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点出门?”柏悦忽然问。


    江曼如抬起头:“什么?”


    “你穿成这样,不是要出门?”柏悦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两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一副随时可以出发的样子。


    江曼如确实要出门,还打算让柏悦给她当司机,但没想到她自己提出来了。她面不改色地说:“两点。”


    “好。”柏悦站起来,开始收碗碟。她把盘子摞在一起,筷子收拢,碗叠好,动作利落得像做过很多次。


    江曼如坐在那儿,看着她在餐桌和厨房之间来回走。低低的马尾,时不时露出后颈一小截皮肤。在她弯腰放碗的时候,那截皮肤被拉成一条绷紧的弧线,能看到脊柱浅浅的痕迹。


    江曼如收回目光,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两点。”她对着厨房的方向说,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知道了。”柏悦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混在水龙头的水声里。


    江曼如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柏悦正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在擦餐桌上的汤渍。她的动作很仔细,沿着桌面的纹路一下一下地擦,把每一处污渍都清理干净。


    她擦完桌子,抬起头,正好看见楼梯拐角处的江曼如。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柏悦脑袋一歪,唇角微微弯起,冲她笑了笑。


    江曼如立刻转头,快步上了楼。她的耳根又红了,但她告诉自己那是因为爬楼梯太急。


    第 31 章


    两点差五分,柏悦已经站在玄关了。


    她靠在鞋柜旁边,手里拿着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金属碰撞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楚。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两点十分,楼上还是没有动静。柏悦也不催促,她把车钥匙收进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目光又重新落回楼梯口。


    江妈妈经过客厅时,看到柏悦一个人站在那儿,停下来问了一句:“曼曼还没下来?”


    “还没。”柏悦说。


    江妈妈看了一眼挂钟,又看了一眼楼梯,摇了摇头:“这孩子,出门从来不守时。你去沙发上坐着等。”


    “不用了,妈。她说,快下来了。”


    江妈妈也没勉强,转身上楼了。柏悦继续靠在鞋柜上等。她看着楼梯的那面墙,上面挂着一张全家福——江曼如大概十六七岁的时候拍的,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笑得露出两颗虎牙,和现在这个动不动就翻白眼的江曼如判若两人。柏悦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楼梯上终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踩在木台阶上,啪嗒,啪嗒。柏悦把目光从照片上收回来,看向楼梯口。


    江曼如出现在楼梯拐角处。


    她换了一条浅杏色的连衣裙,长度到膝盖,腰线收得很高,裙摆随着下楼的节奏轻轻晃动。耳朵上戴了一副很小的珍珠耳钉,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脸上化了淡妆,眉毛修过,睫毛夹翘了,嘴唇上有一层薄薄的唇釉,在走廊的光线里泛着水润的光泽。


    整体效果是那种“我没怎么打扮但就是很好看”的漫不经心。但柏悦看得出来,这套“漫不经心”至少花了半个小时。


    江曼如下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目光从柏悦身上扫了一遍——从黑色T恤到深色休闲裤到白色板鞋,从头到脚,像在检查一件物品的成色。


    她收回目光,走到门口,拉开门。阳光从门外涌进来,在她白色的帆布鞋鞋尖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她回头看了柏悦一眼:“走啊。”


    柏悦笑了下,抬脚跟上。


    车就停在门口。江曼如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把包放在膝盖上,对着遮阳板上的小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妆容。


    柏悦系好安全带,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江曼如。她嘴唇抿了一下,又抿了一下,然后“啵”地一声张开,对着镜子看了看,满意地扣上了遮阳板。


    “走吧。”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发号施令的轻快。


    柏悦发动车子,刚开出去没多远,身边的人又开始说话了。


    “把空调调低一点,热。”


    柏悦伸手把温度调低了两度。


    “冷风对着我吹了。”


    柏悦把出风口拨向自己这边。


    “音乐关了,吵。”


    柏悦关了音乐。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风声和引擎的低鸣。江曼如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嘴角翘起一点点弧度,有种“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满足感。


    出门前,她就想好了。


    今天要把柏悦当狗遛。


    这个念头从昨晚就开始在她脑子里转了。柏悦不是体力好吗?那就看看,拎着购物袋、在商场里上上下下跑几个小时之后,她还能不能撑得住。她要让柏悦腿软,让她求饶,让她跟在自己后面气喘吁吁地说“歇一会儿吧”。


