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着谷溱对你那点破愧疚,就敢在这儿作威作福,还敢偷偷下药害人,你要不要点脸?”


    “以前缩在角落里跟个哑巴一样,现在倒是能说会道了,张口就骂人,谁给你的胆子?真当有人护着你,你就无法无天了?”


    “我告诉你,别给你点颜色就开染坊,谷溱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就你这样心思歹毒的人,活该一辈子坐轮椅,活该没人真心待你。”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看得我恶心。要不是看在乔谷溱的面子上,就凭你刚才那点小动作,我能让你在这儿待不下去,你信不信?”


    “还敢跟我呛声,还敢记恨我,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一个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废物,除了会装可怜博同情,还会干什么?下泻药?这点上不了台面的阴私手段,也只敢在背地里偷偷摸摸,真够让人瞧不起的。”


    “我告诉你,别以为谷溱护着你,你就可以得意。他不过是可怜你,同情你,等他哪天不耐烦了,你什么都不是。到时候,看谁还能帮你挡着。”


    白沐莯一动不动地坐在轮椅上,水珠顺着下颌不断滴落,耳朵里的助听器被水浸得微微发闷,可谈行野的每一句辱骂,都清晰无比地扎进他心里。


    他嘴唇轻轻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原来……他真的什么都忘了。


    原来……他现在在他眼里,就是这样一个阴险、歹毒、让人恶心的废物。


    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眶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泛红,水汽迅速弥漫开来,模糊了眼前人的身影。


    第44章 你没病,我给你开什么药


    谈行野骂到最后,可就在他盯着白沐莯那张湿透又惨白的小脸,准备再吐出几句更冷的话时,胸口忽然猛地一抽。


    不是生气憋的胸闷,是实实在在的绞痛。


    像有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猛地往里收紧,尖锐的疼瞬间炸开,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谈行野脸色骤变,眉头死死拧起,下意识伸手按住左胸。


    他根本没有心脏病史,从小到大身体硬朗得能去打比赛,连感冒都少有,可此刻这突如其来的剧痛来得毫无征兆,疼得他呼吸一滞,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喉咙里漏出来,他身形晃了晃,原本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偻,先前那股嚣张狠戾的气势瞬间垮了大半。


    符文言刚从卫生间出来,脚步还有些虚浮,一看见谈行野这模样,瞬间慌了:“行野?你怎么了?!”


    乔谷溱也立刻起身,脸色沉了下来,快步上前:“心脏不舒服?”


    谈行野咬着牙,想硬撑着说没事,可第二阵绞痛紧跟着袭来,疼得他眼前发黑,连站都站不稳,只能靠着冰冷的墙壁,粗重地喘着气。


    他自己也茫然至极。


    没有心脏病,没有旧疾,没有任何诱因……为什么会突然这样疼?


    刚刚骂那小家伙的时候,明明怒火滔天,可心口抽痛的那一瞬,脑子里竟莫名闪过白沐莯湿透的睫毛、通红的眼眶,还有那副难以置信又受伤的模样。


    荒谬。


    乔谷溱没心思深究缘由,当即冷声道:“我现在就让管家备车,送你们去医院检查。”


    他目光扫过谈行野:“还有——下次再敢在我家里对他动手、泼水骂人,就别怪我翻脸。这么多年兄弟,我说到做到。”


    说完,乔谷溱不再看谈行野,转身走向轮椅上的人。


    白沐莯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浑身湿透,发丝黏在额头和脸颊,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他像一尊被冻住的小塑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哭,也不闹,连一声哽咽都没有,安静得让人心慌。


    乔谷溱在他面前停下,抽了几张纸巾,伸手去擦他脸上的水渍。


    指腹隔着纸巾碰到皮肤时,白沐莯没有躲,没有抗拒,也没有抬头看他。


    任由乔谷溱一点点擦去脸上的水,动作温柔细致,甚至带着哄劝,和谈行野刚刚的粗暴刻薄形成刺眼的对比。


    可白沐莯依旧一言不发。


    耳朵里的助听器浸了水,发出轻微的电流杂音,嗡嗡地响,听不真切周围的声音。


    他脑子里反复回荡的,只有谈行野刚才的辱骂,还有那杯劈头盖脸泼下来的冷水。


    原来被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这样厌恶自己。


    原来曾经百般呵护,如今可以毫不留情地践踏。


    乔谷溱轻轻擦着他耳侧的水渍,尽量避开助听器:“别往心里去,他就是脾气臭。”


