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上一睁眼才看见谢束与昨天半夜发给她的消息,让她早上九点钟到他家取那条刚拍到手里漂洋过海运回来的项链。
柳清一看见就从床上直坐起,帮谢束与这个忙真真耗费了她很多气力,她需要一些报酬才能继续演戏。
紧赶慢赶及时赶到,她也没期待这大早上的能见到谢束与,准备自己找人拿了就走。
进门后才发现屋内出乎意料的暗,窗帘全部被拉上,柳清站在门口四处望了望没见到一个人,倒是在楼梯转角吧台上看见一个身影,她有些惊诧。
她走近了,愣了两秒才和谢束与说了声“早上好”。
谢束与昨晚回家之后就洗了头,额发不再被发胶往上露出额头,只在洗后草草吹过,没做任何造型,稍稍遮住眉眼,显得有些阴郁和寡言。
他知道柳清来了,抬眼看了一眼就又低下头摇手里的摇壶,吧台上的灯很暗,摇酒时候左手手腕上镶着细钻的表泛上银光。
加上冰块,把酒液倒入杯内,谢束与把酒杯推向前,只淡淡说:“你最爱喝的。”
柳清把包放在台上,接过谢束与递过来的酒,情不自禁地跟随谢束与的动作看了两眼,倏然发现谢束与的尾戒没了。
柳清把酒拿在手里没喝,问他:“你昨晚没睡觉?”
她皱眉:“计划失败了?”
“没有。”谢束与回了一句,把柳清的酒调完了他把东西都扔进洗手池,给自己直接倒了一杯威士忌,加入的冰块数量柳清看着都觉得掌心发冷。
他说:“没睡,没失败。”
“那怎么……”柳清开口,又顿住。
她对上谢束与那双眼,霎时明白。
谢束与这个人表面对谁都笑都应答,私下里却是个很冷的性子,很少说话,很少情绪外露,仿佛什么都预料得到什么都清楚。
有时候不通情理对人冷淡地过分,但在某些方面又颇有人情味,在国外读书的时候不玩枪不玩车,倒是无师自通了调酒,和祁一言搭伙玩极限运动上山下海。
她记得上次谢束与心情这么差的时候,好像还是他母亲莉雅再婚的那个晚上。
“怕他知道?”柳清说。
谢束与看了柳清一眼轻轻勾唇,无奈地点头:“对。”
他说:“我昨晚在想,是不是应该换种方法,换种……不太下作的方法。”
一见钟情的好处是像指南针一样告诉你方向,坏处则是在肾上腺素飙升的那段时间里,人总是会做出不太完全的策略。
谢束与和柳清是做了一个局,但这个局并不隐形,甚至有些地方太过巧合太过蹊跷,他不知道等粟玉从情绪里缓过来后,处理掉秦礼遇之后,会不会发现这个局。
会不会发现他谢束与并不是一个好好先生之后,也和踹掉秦礼遇一样,果断地和他拉开距离。
种种设想让谢束与一夜坐在吧台没睡。
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只想得到那个人,缓下来之后才记起来要怎么让那个人爱上他。
谢束与第一次追人,实在没有经验,在手机里划拉半天,发现能拉来商量商量的也只有柳清了。
“想和他在一起一年,你就该封口的封口,该赶走的赶走,把东西瞒死了怎么都不认,实在闹起来就分手。”柳清慢慢说,看着谢束与皱得越来越深的眉直笑,“想过一辈子就坦白从宽,金盆洗手。”
“在他喜欢上你之后。”
谢束与思考了很久,等到酒杯里的冰块都化完了,他才问:“怎么才算,他喜欢上我了?”
柳清单手托脸,把声音放轻:“当他开始依赖你的时候,会向你抱怨的时候,问你他该怎么办的时候。”
“那我怎么做他才能喜欢上我?”
“把你能给的都给他。”
项链在半个小时之后放到了柳清手里,柳大小姐双眼发亮细细观摩。
谢束与恢复了平时的那副样子,客厅里的窗帘也被尽数拉开,在离开前他问:“秦礼遇答应你什么时候说分手了吗?”
“没,”柳清抬头,“他就说尽快,没给我具体时间。”
“让他给个时间,我要跟着去。”谢束与道。
柳清:“……?”