    一想到那个画面,她的心情就特别好。


    工作日的商场人也不少。江曼如下了车,站在大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冷气的凉意、咖啡豆的香气、还有新衣服的味道。


    她回头看了柏悦一眼,然后转身进了商场。步子迈得很大,马尾在背后甩来甩去。她没有刻意走快,但步伐带着一种“跟上”的节奏。柏悦跟在后面,两步的距离,不急不慢。


    第一站是鞋区。


    江曼如进去之后没有闲逛,直奔主题。她的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遍,伸手拿下一双浅口高跟鞋,裸色的,尖头,鞋跟很细。她坐到试鞋凳上,把帆布鞋踢掉,穿上高跟鞋站起来走了两步。


    “这双要了。”她对服务员说。


    随后又拿了一双,白色的平底鞋,鞋面有一排小金属扣。她试了一下,脚在鞋里动了动:“这双也要。”


    一抬眼,她瞥到一双深蓝色的穆勒鞋,方跟,鞋面上有一个蝴蝶结。


    “这双。”她直接递过去。


    江曼如站起来,穿上自己的帆布鞋,走出鞋店。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结账的柏悦,没打算等她,直接往三楼走。


    三楼的服装区是她的主战场。她进了一家店,从衣架上抽出一条连衣裙,看了一眼尺码,递给服务员。


    江曼如又拿了一条西装裤,浅灰色的,面料垂坠感很好。一件白衬衫,基础款,但领口的设计很别致。一件针织开衫,雾蓝色的,摸起来很软。


    等柏悦过来的时候,服务员的手臂上已经挂了四五件衣服了。江曼如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转身进了试衣间。


    她在试衣间里待了几分钟。每试一件就打开门,站在镜子前看一眼。连衣裙,“要了。”浅灰色西装裤,“要了。”白衬衫,“要了。”针织开衫,“要了。”


    她像一台没有感情的购物机器,看中就买,不问价格,不打折,不犹豫。


    柏悦拎着一大堆购物袋,紧跟上来,一秒都没落下。她的呼吸还是那么稳,步伐还是那么从容。


    江曼如转身进了下一家店。这家风格不一样,偏休闲。她拿了一条牛仔裤,修身款的,水洗蓝。一件飞行员夹克,军绿色的,袖口有拉链。一套运动服,上衣和裤子分开拿的。


    结完账,柏悦的手上挂的更满了。


    江曼如在旁边看着,没说话,转身出了店门。


    接下来是饰品区。江曼如在一家店里拿了两副耳环,一条项链,一只手镯。


    她把这些都堆到柏悦手里的时候,柏悦的手指明显不够用了。


    江曼如看着她来回尝试怎么拎更合适的样子,嘴角终于翘了一下。她转身走了,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她在化妆品专柜前停下。目光在那些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上扫过,手指点了点玻璃柜台。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柜员把四支口红、一盘眼影、一盒腮红、一瓶粉底液码好,装进精致的纸袋里。江曼如接过纸袋,转身递给柏悦。


    柏悦看了看自己。左手拎着沉甸甸的鞋,右手拎着几个装衣服的纸袋,胳膊上还挂着四个饰品盒。她沉默了一秒,把那个精致的化妆品纸袋用下巴夹住了。


    黑色T恤的领口被纸袋的提手拉得歪向一边,露出一截锁骨,下巴底下夹着一个纸袋,姿势别扭得像在演杂技。她看着这幅画面,心里涌上来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这才对。


    不是凭借alpha先天优势、从容不迫的上位者,而是她的跟班,她的搬运工,她说什么就做什么的“听话小狗”。


    柏悦把下巴底下的纸袋拿下来,用牙咬住提手,腾出一只手把化妆品纸袋挂到手指上。做完这些,她跟上去,两步的距离,一秒都没落下。


    江曼如在负一层的超市里逛了一圈,买了草莓、蓝莓、车厘子、进口巧克力。每拿一样,就往后递一下,柏悦就立马接住。到最后,柏悦的手指上已经挂了七八个塑料袋,每个袋子里都装着不一样的东西,像一棵挂满了果实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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