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玉下意识也介绍自己:“你好,我是粟玉,谢束与的朋友。”
他刚刚看见这位女士就觉得熟悉,介绍后“谢漪”这个名字过于大名鼎鼎,他彻底想起来这是谁。
去年去隔壁市参加厨艺展的时候,他们的展只在一个小场馆里,旁边恰好有一个大礼堂,当天有个成功企业家讲会,他路过时候被海报上在太阳下波光粼粼的纹路晃了一下,海报上的人名字就是谢漪。
“朋友?”谢漪轻轻点点头,笑意更深,她眯着眼揶揄了一下,没有海报上那么生人勿进。
她记性有时候好的过分,她记得眼前这个男人,是那小公司年会时,从有谢束与的阳台里走出来的。
朋友关系吗?
她觉得谢束与没这么纯情和好心。
粟玉“嗯”了一声错身给谢漪让出进门的身位,他放在门上的指腹隐隐压紧了。
眼前的女士并不像海报上那样严肃锐利,说话时候语态也十分亲和,但谢漪的身份还是隐隐给了他一些压力。
不止是因为他知道谢漪的成功企业家身份,更多的是因为,她是谢束与的姐姐。
他怕自己失态或是招待不周。
粟玉一心这样想着,把和谢漪的意外会面当做“招待”,把他脚底下这栋小别墅,无意间揽进了自己私有物的范畴。
“您是来找谢束与的吗?”粟玉倒了杯温水给她,问道。
“可以是。”谢漪收回观察的视线,接过粟玉递来的水杯,轻声道了句谢谢。
在谢束与回国后除开年会那次她只和谢束与在线上见过两面,都是在下午,谢束与的领地意识很严重,谢漪在十年前就知道她弟弟的性格。
过年的日子不出意外谢束与身边不会有其他人,至少前些年她和谢束与打电话的时候是这样,电话那头总安静的过分,她今天这么早来本没抱希望能见到谢束与。
但今年好像有了些温暖的意外。
她说:“我本以为要吃个闭门羹,没想到他家里还有人能来给我开门。”
谢漪话里话外的暧昧意义太严重,粟玉不知道怎么接,只能继续他刚刚自己提起的话题:“谢束与应该还要过一会儿才能起。”
他并没有给谢漪提供解决办法,比如现在去叫谢束与起床之类的,私心粟玉也想让谢束与多睡会儿。
“我没那么大的需求和他见面,他也懒得招待我,”谢漪笑着摆摆手,“东西送到了就行,我等会还有事,把这杯水喝完了就走。”
小白被房间里的动静闹醒,一出窝就是装满了狗粮的碗,摇着尾巴凑到碗旁边,小声叫了两下。
谢漪被小狗的声音吸引,踩着高跟鞋蹲到小白旁边,左看右看上手摸了摸小博美背上柔软的毛,惊奇地问:“他竟然养了小狗,什么时候买的?”
粟玉也蹲下来,把小白颈下的狗牌正了正,回答道:“不是买的,是前段时间收养的,谢束与很有爱心。”
“……有爱心?”谢漪摸狗的手都顿住,她垂眸在嘴里琢磨了一下这三个字轻声反问出来,只觉得眼前这人对谢束与的滤镜还挺大。
谢漪坐回沙发上,骤然道:“他小时候其实是个冷小孩,没现在这么的……”
她想了一会儿,吐出四个字:“……平易近人。”
“冷小孩?”粟玉有了兴趣,一手逗着小白,抬眼望向谢漪。
“嗯。”谢漪笑笑,“那种,我喊他三遍他都不搭理我的那种冷小孩。”
第33章 冷小孩。(谢漪视角)
谢漪第一次见到谢束与,是在谢束与十二岁的时候。
她比谢束与大十岁,那时候已经上大学了,一个普通的周末抽空回了趟家,一进门就发现家里多了一个长得有点像外国人的小孩,和一个很漂亮的外国女人。
那个外国女人有一双漂亮的和她母亲如出一辙的深蓝色眼睛。
她向谢漪介绍自己,说她是谢修文的情人,名字叫莉娜,来自很远的地方。
谢漪不知道眼前这位会不会成为自己的后妈,她也只对莉娜介绍了自己的名字,身旁的侍从从她进门时就喊过大小姐,她的身份不需要再介绍了,谢修文一向只垂怜聪明的女人。
莉娜还向她介绍了自己的孩子,笑着说谢修文把两人接回国后特地给孩子取了中文名,叫谢束与。
谢漪知道谢修文在她的母亲离世后玩的很花,但没想到他竟然有个这么大的孩子。
即使莉娜告诉她自己是一个月前主动找到谢修文的,谢漪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谢修文会这么善良的打算收拾自己十年前的烂摊子,眼泪和恳求打动不了冷漠的男人,这并不像是他的性格。
直到她蹲下身和十二岁的谢束与平齐,细细看清了谢束与那张脸才骤然明白了。
