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卖了呢?”谢束与急切地问。
莉娜用长长的美甲顶了一下他的额头,在谢束与的额头上留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印子:“还不是为了养你。”
“要是只有我一个人,我才不需要那么多钱呢。”
谢束与被哽住,他感觉莉娜说得不太对,但又办法反驳,只能声音僵硬地问:“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谁?”莉娜问,又反应过来,“那个东方男人?”
她笑笑:“可能在我又彻底缺钱的时候吧,我会留足够的钱带你去找他的,他告诉我,只要在那片土地上,搜索他的名字就能找到他,他很期待能再见到我。”
“那你为什么和他分开了?”谢束与问,他那时候觉得所有生过小孩的男女都是成双成对出现的。
“因为没有趣味哦,”莉娜说,“同样的男人,见了太多次就会变得无聊。”
“他们都会把视线放到我的脸上,”莉娜卸完了妆,没有妆容的她仍然像是十八岁的少女,一双眼睛水灵灵的,比大海都要美,她抓住了谢束与小小的手,依次放在她的前胸和腰际,“这儿,还有这儿。”
谢束与赶忙挣开了手,他有时候也会被莉娜吓到,就算他是莉娜的亲生孩子。
“这样会失去灵魂哦。”莉娜脱掉外套,过于俏皮地说。
她像是又想到什么,回过头对一直在搓手的谢束与说,“你的亲生父亲不喜欢我化妆,他说我不化妆的时候,最像他的妻子,不说话的时候更像。”
“妻子!?”谢束与瞳孔地震,他喊了莉娜的名字,“你破坏了别人的婚姻!”
莉娜有很多情人,他们各有不同,国籍、身高还有眼睛颜色,但唯一相同的就是,莉娜从不答应已婚男人的邀约。
无论对方给出多大的筹码,她宁愿在家吃谢束与煮的清淡到只有花菜的意大利面,也不会出门接受满车的玫瑰花。
“没有哦,”莉娜用指腹按住谢束与的唇,“是去世的妻子哦,不要冤枉我。”
谢束与像泄气了的气球一下被堵住了话口,他第一次从莉娜口中得到自己父亲的消息,他期待了太久,总会从莉娜那些情人的优点里挑出一个安到自己一直在幻想的父亲身上,但目前从莉娜的话里来看,他的父亲好像没有那么好。
“那你为什么生下我?”谢束与问,他很早之前就想问莉娜这个问题,莉娜那时候对他总是含糊其词,这次却告诉了他。
莉娜说:“因为应该会能获得很多钱哦,这是我一个东方朋友告诉我的。”
“你生我只是为了钱!?”谢束与有些生气,莉娜对他一点都不好。
莉娜塞给他一个今天在宴会上拿回来的蓝莓,哄他:“不是哦,还有是我很好奇我和东方男人生出来的孩子还会不会和我一样好看。”
莉娜捏捏他的脸:“目前看来,还不错哦。”
“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谢束与还有点生气,小声问。
“因为你下周就要满十二岁了哦,”莉娜笑着说,她很高兴,“我十二岁的时候已经在参加宴会了,是大人了,你也要和我一样变成大人哦,不要再给我惹麻烦了。”
“你要学会做饭哦,我会按时给你一些钱,我不会再给你带宴会上的东西回来了,我可因为这件事糟了很多白眼呢。”莉娜吩咐道。
“还有我打听到只要成绩优异就可以不出学费哦,你要加油哦,”莉娜拿出一罐价格不菲的护肤品,擦了擦说,“我没有多余的钱了。”
谢束与虽然生气,但心里也暗暗记下了,他的厨艺比莉娜以为的要好很多,每次都做的很清淡只是为了报复莉娜总是在宴会上带他不爱吃的甜品和海鲜。
学习他也会努力,莉娜的生活没有他表面的那么轻松,他虽然有时候不太理解莉娜,但他在这种事上不会故意为难莉娜。
莉娜除了交际外,什么都不会,她那张脸在年轻时候已经足够闻名,没有普通的店铺会给一个落寞的贵族工作,她不继续游离在那些贵族宴会里,继续运用她的那些礼仪,她的生活就会越来越差。
莉娜的口红总是那样红。
花朵没有洁净的水来生长,那吸血也可以。
莉娜的打算是好的,只是她心里还带着些贵族小姐的单纯,她手中攒下的那笔钱,在谢束与满十二岁后的第一个月,被一个假冒贵族的男人骗走了。
莉娜在家里哭了一整天,谢束与开始做正常的饭菜,莉娜知道谢束与之前故意给她做清汤寡水,又哭了半天。
在隔天的下午,她带着谢束与登上了飞往彼岸的飞机。
等下了飞机,谢束与才反应过来:“你是在第一时间就订了机票吗?”
