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症晚期熬到这份上,孤身卧病,从前爱恨纠葛一场空,落到最后只剩自己挨病痛、受折磨,未免也太惨了些。
他想起家里爸爸从小教他的道理,做人心里要存善意,待人留三分软,遇人身处绝境,能宽慰一句,便别吝啬口舌。
哪怕互不熟稔,哪怕只是萍水相逢占着旁人躯壳的过客,也做不到冷眼扭头就走。
迟疑几秒,白沐莯拢了拢耳边刚戴好助听器的碎发,哑着嗓子慢慢开口。
“你好好休息,病……总会熬得舒服一点的,别硬扛,别太难为自己。”
这话猝不及防落进耳朵里,乔谷溱整个人一怔, startled般抬眸望过来。
这根本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云逐玦会说出来的话。
从前的云逐玦性子冷,不爱言语,对他更是疏离淡漠,连多看一眼都嫌烦,别说主动软声安慰,半句贴心话都吝啬给予。
今天怎么又是主动触碰,又是轻声宽慰,神态气质浑然大变,怪异得让他摸不透。
一旁立着的陆川遇指尖猛地收紧,心口又是一沉。
他看得清清楚楚,这软糯温声的体恤,全给了乔谷溱。
难道真是伤了痛了转了性,连心底那份排斥都烟消云散,开始心疼体谅旧人了?
陆川琦在旁边暗自啧了一声,心头叹气,暗道这小团子也太心软。
都自身难保背着一身债、拖着残腿耳伤,还不忘可怜别人,偏偏心软错了地方,热脸贴向早就翻篇的旧人,真是傻得让人没法说。
意识坠入沉沉梦境的那一刻,周遭漫开一片朦胧柔光,雾色缱绻,笼得四下都虚虚晃晃看不真切。
谈行野陷在混沌里,脚步却不由自主往前追,眼底牢牢锁着前方那道少年身影。
那人身形清挺,风华骨相得天独厚,眉眼轮廓朦胧得看不清晰,偏生一身气韵绝艳夺目,漂亮得晃人眼,是他刻在心尖上念了无数次的模样。
少年脚步轻快往前掠着,嗓音清软带笑,回头遥遥唤他:“谈行野,你快点啊,磨磨蹭蹭的。”
他闻声即刻抬步紧跟,穿过层层薄雾追至近旁,目光凝着那抹虚影,哑声应:“来了。”
少年弯着眼梢,甜甜提醒:“傻不傻?今天可是你十八岁生日,都记糊涂了?”
谈行野望着他模糊的轮廓,低声打趣:“嗯,我记着呢。那我的生日礼物呢,乖乖崽?”
白沐莯偏过身,故意揣着小性子摇头,语气俏皮又傲娇:“没有,没给你准备。”
“骗谁呢。”
谈行野低笑出声,“我的乖乖崽最疼我,怎么可能不给我备生辰礼,藏哪儿了?”
“就不告诉你。”
少年哼了一声,腮帮子微微鼓着,笑得眉眼弯弯,澄澈又明媚,眼底盛着碎光,明艳得撞进人心最深处。
谈行野再也按捺不住伸手将人稳稳揽进怀里,手臂收得紧实,把人圈在自己方寸之间。
他低头凑近少年耳廓,唇瓣轻轻蹭着那块细腻肌肤,呼吸温热拂动发丝:“白沐莯,嗯?”
少年浑身瞬间一僵,耳根是极致敏感的地方,被他这么撩拨,浑身都泛起细碎颤息,身子轻轻躲了躲,羞怯软声推拒。
“别这样……痒。”
谈行野哪里肯依,舌尖轻轻浅浅在敏感耳尖咬了一下,闷声耍赖:“就不。”
下一瞬,少年整张脸颊飞速涨得通红,耳根烧得滚烫,连脖颈都染上薄霞,羞得埋进他怀里,手足都无处安放,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别闹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谈行野凑近半步,故意压低嗓音逗他,气息扫过耳廓痒痒的。
“急着回家干什么?难不成我的乖乖崽,是想跟我回去玩只能关起门、在家里才能做的事?”
话音刚落,他倾身凑上去,吧唧一声,不轻不重地在白沐莯软嫩脸颊上落下一记亲吻,落点亲昵又放肆。
白沐莯脸瞬间红得更透,攥着他的衣袖轻轻拧了下,抿着唇别扭又羞赧,只好岔开话搪塞。
“我、我是想回家洗澡行不行?别胡思乱想。”
“哟,过生日就是好待遇啊。”
谈行野低笑出声,语气里满是得逞的慵懒,故意慢悠悠打趣。
“平日里我磨破嘴皮求你,你半分都不肯松口,今天这么主动?那这么算的话,是不是回去之后,还能再多咬点别的地方?”