谢漪没有遗传到母亲的瞳色,长得更像谢修文。
谢束与那样小的还没长开的年纪,眉眼间却已经有了莉娜的影子,一黑一蓝的瞳色,特殊得过分。
或许是那张脸长得很冷,和热情洋溢的莉娜相比,谢束与的眉眼甚至要更像谢漪的母亲。
但出乎谢漪意料之外的是,谢修文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在意莉娜母子,他像是把两人安置在宅子里之后就忘记了,没来过几次。
比谢漪回家的次数还少些。
谢漪对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很感兴趣,大抵是人皆有爱美之心,小时候的谢束与除开容貌出众之外,小孩子的脸总是圆一些的,即使身高已经和她堪堪齐平,但那副小大人的表情还是有种瞧着说不出的可爱。
她实在很好奇如果她把谢束与的脸捏起来,她这个弟弟会不会做出冷脸之外的第二种表情。
终于等到一个下午,谢漪还记得那是四五月份,她在花园里面荡秋千,把书从脸上拿下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连廊拐角躲过去一个高瘦的身影。
谢漪赶忙耷拉着拖鞋,去追这个刻意躲着她的小孩。
准确来说,谢束与是在躲着除开莉娜的所有人。
家里的保姆不允许进入他的卧室,除了上下学吃晚餐之外便极少能见到他的身影。
管家不止一次地向谢漪报告这些事。
谢漪步子迈得大,紧跟在谢束与身后,却也只能在谢束与把房间门关上之前窥见一丝少年的眉眼。
那双眼睛几乎是漠视地盯了她一眼,身后的房间里没有灯,谢束与就住在那一片黑暗里。
那阵子,在房子里找到谢束与的踪迹也算是她压力颇大生活外的一大消遣。
躲谢漪算谢束与那段时间唯一能有情绪波动的行为。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执着于要和他见一面。
他去问莉娜,莉娜也想了半个上午,晚餐的时候告诉他大小姐可能是在担心自己的继承权。
谢束与在心底冷笑,比起要谢家的钱养尊处优,他更宁愿捡垃圾吃百家饭。
至少不会听见一群人嘲笑他的中文口音,还说他是私生子,说莉娜不要脸,居心叵测养了十几年孩子现在上门要名分。
少年人的面子比吃不饱饭还要重要。
这种颇有默契的捉迷藏互动中止在六月的开头,谢漪大学毕业了有了迟来的叛逆期,不想去公司实干只想在家待着晒太阳。
往常时候谢束与晚上放学会直接上楼回自己的房间,谢漪在花园里看着,已经成了惯例。
偏偏这天谢束与将要进门的时候拐了个弯,走到谢漪面前,他还背着书包,语气生硬,用着不太擅长的中文,听起来刻意的笨拙,“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他?”谢漪也不介意谢束与连她的名字都不提,反应了一下谢束与口中的“他”是谁。
“你父亲。”谢束与不再用中文,他觉得眼前的人如果和谢修文英语一样不好,至少这两个单词还是听得懂的。
谢漪浅浅一笑,也用英文回他:“我不知道,但最近公司里很忙,一周内他应该不会回家。”
谢束与听见她流利的英语,眸光闪了一下,但还是什么都没说,从喉咙里挤出来了一声谢谢,回了房。
谢漪伸了个懒腰,她看出来谢束与像是有事要跟她讲,但谢束与不主动说,她也不会去问。
躲了她这么久,就算是亲姐也没有这么倒贴的吧?
果然晚餐的时候莉娜离桌后,谢漪能察觉到谢束与不止一次地悄悄瞥她,又一言不发。
直到桌上的菜都被撤干净,谢漪也打算上楼的时候,对面那位才别别扭扭地开口,没再说中文。
“你能帮我个忙吗?”
“报酬?”谢漪随口一说,和小孩计较未免还是太过分了,她能回就是差不多答应了。
谁想谢束与直直地坐在椅子上,头顶还有一缕没顺下去的呆毛,手里钱都还没有五位数的年纪,却一脸认真地对她说:“我不会抢你的继承权的。”
谢漪起身的动作都一顿,狐疑地瞧了谢束与一眼,少年很认真,她感受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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