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沐莯跟在后面,小眉头紧紧皱着,嘴里小声念叨,手指在腿上不停比划,努力记着顺序。
四碗面分得清清楚楚。
一碗堆得满满当当,青菜、鸡蛋、小丸子格外丰盛,是他特意给自己留的;
一碗是谈行野的,他气不过对方有未婚妻还凶自己,悄悄撒了泻药进去;
剩下两碗是乔谷溱和符文言的,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加。
他在心里反复确认顺序,生怕搞混。
喻阿姨把碗一一放在桌上,白沐莯张了张嘴,软声刚起头:“这是……”
话还没说完,符文言就饿极了似的伸手乱分,飞快把碗挪来挪去。
“饿死了饿死了,不用你分,我来!这碗是行野的,这碗我的,这碗给谷溱,剩下这碗归你。”
白沐莯看着被打乱的碗,眼睛瞬间瞪圆,腮帮子气鼓鼓的,整个人都不高兴了,软软地哼了一声。
符文言见状故意逗他:“怎么了这是,难不成真有毒啊?给你分好了还不乐意。”
“文言。”
乔谷溱出声制止,语气微沉,“没人逼你吃,别乱说话。”
“开玩笑的嘛。”符文言悻悻收手。
白沐莯却没心思计较玩笑,盯着桌上四碗面相面面相觑,心里瞬间慌了。
被打乱了……他完全忘记哪碗是哪碗了。
到底哪一碗有泻药?哪一碗是自己丰盛的那碗?这碗到底能不能吃?
他坐在轮椅上,小手紧紧攥着衣角,鼻尖微微泛红,一脸无措。
乔谷溱没察觉他的异样,随手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碗,轻轻挑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入口鲜香,味道意外地好,他低头一看,碗里食材丰盛,铺得满满当当,全是自己不讨厌的口味。
心口猛地一跳,不受控制地砰砰加速。
他下意识以为,这是云逐玦特意为他准备的,是特意给他的偏爱。
太久了,从没有人这样细致地惦记着他,为他亲手做一碗热乎的面。
乔谷溱握着筷子的手指微紧,甚至悄悄生出一个念头——如果能一直这样,有人陪着,有人惦记,好像也很不错。
而另一边,谈行野一直没动筷子,视线牢牢锁在白沐莯身上:“怎么不吃?盯着碗发呆,难不成真被符文言说中了,里面有毒?”
白沐莯本来就因为未婚妻和乱了顺序的面憋着火,被他一激,脾气瞬间上来了,仰起头瞪他。
“才没有!你才有毒!”
“我有毒?”
谈行野嗤笑一声,往前微微倾身,压迫感扑面而来,“某个人躲在厨房不知道捣什么鬼,分个面都神神叨叨,不是有鬼是什么?”
“我没有!”
白沐莯气得声音都轻颤,助听器微微嗡鸣,“我就是……就是记一下哪碗是谁的!”
“记个面都记不住,还敢下厨?”
谈行野挑眉,语气里满是嫌弃,却又莫名盯着他泛红的眼角不放,“该不会是想害谁吧?”
“我才没有害谁!”
乖乖崽急得快哭了,又怕自己真误食泻药,又气谈行野处处针对自己,还有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未婚妻。
“你凶我干什么……你本来就讨厌,还凶我……”
乔谷溱看着两人呛起来,放下筷子刚想劝,目光却又落回碗里丰盛的面,一时竟没舍得立刻开口打断。
第43章 他说自己是废物
白沐莯被谈行野盯得心头一紧,又气又乱,端起面前那碗面就往嘴里扒,吃得又快又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还恶狠狠瞪着谈行野。
谈行野嗤笑一声,靠在椅背上,语气凉飕飕的:“文言,今天老子要是出半点事,铁定是这小子害的。”
白沐莯嘴里还塞着面条,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却又理直气壮地哼出声:“嗯!我就是加了排泄药!专门给你的!”
话音刚落,旁边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符文言脸色骤然发白,双手死死捂着肚子,腰瞬间弯了下去,倒抽着凉气。
“……靠、靠……肚子怎么突然疼起来了……”
疼意来得又猛又急,像是有只手在腹腔里狠狠拧着,一阵阵绞痛往下坠,他腿都有点发软,额角瞬间冒了层冷汗。
谈行野脸上的散漫瞬间僵住,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
targeted 是他,怎么疼的是符文言?