“你流氓!不跟你说了,回家了!”
白沐莯羞得直跺脚,别过脸不看他,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赌气似的拽着他就要走。
谈行野瞧着他这副奶气又腼腆的模样心都化了,顺势弯腰稳稳将人背起来,掌心托着他膝弯护得严实,应声哄道。
“好,都听乖乖崽的,咱们这就回家。”
第16章 找纹身
水雾氤氲漫开一室,浴室玻璃凝着薄薄一层雾气,将方寸天地隔得又私密又温存。
两人动作熟稔自然,褪去外物相携站在温热水流下,眉眼相对时没有半分生涩,是朝夕相伴磨出来的默契。
没多时水流收住,彼此指尖替对方拭去身上水珠,转身相拥着靠在柔软干爽的浴巾里,体温相贴。
谈行野掌心漫进湿润的发丝间,指尖轻轻捻揉、慢慢梳理,把玩着那一头软乎乎的短发,喉间低低漾着笑意。
白沐莯小手怯生生环住他腰身,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紧实温热的小腹,软绵的身子贴得更近,鼻尖蹭着他颈窝,委屈巴巴小声嘟囔。
“你就会欺负我,要是爸爸和哥哥哪天找到这里,肯定会拎着棍子过来,叫哥哥狠狠打死你的。”
“能被你家大舅哥揍一顿,我也觉得是福气。”
谈行野低头,唇瓣蹭了蹭他泛红的耳尖,嗓音又哑又撩,故意凑在耳边哄逗。
“更何况有我的小老公护着,我怕什么?”
这话落下来,白沐莯整个人瞬间烧红了脸,埋在他怀里轻轻捶了下他胸口:“你坏透了,就会乱说逗我。”
心底却翻涌着零碎又清晰的旧回忆,一幕幕铺展开来。
从前爸爸教他规矩,认认真真同他讲,男孩子本该和女孩子相伴相守,本分礼数都要守好。
可他第一次见谈行野,这人不由分说凑上来,对着他脸颊吧唧就是一口,亲得他脑子懵懵的,整个人晕晕乎乎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那一幕恰好被爸爸撞见,当即气得脸色铁青,厉声叮嘱他往后再也不许私下见谈行野。
他当时还懵懵懂懂犯迷糊,悄悄在心里琢磨,自己平日里和爸爸拥抱、和哥哥贴贴撒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亲近,怎么换了谈行野就不行呢?就因为不是家里亲人吗?
就这点孩子气的疑惑,还换来了爸爸一顿严肃批评,字字板正,教他分清分寸内外。
可只有白沐莯自己清楚,打从初见那记亲吻开始,他心底半分反感也没有,反倒怦怦直跳,隐隐生出些欢喜。
后来日子里,谈行野总爱趁人不注意,拐着弯把他拽去走廊角落、树荫暗处,时不时低头偷亲他,一下又一下。
次数多了,白沐莯非但不躲,还慢慢盼着、喜欢着这份独属于两人的隐秘亲昵,心里甜丝丝的,早把规矩说辞抛到了脑后。
爸爸终究是疼他入心,气归气,闹过别扭严肃管教过后,见自家乖乖崽跟着谈行野日日眉眼带笑,眼底藏不住欢喜。
到最后也松了口,叹着气默许,只要儿子过得开心自在,便什么都不重要了。
反观谈行野家里几位长辈,反应却是截然相反。
每每撞见两人黏在一处,都忍不住摇头感慨,满心都是自家儿子配不上人家软乎乎的乖乖崽。
私下还总念叨,白净乖巧、品性纯良的小崽子,怎么偏偏就瞎了眼看上他家混不吝的臭小子,横竖都觉得是自家孩子高攀太多。
往后岁岁朝夕相伴,两人顺理成章住在同一屋檐下,朝夕同居,三餐四季都缠在一起。
什么青涩懵懂的小事都慢慢摸索着相伴体验,从生疏到熟稔,从腼腆到心安。
水汽渐渐散了,白沐莯窝在谈行野怀里不挪窝,指尖拧着他衣襟,奶气十足地小声告状,带着点傲娇。
“全都怪你,就是你一天天不安分,总缠着我、逗着我,一步一步把我这个乖乖崽彻底带坏了,我以前可听话规矩了,全是被你教得不学好。”
谈行野低笑出声,收紧手臂把人搂得更紧,咬了咬他泛红的唇角。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专拐你这只乖乖崽,这辈子都负责到底,好不好?”
体温相贴,烘得周遭温度节节走高。
谈行野无意间抬臂松了松肩骨,臂弯处肌肤被热气蒸得发烫,原本光洁无痕的皮肤上,渐渐浮起浅浅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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