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十年止痒_喻春 > 第19页
    村里的所有人都说他人好,为人朴实,叫他帮忙他准来。


    粟玉听过很多人对他爸说谢谢,也听过很多人说是他妈妈不识货,嫁了个这么好的人却跑了。


    但他没对他爸说过一句谢谢,也知道他妈妈为什么会跑。


    他庆幸他妈妈跑了出去。


    甚至在每年自己生日的时候对着光秃秃的月亮许愿。


    让妈妈再跑远一点吧,总有一天他也会跑出去的。


    高中之前,粟玉没穿过短袖短裤,每次买衣服的时候,粟棋力总说:“哎,小孩子嘛,再长长这衣服就穿不了了,长袖长裤一年四季都能穿,能省就省了。”


    服装店的阿姨只能说对,给他挑上一件比一件便宜的长袖长裤。


    穿在身上的衣服布料粗糙,走路时候蹭到那些皮肤上的青紫,疼得他想龇牙咧嘴,却又只能一声不吭。


    不是长袖长裤省钱,是长袖长裤能把粟棋力打他的那些痕迹掩盖掉。


    所以粟玉小时候最喜欢夏天,衣服穿得少了,遮不住了,粟棋力就会少打他一些。


    粟棋力打他的理由很多,因为今天工钱少发了一块钱,因为隔壁邻居说的一句话,因为粟玉不小心折断了一支他的小手抓不住的铅笔,又要多花钱买笔。


    更多时候,是因为有人又在他面前提起了他的妈妈。


    可惜他们从来就没有过的爱情和婚姻。


    他有时候会一边打他一边叙述自己今天为什么生气。


    怕邻居听见,但他又想说,就扯着粟玉的耳朵,让他别疼得叫出声。


    每次打他的时候,粟棋力都会在粟玉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说,说他妈妈是个婊子、贱货,明明嫁给他了生了孩子还要跑;说村口那群聊天的嘴碎,天天说那些有的没的;说他今天的工友凭什么瞧不起他,喝酒也不叫他!


    粟玉的耳朵被扯着,有种断裂的疼痛感,他什么都听不清,只知道咬紧了牙齿别叫出声,如果叫出了声,他会被打得更狠。


    高中之前,他都是这么过的。


    高中时候去了远一点的区里读书,终于有了住宿生活,他脱离了粟棋力两年。


    他成绩好,除开学费之外,不需要粟棋力多花什么钱。


    但到高三的时候,粟棋力连学费也不给他出了。


    慈眉善目的班主任到他家里来督促缴费的时候,粟棋力抹了一把脸装的人模人样地应着班主任的话。


    而粟玉还穿着两年前的长裤,站在班主任的身后,一言不发。


    只看着墙角堆着的几个纸箱子。


    男生高中个子窜的很快,即使粟玉有点营养不良,但个子也长了不少。


    两年前的裤子穿在他身上像七分裤,这次就连他白净的小脸也救不回来这身衣裳了。


    别人一看就知道他是穿的旧衣服,不合身,要么家里没钱,要么爹不疼娘不爱。


    但同学们都对他很好,他在学校里的生活很开心,班主任也很好,每个月会给他送一箱牛奶,会帮他出校服的钱。


    他很感激他们。


    所以在听见班主任一遍遍轻声细语劝粟棋力让他继续读书的时候,在班主任说:“我知道您是一个好父亲……”的时候。


    他好想把那些纸箱子踹翻,告诉班主任,不是的,他不是一个好父亲。


    他是一个坏父亲。


    他不是粟玉想要的父亲。


    粟棋力最终还是出了他高三上学期的学费。


    是在一堆碎钱里一点一点数出来的,粟玉拿到手里,放到枕头底下睡不安稳,在去学校的大巴车上数了一遍又一遍。


    粟玉去读了高中,粟棋力没有了发泄的口子遍开始酗酒,酒喝多了也没办法出去做事,经济压力就是这样来的。


    村里的人有时候也会说他,让他找点事干,没钱了可不行。


    粟棋力心底狠厉,面上还笑呵呵地回:“没事,我儿子争气!”


