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重量,目光在盛年黝黑的脸上扫过,虽然貌不惊人,但还算老实识相,便挥了挥手:“去那边等着,下一个就是你。”
盛年连忙躬身道谢,退到一旁。果然,没多久,他便被叫到名字,简单问了几句来历,就被正式招用了。
第二天,他住进了纪府分配给他的房间。房间宽敞明亮,被褥厚实,比谢昀的陋室不知好了多少倍。
接下来的几天,盛年被分派跟着一个老仆学习府内的规矩和日常工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去偶遇谢昀。
谢昀虽然和他一样,但因为得罪过纪寻,被分派的都是府中最脏最累且对修行毫无助益的活计。
纪府的仆役,其实并非全是毫无修行可能的凡人。其中不少是像他这样灵根低劣,出身寒微,或者干脆就是依附纪氏的小家族送来历练的旁支子弟,某种程度上类似纪府的外门仆役。
盛年想起自己的水、木、土三灵根,这并非完全不能修炼,只是需要付出远超常人数倍的努力和资源堆砌。
又穷又怕苦还怕死的盛年,果断放弃,还是抱大腿这一条通天大道合适他。
耐心等了几天,估摸着谢昀完成了一天的活计,盛年揣上几块特意留下的点心,又拿了银子,趁着夜色,悄悄溜出了仆役院。
在快接近谢昀住处时,盛年停了下来。
不对劲。
小木屋前那片不大的空地上,站着好几个人。
盛年闪身躲到灌木后面,悄悄探头望去。
谢昀站在小屋门前,背脊挺得笔直,他面前,被几个人簇拥着的,正是纪寻。
纪寻手里把玩着一把玉骨扇,对着谢昀说着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看谢昀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纪寻不怀好意的笑,就知道绝无好事。
盛年在心里把纪寻翻来覆去骂了无数遍。这厮怎么阴魂不散,白天折磨人不够,晚上还要跑来。
至于纪寻为何如此执着于针对谢昀,盛年其实一直有些疑惑。
书里提到过一桩旧事,纪寻少年时曾绑回一个绝色美人,那美人反抗中伤了纪寻后逃走,慌不择路间撞见了当时年纪更小的谢昀。
谢昀帮了那美人,虽然后来美人还是被纪寻绑了回去,谢昀还因此彻底被纪寻记恨上。
在盛年看来,纪寻此人,说他是纯粹以欺凌弱小为乐的变态,倒也不完全准确。
他对府中其他仆役,大多是漠然的态度,也有犯错惹到他被责罚的,但罚过也就忘记了,唯独对谢昀,好几次都下了死手。
在盛年看来,光凭那件事,纪寻不至于记恨谢昀这么多年。
等纪寻带着那群人,大摇大摆离开后,盛年又耐心等了一会儿,确认纪寻的人确实走远,才从灌木丛后钻出来。
他走到小木屋前,抬手轻轻叩响了木门。
盛年出声,“谢昀兄,是我。”
门被从里面拉开,盛年扬起的笑在看到谢昀脸上的青紫后收了回去。
他脸上新添了几处明显的青紫,嘴角破皮渗着血丝,左眼下方淤肿,让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显狼狈。虽然他站得笔直,神色平静无波,仿佛那些伤痕不存在。
他赶紧进屋把门关好,“你没事吧?”
谢昀摇头,这点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盛年倒是先牙酸上了,他是个怕疼怕苦的人,谢昀脸上都伤这么严重,可想而知被衣服遮住的身体上也有不少伤。
谢昀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盛年把揣怀里的点心和银子拿出来,“我没寻到我的亲人,运气好能进纪府来做事,那天忘记归还你替我买药的钱,今晚来还你,没想到撞见……”
谢昀低头坐下,“不必,本就是我欠你的。”
盛年最不想的就是和谢昀两清,他见谢昀对自己身上的伤不闻不问,“你家中有药吗?要不要抹抹药,好得快。”
谢昀看他一眼,“没必要,明天他定又会来。”
盛年干脆也坐了下来,“这纪寻真是恶毒,欺你一个家仆做什么。”
他一是真情抒发,二是想在谢昀面前表现。
“我来鸢城第一日就听说过他,当真纨绔不堪,现在看来还这般狠毒。”
盛年说完悄悄去看谢昀,谢昀却盯着他看,看得盛年心虚。他突然说:“你不该来纪府,你可知纪寻最好什么?”
