。


    可如今, 苏惟珍自食其果了呢!


    景朝阳特意把她们俩打发到与游船相对的另一侧,游船上的公子便是有心救人也因画舫阻挡不好施为, 而游船上最可能出手相救的是在京城有如玉公子美称的薛怀瑜。


    在人命面前,这位怕是会愿意赔上终生的,苏韶音猜测, 显然三公主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在薛怀瑜几人朝画舫看过来时景朝阳立刻说道:“如意, 快让人下水施救,务必保证苏姑娘的安全!”


    如意立刻点了几个侍卫下水, 并大声叮嘱:“公主有令, 务必将苏姑娘安全救上来!”侍卫领命,如下饺子般入水。


    游船上的公子们见状只关心落水之人是否被救起,倒是如了景朝阳的意, 无人有亲自下水救人的意思。


    苏韶音站在甲板上看着苏惟珍沉沉浮浮,最后被侍卫环着腰捞上来。


    正如她想的那样,春衫贴在苏惟珍身上显出玲珑曲线,那侍卫虽碍着公主的威势不敢亵渎贵女,但到底眼神多有流连。


    一想到若刚才自己没有及时察觉到苏惟珍意图避让了开来,如今被人用眼神冒犯的就是她自己,苏韶音放下了脱比甲的动作,苏惟珍是自作自受,且有三公主在,她不必出头做这个圣母。


    果然景朝阳见苏惟珍被救上甲板立刻吩咐如意:“快将苏姑娘扶去花厅,也别烹茶了,赶紧让人煮姜茶去!”


    一个人闹闹嚷嚷的,竟弄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出来,将爱民如子的形象展现得淋漓尽致。


    游船上,薛怀瑜握着长箫的手紧了又紧,那一声“苏姑娘”不知道喊的是谁?他对自己的反应很奇怪,非是妄自菲薄,这些年在京城有不少姑娘用各种各样的眼神望向过他。


    那些眼神很好辨认,爱慕的,渴望的,充满欲望的,令人作呕的,他总能视而不见,可这位表姑娘的眼神,却让他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就如此时此刻,他虽面上不显,但内心却十分担心落水的是那位表姑娘,若不是盛寄风及时拉住他,在听到苏姑娘落水的那一瞬间,他已经跃入湖中救人了。


    可他虽自诩古道热肠,却也并非对人毫无计较,危急时,他自然会下水救人,但此时公主的侍卫,他与友人带的随侍,有那么多人在,刚刚他为何毫不犹豫就要下水?


    他很确信自己与那位表姑娘素不相识,他心里也只有孔词,但为何他会有这样的反应?


    这很不对劲!


    他很清楚,若他下水救人,与落水的姑娘有了肌肤之亲,他必然是要将人娶过门的,再怎么样,他也不该一丝犹豫也没有就准备入水的!


    “寄风,你说,我会不会失去过一小段记忆?”薛怀瑜忍不住问道。


    “说什么傻话?”盛寄风失笑,“你常年待在京城,从未受过伤,但凡出行身边必定有人随侍,你去哪里失去记忆?”


    盛寄风看了好友一眼,神情严肃说道:“怀瑜,孔词可还在书院等着皇后娘娘的懿旨!”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薛怀瑜神色一肃,“你说的对,今日是我失态了。”既然那位落水的苏姑娘已经被救上来了,他便将此人此事放下吧。


    苏韶音自然不知道薛怀瑜在见到她之后会有这么多的想法,她只是感慨,身份不同得到的待遇也大相径庭。


    想必,苏惟珍不会如她那样被逼着嫁给侍卫了。


    果然,景朝阳出言封口,“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在场都是她的人,这话更多是为了做给苏韶音与游船上的公子们看的。


    不管怎么样苏惟珍是在她的画舫出的事,若真因被侍卫所救便要下嫁,那她便是与苏相结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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