    白沐莯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另一边,管家已经匆匆赶来,扶着脸色惨白、还在强忍心脏疼痛的谈行野。


    符文言在一旁急得不行,手忙脚乱地跟着搀扶。


    谈行野被架着往外走,脚步虚浮,胸口的绞痛没有丝毫缓解,可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再次黏在了那个安安静静坐在轮椅上、浑身湿透的小小身影上。


    奇怪。


    越是看他这样沉默、这样毫无生气,他的心脏就越是疼得厉害。


    不是气的。


    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懂的、慌乱又空落的锐痛。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刺鼻又冷清,管家把谈行野和符文言送到诊室后便识趣地守在外面。


    符文言肚子里的药劲还没彻底过去,脸色依旧泛着白,有气无力地靠在墙边。


    谈行野则捂着仍在隐隐作痛的胸口,眉头紧锁,脸色难看至极。


    诊室门被推开,穿着白大褂的陆川琦慢悠悠走了进来,看见两人便勾了勾唇角。


    “稀客啊,两位这是怎么了?一个脸色惨白,一个捂着心脏,演苦情戏呢?”


    符文言有气无力地瞪他一眼:“别贫了,赶紧给看看,我肚子快疼死了,他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心脏疼,吓人得很。”


    陆川琦收起玩笑,先给符文言简单检查了一番,又翻看了下化验单,随手开了盒调理肠胃的药递过去。


    “没大事,就是肠胃受了刺激,吃这个缓解一下,回去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向谈行野,上下打量了几眼,又拿起听诊器按在他胸口仔细听了片刻,翻看完各项检查报告后,直接摘下听诊器,双手一摊。


    “喏,这是给你的,符少。”


    他把药递给符文言,顿了顿,看向谈行野时语气一转,满是不在意,“至于你——就算了。”


    谈行野脸色一沉,按住胸口的手紧了紧:“什么意思?”


    他刚才明明疼得几乎站不稳,怎么到了陆川琦这儿,反倒成了没事人。


    陆川琦嗤笑一声,把检查报告往桌上一丢,靠在桌边抱着胳膊。


    “字面意思。你身体各项指标全都正常,心脏没有任何器质性问题,健康得不能再健康,我给你开什么药?”


    “没有心脏病,没有心梗,没有心绞痛,什么毛病都查不出来,我总不能随便给你开点维生素糊弄你吧。”


    谈行野怔住,指尖微微发僵。


    没病?


    那刚才那阵突如其来、又疼得钻心的绞痛,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想反驳,可胸口的痛感确实在到医院后就慢慢减轻,此刻只剩下一点轻微的闷胀,完全不像有病的样子。


    陆川琦看着他一脸不解又烦躁的模样,挑了挑眉:“查不出来病因,那就不是身体上的病。”


    “说不定啊,是某个人某件事,戳到你心口了,让你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慌难受,脑子没反应过来,身体倒先替你疼了。”


    谈行野脸色瞬间更沉,猛地想起别墅里,白沐莯浑身湿透、眼眶通红,一言不发坐在轮椅上的样子。


    心底莫名一紧,刚刚平息下去的胸口,竟又隐隐泛起一丝涩涩的钝痛。


    第45章 乔谷溱的变心


    白沐莯被乔谷溱送回房间后,终于再也绷不住,把自己闷在被子里,气鼓鼓地小声骂着。


    “谈行野大坏蛋……混蛋……渣渣……”


    “居然泼水骂我……太过分了……”


    他越想越委屈,鼻尖酸酸的,可骂着骂着,声音又慢慢软了下去。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那么恨他。


    他只是忘了而已。


    忘记了以前的一切,忘记了对他的好,忘记了他们一起的时光,才会这么凶,这么讨厌现在的他。


    而且他现在占着的是云逐玦的身体,不是原来的白沐莯,谈行野不认识、发脾气也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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