    后来粟玉放寒假回家的时候,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粟棋力要把他卖了,卖了拿钱。


    他长得像他妈妈,少年时候最为水灵漂亮,不知道粟棋力在哪联系的人,要把他迷昏了从山的这头卖到那头去,他不认识路,一辈子栽在里头。


    一辈子再也读不了书,不会变得像他妈那样白眼狼。


    像是自信得过分了,这是粟棋力过年时候酒后醉的不清的时候亲口对他说的。


    粟玉不知道这是真的假的。


    但他不敢赌这是假的。


    背后的小电视还在断断续续放着春晚,音乐喜气洋洋,粟玉却如坠冰窖。


    那夜,他搜刮了家里所有的钱和户口本,拿了粟棋力的厚衣服,什么也不管了,连夜跑了出去。


    过年时候村里的大巴车停了,他就顺着去学校的那条路走,在天光乍现的时候晕倒在路边。


    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床上了,四下扫视,是一间小旅馆的单人间。


    心跳还没冷静下来,门骤然被推开。


    粟玉下意识抓紧了被子,面容冷冷地对着门口。


    进来的是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少年,手里端着一份热乎乎的炒米粉,还在向上冒着热气。


    见床上的人醒了,少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响亮地对他说:“你醒啦!”


    炒米粉放到了粟玉面前,又香又热。


    此时也没有别的选择了,粟玉道了谢谢,动作不太熟练地拆开了一次性筷子,把米粉塞入口中。


    他的舌头被烫得好痛,但神色如常,纵容这股过分的温暖充斥口腔。


    坐在椅子上看他开吃了的人扬出一个开心大方的笑。


    对他说:“认识一下呗,你叫什么名字啊?”


    少年自我介绍道:“我叫秦礼遇,秦始皇的秦,礼貌的礼,遇见的遇。”


    秦礼遇的自我介绍带着狂妄,但又和他当时的为人做派毫不违和。


    他几乎是拖拉机似的驶入了粟玉的世界。


    秦礼遇和他爸妈只是过年过来拜访远房亲戚的,没想到在路边捡到了一个和自家儿子过分投缘的少年。


    当听到粟玉没地方去的时候,秦礼遇左缠又缠让秦母把粟玉接到了他们家里。


    秦礼遇家到村里的距离比村里到学校的距离更远了。


    粟玉不知道他这样随便跟着别人走了对不对,但车开得越来越远,路越来越宽。


    他的心却又落了下来。


    至少现在的他,和他妈妈一样,跑了出来。


    粟玉还剩半年高中没读,但迁学籍继续读书需要好多好多证明,他觉得麻烦,也知道自己是没钱读大学的。


    于是干脆辍了学,还好粟棋力当时不想让他上学耽误了几年,过完年再过了一个月,他就已经十九岁了。


    打工的时候出示身份证,也不会被别人认为是童工。


    他能吃苦,秦母介绍了个餐馆的工作给他,他就安安心心做着。


    秦礼遇也知道他在哪里,高三很忙,但有空时候会常来找他。


    高考完之后的那个暑假,秦礼遇说要打暑假工赚钱,合情合理的和粟玉待了整整两个半月。


    天天黏在一起,比什么都亲密。


    那段在过去三十年里短短的七十多天的时间,比其他日子的生活都要幸福。


    粟玉始终记得秦礼遇那时候是一个寸头,头发碰到他的下巴的时候很刺人,眼睛笑起来像月牙,狡黠,却也惹人疼。


    那样的笑粟玉始终记得,无法忘怀。


    他感谢秦礼遇执意要把他带出来那座高高的山。


    所以十年后,当粟玉有时悲观的想象他们的未来时。


    想他们最差的结果会是因为性格不合、阶级不合而遗憾分开。


    而不是像现在的。


    他听见了秦礼遇出轨的证据。


    作者有话说:


    以后不会再苦了。


    第19章 他是怎么追到你的?


    怀里的人表情呆滞,除了抓着他衣服的手尚有力气外整个人都显得恍恍惚惚的,像个任凭他处置的漂亮玩偶。


    谢束与把粟玉重新安置在副驾驶上的时候,那双常年亮亮的温柔眼睛已经满是血丝,眼眶周围红了一片,泪止住了,但鼻翼还在微颤,上唇上被咬的都是牙印。


    谢束与盯着看了一眼。


    很可怜。


    他折返到驾驶座上,把自动开启的车载音乐关了,温度恰好的空调开启,像是想烘干粟玉没流完的泪水。


    他的表情没怎么变,只是嘴角难以觉察地下压了一些,像是在无意识地紧张。


    粟玉没说话,他的嘴竟也有些难以张开。


    车内出奇地安静,只有空调口小声的风声,他狠狠在方向盘上摩挲了下拇指指腹,轻声开口问:“还好吗?”


    骤然回过神来,粟玉小声地吸了口气,像是被惊吓后缓神的猫,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


    他把头偏向车窗外,低着眉眼,想尽量掩盖自己的些许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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