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跟自己很熟吗?用得着这么看他?


    白沐莯趴在地上,嘴唇轻轻动了动,在心里一遍遍地喊他:谈行野……谈行野……


    他想出声,想叫住他,可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就在这时,护士拿着账单匆匆走进来,后面还跟着折回来的陆川琦。


    “陆医生,正好你在。”护士举着单据,“这位病人一年来的医疗费,该结算了。”


    陆川琦皱眉:“云家人没来结吗?”


    “云家刚才走的时候特意交代,说让他自己付。”


    护士顿了顿,又补充,“还有刚才病房被砸坏的东西,也要一并赔偿。”


    陆川琦当场就气笑了:“有病吧?一家人盼星星盼月亮盼了一年,人醒了转头就扔这儿不管了?怎么,怕人醒了亲儿子被夺舍了?”


    他随口一句吐槽,偏偏说中了真相。


    符文言抱着胳膊在旁边看戏,乐得看热闹,懒洋洋开口:“行,报个数吧,多少。”


    护士翻了下单子,语气平静地报出一个惊人数字:“用的全是进口药和特级护理,加上病房损耗,一共一千三百七十六万。”


    陆川琦皱着眉看向地上的白沐莯,语气里满是不忍。


    “他现在腿残成这样,耳朵又坏了,让他还这么大一笔钱,身上怕是一分钱都没有,云家这也太狠心了。”


    白沐莯全然没听见周遭的对话,视线牢牢黏在谈行野身上,一眨不眨。


    半年了,分手180天,车祸一场,跨越两个世界,他终于又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眉眼还是那样,身形还是那样,连冷着眉的样子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他只想就这么看着,多看一秒都是赚的。


    谈行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眼神太干净、太委屈,又带着一种眷恋,莫名熟悉,像是在无数个混沌的梦里出现过。


    可理智又告诉他这绝不可能——眼前的人明明是云逐玦,是害惨乔谷溱的人。


    就在这时,白沐莯脑海里骤然亮起一行冰冷的文字:


    【检测到宿主未靠近任务目标,强制指令:找到乔谷溱,触碰其手部一次。】


    白沐莯在心里抗拒,他不要什么乔谷溱,他现在只想看着谈行野,别的什么都不想做。


    下一秒,指尖骤然传来一阵麻刺的电流,不算剧痛,却足够让人浑身一僵。


    新的文字紧跟着刷新:【惩罚倒计时:5分钟,每轮循环电流强度递增。】


    谈行野懒得再看这一地狼藉,冷声道:“走了。”


    符文言应了声,跟着就要转身,两人摆明了不想多管闲事。


    陆川琦见状急了,偷偷摸出手机,飞快拨通一个号码:“哥,你快来医院一趟,对,立刻!”


    那是他亲哥陆川遇,也他打定主意要借着这事让哥哥出面,好好刷一波存在感。


    而谈行野刚迈开两步,眼前突然一黑,心口那股没来由的剧痛再次炸开,身子一软,直直朝着地上倒去。


    “谈行野!”


    白沐莯瞬间慌了神,系统之前的警告在脑海里炸开——不完成任务,谈行野就会死。


    他拼了命想喊出声,想爬过去扶他,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系统强制封锁了他的声音,只留他眼睁睁看着谈行野倒下,满心恐慌却动弹不得。


    第13章 原主的白月光


    床底下逼仄又阴暗,灰尘簌簌落在短发发梢上,白沐莯蜷缩着身子,膝盖不敢用力,腿根残存的钝痛一阵阵往骨头缝里钻。


    他耳朵还在嗡嗡作响,侧边耳廓被云逐泊拧出来的伤火辣辣疼着,外面病房里吵吵嚷嚷的动静听得模模糊糊,大半都消散在空洞的耳鸣里。


    脑海里系统机械的提示音一遍遍刷屏。


    【宿主,请立刻执行主线任务,拯救乔谷溱。】


    【任务失败预警,倒计时持续跳动,届时世界线崩塌,谈行野将会陨落。】


    白沐莯小小的一团缩得更紧,眼底蒙着一层茫然,又藏着几分清明的警惕。


    他从前是家里爸爸和哥哥捧在手心里的乖乖崽,听话温顺,却从来不是傻子。


    谈行野……这个名字撞在心上,扯出密密麻麻的疼。


    可这是陌生的世界,是他魂穿过来的地方,谁知道这里的谈行野,是不是他那个世界里熟悉的那个人?