“当然,”莉娜对他眨眼,“没钱了我当然要想办法呀。”
“所有我们现在要去找谁?”谢束与背着莉娜的包,他和莉娜齐高,莉娜那么年轻,看着不像母子,倒像是姐弟。
容貌出众的外国人,站在机场外等人,莉娜有从东方朋友口中学到许多中文,她的语言天赋很不错,在路上教了谢束与几句。
“等人来接我们就好啦,我当时有留他的电话和地址。”莉娜打了个哈欠,“等会记得问好哦,不礼貌的孩子被得到惩罚。”
谢束与轻扯了下嘴角,什么都没说。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辆轿车在两人面前停下,莉娜在车窗降下的第一秒就挥手热情地打招呼:“谢先生!”
她用中文说:“好久不见。”
车上的人好像也用中文回了什么,但谢束与听不懂,他的中文还在有些糟糕的程度。
谢束与站在身上,背着包,他有些紧张,看着车窗降下的时候,他也在期待着,自己的亲生父亲是什么样子的。
真的和莉娜说的一样很不好吗?
车窗落下,谢束与学着莉娜弯下身子,他也想学着莉娜一样打招呼,但嘴巴像被黏住了一样,张不开口。
就连瞧车里的人一眼他都觉得忐忑不安和紧张。
谢束与鲜少有这种心情。
他只匆匆瞥了一眼就上了车,莉娜坐前座,他一个人在后排。
在莉娜喋喋不休讲话的过程中,他看见坐在驾驶座的男人通过后视镜看了他好多眼,谢束与只偶然对上一眼,就已经确定。
他的父亲,好像不喜欢他。
*
故事说到这儿,谢束与顿了,他迟疑了一下,在粟玉看不见的角度里,他蹙了一下眉,语气还是那样轻:“之后到了A市后,就是谢漪讲的故事了,没什么其他的,高中时候我又去了国外,去年年底才回来。”
粟玉轻轻点头,抬头又亲亲谢束与的下巴,问他:“所以你的厨艺还有很多生活技能是在国外的时候学的吗?”
“嗯。”谢束与说,“莉娜并不会做家务,她每周会找人来家里打扫一次,但多数时候都是我在做。”
“那块地方很少人生小孩,养不起生出来也只会让生活更苦,我能见到的同龄人很少,也没什么朋友。”
“那莉娜呢,她没和你一起回来吗?”粟玉问。
“谢修文,也就是我父亲,当年给了她一大笔钱,她回国之后第一时间买了一整个花园,请了保姆,我要回来的时候和她说过了,”谢束与笑了一下,“她说不想再见到谢修文了,死的也不想。”
“为什么?”粟玉好奇。
“那时候莉娜为了要从谢修文手里拿到钱,谢修文不喜欢她那样叽叽喳喳的本身性格,她被迫让自己少说话了很久,离开之后她觉得谢家是个沉默至极的地方,实在是很讨厌,再也不想来了。”这样的理由有些幼稚,但对莉娜来说又并不突兀。
“那为什么莉娜那个时候不给你签字,还说,”粟玉顿了一下,“还说没有人会养你。”
“莉娜经常说不想养我,但还是让我长大了,这只是她的一种说话方式,是谢漪在夸张。”谢束与解释着,却没有解释为什么莉娜不给他签字。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要去谢漪面前卖惨得到信任找到同盟,所以他本来就没有问莉娜吧?
这样的话还是藏着点好。
但他今晚对粟玉说的,都是真的,谢漪撒谎了,谢束与没有。
“这样,”粟玉呢喃着,他不太会安慰人,没有谢束与那么会说话,思虑了一会儿,他直白道,“我有一点心疼你。”
粟玉接着说:“我不想让你睡沙发了。”
他紧接着:“你和我一起睡床吧。”
粟玉的单人床只有一米二,谢束与无奈地摇一摇头:“太窄了,会有人摔下去。”
“嗯,我知道。”粟玉蹭蹭谢束与的肩膀,轻声说,“所以你要把我抱得紧一些,稳一些,不要让我掉下去了。”
谢束与把头也埋在粟玉的肩上,这样的姿势让他的后背骨头抵在沙发上,钝钝得疼,他埋了一会儿,把头抬起来,把粟玉抱起来,收拾毯子和被子的时候,他说:“我要说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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