他猛地转头看向白沐莯,脸色一下子沉得吓人:“云逐玦!你敢乱下药!”
白沐莯被他吼得一颤,委屈瞬间冲上眼眶,助听器都跟着嗡了一声。
“你又凶我……渣渣谈行野!本来就是想给你的,谁让他乱分碗!”
“你还敢顶嘴——”
“好了。”
乔谷溱忽然开口,声音不高,直接打断了谈行野。
他放下筷子,看向谈行野,眼神平静却带着占有意味:“文言不舒服,先让他去解决。至于你——他现在是我的人,轮不到你这么凶。”
顿了顿,乔谷溱淡淡补了一句,像是刻意提醒:“你要是嫌这儿烦,大可以去找你的那位未婚妻。”
白沐莯一听,立刻急了,小手往桌上一按,仰着头大声:“不可以!”
谈行野被他接二连三气笑,又被乔谷溱堵得无话可说,脸色一阵青一阵黑。
“真当老子愿意待在这儿?符文言,走。”
符文言此刻已经疼得直不起身,根本顾不上他俩吵架,只一个劲地吸气:“去、去个屁……老子现在……现在只想去厕所……”
他扶着沙发边缘勉强站起来,步子虚浮,每挪一下肚子就抽痛一次,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绞痛一阵接一阵往下压,急迫感越来越强,他连说话都断断续续。
“不行了……顶不住了……厕所在哪儿……快、快……”
他几乎是半弓着身子,一手死死按着小腹,脚步慌乱地往卫生间冲,连带着椅子都被蹭得发出刺耳声响。
白沐莯偷偷瞄着他的背影,又悄悄瞪了谈行野一眼,心里又慌又暗爽,小声嘀咕:“活该……谁让你乱分碗……”
谈行野看着他那副又软又欠的小模样,火气更盛,却被乔谷溱一个眼神拦着,最终只狠狠攥了攥拳,没再发作。
符文言跌跌撞撞冲进卫生间后,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僵得像冻住的冰。
谈行野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在乔谷溱身上:“乔谷溱,你一定要这么护着这个前夫?为了他,连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情都不要了是吗?”
乔谷溱指尖轻轻摩挲着瓷碗边缘,眼底掠过一丝疲惫:“你明明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
他抬眼看向谈行野,目光里带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有遗憾,有不甘,还有一丝微弱的贪恋。
“而他……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以前是我亏欠他,现在能护着他一次,是我心甘情愿。”
谈行野被堵得一时语塞,烦躁地嗤笑一声,别过脸去。
“随便你,老子懒得管你。我就在这儿等文言出来,一会儿立马走人,一刻都不想多待。”
话虽这么说,他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又落回白沐莯身上。
眼前这人身量清瘦,坐在轮椅上,耳侧戴着助听器,一张小脸软乎乎的,明明看着温顺乖巧,却偏偏一肚子坏水。
敢偷偷下药,还敢张口闭口骂他渣渣,更敢明目张胆地护着乔谷溱跟他对着干。
一想到刚才他气鼓鼓顶嘴的样子,一想到他嘴里那句“渣渣”,一想到自己莫名其妙被搅得一肚子火。
谈行野心头的火气就一股脑往上冲,理智瞬间被冲得烟消云散
他手边正好放着一杯凉水,指尖猛地攥住杯壁,不等白沐莯反应,手腕一扬,大半杯水“哗啦”一声,尽数泼在了白沐莯脸上。
冰凉的水顺着额发往下淌,打湿了他发丝,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领上。
白沐莯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缓缓抬起头,水珠挂在纤长的睫毛上,随着眨眼轻轻颤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睁得极大,里面盛满了错愕与委屈。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以前在家里,爸爸疼,哥哥宠,就连谈行野,从前也总是把他捧在手心里,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更别说这样直接泼水羞辱。
谈行野看着他这副模样,非但没有半分心软,积压的怒火反而彻底爆发。
“云逐玦,你真以为自己算个什么东西?一副病弱残废的样子,整天装得可怜兮兮,背地里一肚子坏水,阴险又歹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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