盛年给自己倒了水,拿起糕点塞一块在谢昀手里,自己拿一块恨恨咬一口。
“我打听过了,不过你别担心,我买了好多黑粉,平日里不以真面容示人。”
谢昀沉默,盛年擦擦嘴角的糕点渣,站起身说:“那我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吧。”
盛年从谢昀屋里回去,拿出钱袋子数了数,跑去医馆买了好多涂抹外伤的凡阶疗伤药膏。
他打算明天再去找一趟谢昀,把东西拿给他。
可等他第二天避开人来到谢昀屋子外,屋内安安静静,他小声喊了谢昀,也无人应答。
马上就要下雨了,也不知道是谢昀今天的杂活还没做完,还是又被纪寻给抓了过去。
盛年在门外等了一会,暴雨忽至,风吹着雨斜进屋檐下,盛年跳着脚躲了几下,半边身子被淋湿,无奈他只好擅自推门进了谢昀的房间。
屋外电闪雷鸣,越等盛年越心慌,他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谢昀来到纪家主府时还小,可也是能记事的年纪了,纪家主救他的目的不纯,谢昀这般聪明的人不会察觉不到,但在谢昀知道真相之前,他仍对救了自己的纪家主心怀感激。
谢昀背负血海深仇,不可能只在纪府做一个普通家仆,他是天生剑骨,修行至今已到了炼气境初期。
小说没有太多描写谢昀的心理活动,盛年看书又有个毛病,一目十行只重点看自己喜欢觉得爽的部分。
导致现在他能知道未来发生的事,可是为什么,他就想不起来了。
所以谢昀其实现在已经有了能力离开鸢城,抛开纪寻身边的高手不谈,如若单挑,他也未必打不赢纪寻,为什么要任由纪寻继续踩着他。
盛年猛地站起身,再这么胡思乱想等下去,他怕自己被自己给吓死。
他看着屋外的暴雨犹豫片刻,烦躁地甩了下手跑了出去。
谢昀这个时候还没回来,多半是又被纪寻抓去了。而纪寻欺辱谢昀的地点无非就是那几处。
盛年跑了马窖没有找到人,就直接冲着后山那片林子去。
天色越来越暗了,雨势稍小,这让盛年松一口气,不然他眼睛都难以睁开。
等走近林子,他又后悔了。龙傲天可是有主角光环的,他一个路人甲可没有,与其担心谢昀还不如多想想自己。
小声骂了自己几句傻子,秉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不敢大声地喊了几声谢昀。
第7章
忽然一声雷在天边炸响。
盛年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缩起脖子。
又忽感肩头一重,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救命——”
盛年吓的魂飞魄散,他尖叫一声抱头就想往前窜。
“是我,墨寒珏。”
盛年都已经窜出去几步,闻言猛地刹住,他惊魂未定回过头,看清了身后之人。
一袭白衣已被雨水浸透,紧贴着挺拔的身形,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颈侧。正是那日在比试场上见过的墨寒珏。
盛年腿一软,差点直接坐进泥水里,连忙伸手扶住旁边的树干,没好气地冲对方翻了个白眼,“墨公子你好生吓人!”
他今晚去见谢昀,便偷懒没往脸上涂抹黑粉。何况现在下着雨,他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眼眸似被雨水洗得水光潋滟,微嗔看向墨寒珏。
墨寒珏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他竟向前迈了两步,堪堪停在盛年一步之外的距离。
目光落在盛年被雨水洗净的脸上,怔了一怔,眸色骤然转深。
盛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觉得这人古怪,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嘀咕了一句:“怪人……”
盛年想转身离开,继续去找谢昀。
“等等。”
墨寒珏叫住了他,“你在纪家做事?”
盛年拿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但知道自己绝无可能甩开对方,只得先敷衍着点头:“嗯,对,刚招进来没几天。”
墨寒珏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他的意料。
“离纪寻远点,尤其……别让他看到你的脸。”
盛年惊讶地侧过头,他为什么特意提醒自己?
“我知道。”盛年低声应道。他正想开口询问墨寒珏为何出现在此,就瞥见不远处一棵树的阴影下,似乎倚靠着一个人。
“谢昀!”
盛年再顾不得许多,绕过墨寒珏就冲了过去。
谢昀背靠着树干,双眼紧闭,脸色比平日更加惨白,嘴唇毫无血色,浑身湿透,气息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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