她彻底从项链盒子里抬头,有些犹豫地说:“你这个要求难度有点大吧,谁分手带老板去,我都不去。”
谢束与不挑:“那就你去,我给你当司机。”
“我要看着他亲口说分手。”
柳清沉默片刻,看了手里的项链半晌,叹气拍板:“……行,我想想怎么办。”
*
餐馆下午两点之后算平淡期,没什么客人来,陈舒意把早上的帐对了一遍后把电脑和本子都关了,坐在收银台上悄悄往后从透明玻璃上看在后厨清点东西的自家老板。
梁奇刚洗完车回来见着的就是陈舒意这副探着脑袋往后像偷窥一样的模样。
他刚洗完车,手上还剩了点水,假模假样地凑到陈舒意面前像要把水弹她脸上似的晃了晃。
陈舒意下意识往后仰了仰,瞪了梁奇一眼,又招呼他和自己一起看:“你有没有觉得粟哥今天有点奇怪?”
梁奇不解,来回看了几遍,摸摸脑袋:“哪奇怪了,嘴角带笑面色红润,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啊。”
陈舒意无语撇嘴:“一点八卦细胞都没有,走开。”
她让梁奇走开,自己拿着手机进了后厨。
粟玉把后厨的东西都点了一遍,原本定好的一月底搬店恰好撞上过年的那段时间,他想了想还是和张姐多租了一个月,二月份过完年再来慢慢搬,店里的酒和果汁之类的应该刚好够这个月用,到时候搬店也搬的东西少些。
过完年搬也图个新年新气象的好彩头。
“粟哥。”
粟玉应了一声转头,就靠在后厨的桌子上:“怎么了?”
陈舒意先说正事:“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个视频,发出去小火了一把,有个小两万赞,但我没带我们店地址,评论里好多人都在问,我能带吗?”
粟玉不太懂陈舒意说的平台视频的事,眨眨眼问:“问地址来店里吃饭?”
“嗯嗯,评论里好多人说看起来很好吃。”陈舒意把视频评论点出来给粟玉看,有些奇怪的评论她加速划过,但粟玉还是看见了,小姑娘小声找补,“当然……也有说要来看看厨师的。”
粟玉一个快三十的男人了,被人看看也不会少两肉,他倒是不会介意这些:“你觉得是现在就说地址好,还是搬完了说好?”
陈舒意思考了下:“现在说吧,趁着有流量先抓住一拨人,换店了问题也不大。”
“好,你决定就好。”粟玉点头。
“然后哥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多拍两个视频呗,就把摄像头放你胸口,拍一个第一人称做菜的视频,有没有声音都行,我看最近这种形式的也很多人看,到时候过年的时候我也按时更新,把流量留住。”陈舒意趁热打铁地说。
粟玉想象了一下觉得不难,也答应下来:“好,我待会就试试,你帮我看看怎么样拍好一些。”
“好的!”陈舒意满足地收起手机,能把店做起来粟玉第一开心她是第二开心的了。
粟玉见正事问完了陈舒意还没走,稍微瞧了一眼陈舒意滴溜滴溜转的大黑眼睛他就知道这小姑娘肯定还有别的不是正事的东西想问。
他笑着接话:“还想问什么?”
“粟哥你今年还是不在店里过生日吗,还是和秦哥过?”陈舒意轻声问。
提到秦礼遇,粟玉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僵硬。
他过去都是和秦礼遇一起过的,只有一年秦礼遇出差太远回不来是在店里陈舒意策划了一个小惊喜。
“嗯,应该是的。”粟玉回她,接着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手撑在身后的桌上被烙下一道印子,粟玉把手收回来麻麻的疼,他还是打算告诉陈舒意,免得陈舒意和前几年一样在生日贺卡上祝他和秦礼遇百年好合。
实在有些讽刺。
粟玉轻轻地揉了揉掌心,用一种淡然的,像是丝毫不在意的语气说道:“我要和秦礼遇分手了。”
陈舒意瞪大眼睛,下意识地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疑问的气声。
“他出轨了。”粟玉说。
陈舒意比粟玉想象中反应要更大,在后厨里一句接一句地骂完,又要出门给秦礼遇打电话对着本人骂。
粟玉把小姑娘拦下来,在后厨安抚了她一会儿。
陈舒意顿了一秒连忙反过来安慰粟玉,哪有让当事人安慰她的道理。
但粟玉睡了一觉倒是没什么感觉了,只有些不知道在秦礼遇真的要对他说分手的时候,他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该不该告诉秦礼遇他已经知道了分手理由的事实。
小姑娘忿忿不平一会儿后也就过去了,她是从心底里坚信自家老板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对象的,就算一个人过一辈子也能过得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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