    大千世界,位面无数,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本就不在少数。


    万一,这只是系统编造出来的骗局?只是哄着他乖乖听话、逼着他完成任务的诱饵呢?他动不了,听不清,自身都难保,又拿什么去救乔谷溱?根本做不到。


    病房门外的走廊安静些许,陆川琦目光落在紧闭的病房门上,心里急得打鼓,暗暗腹诽。


    怎么回事,他哥到现在还没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谁不知道云逐玦已经和乔谷溱离婚了,如今云家摆明了不管他,人瘫着腿脚残疾,耳朵又受了伤,身上还压着一千三百七十六万的巨额债务。


    他悄悄喜欢那人这么多年,熬到现在这个地步,慢慢靠近,一点点引导,早晚能把人护到身边,他哥那样的性子,绝对不会嫌弃这样的云逐玦。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落地,陆川琦眼睛一亮,立刻迎上前,压低声音开口:“哥,里面。”


    陆川遇推门走近,眉宇间带着几分沉郁,视线扫过凌乱的病房门,沉声问道。


    “怎么闹成这样?云家的人呢?”


    这话问得合情合理,圈子里谁不清楚内情。


    一年前云逐玦车祸重伤昏迷,云家人急得团团转,寸步不离守在医院整整一年,恨不得掏空家底救治,怎么这人刚醒没几日,反倒闹得人没人管,家没人顾?


    “谁知道他们发什么疯。”


    陆川琦撇撇嘴,语气满是不解,“按道理人醒了,该精心照料才对,结果反倒一窝蜂不见人影,还任由里面乱成这副模样。”


    陆川遇垂眸,眼底翻涌着旧时光的涟漪,藏着深埋多年的心事。


    很早以前一场名流宴会上,患有自闭症的云逐玦慌慌张张从楼上跑下来,大概是急着找自己的哥哥,周遭宾客簇拥人潮涌动。


    他吓得浑身发抖,攥在手里的画笔猝然滑落,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陆川遇怀中。


    那一眼惊鸿,便是此生情根深种,当场便动了心。


    后来他得知云逐玦嫁给了乔谷溱,全城皆知乔谷溱爱得轰轰烈烈,宠得肆无忌惮,他只能把那份心意死死压在心底,不敢触碰。


    直到一年前,传来两人离婚的消息,他才后知后觉看透真相——原来云逐玦心里,从来就没有装过乔谷溱。


    那一刻他欣喜若狂,以为自己终于等到机会,转头却又听见噩耗,云逐玦车祸病危,昏迷不醒。


    心绪百转千回,陆川遇抬手轻轻叩了叩病房门板,目光幽深,落在门缝里隐约可见的床底角落。


    “那笔一千三百七十六万的债务,你替他还了没有?”陆川遇嗓音沉缓,目光凝着门板。


    陆川琦闻言垮了下肩,故意装出一副囊中羞涩的模样,小声嘀咕。


    “哥,我就是个小小的坐诊医生,哪能一口气掏出这么大数目的钱?放心吧,早就刷的你的副卡兜底了。”


    他心底门儿清,自己哪里是什么普通小医生,这间私人医院本就是他名下产业,手底资产颇丰,不过是存心逗逗自家哥哥,顺水推舟给两人牵线罢了。


    陆川遇闻言滞了滞,心头五味杂陈,一时竟不知道真要见了人该如何开口安慰。


    他和云逐玦本就碰面次数寥寥,当年那人嫁与乔谷溱之后,两人更是断了所有交集,再后来云逐玦车祸昏睡一年,算下来足足隔了两三年光景。


    时隔这么久,对方……还会不会记得他?


    “哥,别愣着了。”陆川琦轻唤一声。


    陆川遇敛尽纷乱心绪,抬手推开门走进狼藉遍地的病房,缓步走到病床边,指尖屈起,轻轻敲了敲床沿木板。


    “没用的,他耳朵伤了,听不见声响。”陆川琦紧随其后进门,低声提醒。


    床底下阴暗,白沐莯浑身绷得紧紧的,耳鸣还在阵阵叫嚣,却敏锐捕捉到了靠近的气息动静。


    他慢慢偏过头,透过床板缝隙往外看,撞进一双深邃缱绻、藏满温柔心事的眼眸里。


    这张脸陌生得很,他没有继承半分云逐玦的过往记忆,全然不识来人是谁。


    可那双眼睛太真切了,盛满的偏爱与隐忍,他再熟悉不过——从前他那个世界的谈行野,看向他时,也是这般眼神。


    脑海里系统骤然炸起尖锐电流,刺痛顺着四肢百骸窜开,【宿主拒不执行任务,即刻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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