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是他凭着一身强势手段,硬生生将人强娶进门。
他自认给得够多,名利、财富、安稳、庇护,但凡世间能给到的好,无一不往云逐玦身边堆。
他笃定日久见人心,以为光阴总能焐热一块寒冰,总有一天能走进对方紧闭的心门。
可笑的是,他耗尽心神踮脚卑微到尘埃里,换来视而不见。
偏偏云逐玦为了气他,找来了褚惊宴假扮白月光,日日在他眼前故作亲昵、上演恩爱戏码。
那个从来不对他展露半分笑意、吝于给自己一个眼神的人,对着一个不相干的假人,竟能眉眼柔和,弯眼含笑。
落差刺骨,尊严碾碎,爱意耗尽。
心死、病重、意冷,万般滋味缠在一起,一年前,乔谷溱亲手签下离婚协议,放了云逐玦,也放过熬了七年的自己。
他以为从此两不相欠,各自安生,却万万没料到,离婚那日云逐玦收拾行李打车归家,半路遭遇惨烈车祸。
而肇事逃逸、酒后驾车狠狠撞上去的那个人,正是陪着云逐玦演戏、假意温存的褚惊宴。
半山乔家别墅客厅里,暮色沉沉压下来,水晶灯暖光落满肩头,衬得杯里那杯床笫之间酒液暗红沉郁,余味发苦。
玄关处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进客厅,脚步声沉稳,带着风尘气,正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谈行野与符文言。
走在前头的是谈行野,身形颀长挺拔,快要逼近一米九的个子,肩宽腰窄线条利落分明,浅麦色皮肤透着一股子硬朗糙感,眉骨高挺,眼窝微微陷着,瞳色偏浅,眉眼糅合野性与矜贵。
是实打实天生自带痞帅气场的人,妥妥上帝偏心眷顾的宠儿。
他一进门目光就锁死沙发上喝酒的人,周身气场沉得厉害。
紧随其后的符文言步子更快,一眼看见桌上摆着的酒杯,当即脸色就绷住了,快步走近,语气又急又恼,带着心疼也带着火气。
“还喝?乔谷溱你是不是疯了?都病成这副样子了还抱着酒不放,非要喝垮身子,真就那么想最后让我们两个给你收拾残局、给你收尸是不是?”
乔谷溱闻声抬眼,眼底蒙着一层朦胧酒雾,唇角扯了下淡笑:“谢谢了。”
这话轻飘飘的,听着格外刺心。
谈行野往旁边吧台台沿一靠,双臂环胸,痞气眉眼敛着冷意,浅瞳淡淡扫过那杯红酒,嘴半点不饶人,说话糙又直。
“谢个屁,真喝死倒省事,到时候骨灰都直接给你一把撒后山风里去,干干净净,还不用每年忌日跑来给你上香看你。”
乔谷溱闻言不恼,指尖慢悠悠晃了晃杯中的酒液,望着晃动的光影,竟还慢悠悠接了句:“听着,倒是个不错的想法。”
符文言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指尖敲了敲杯壁,犹豫了两秒,还是开口试探着往那个名字上碰了一碰。
“我听说一件事哈,就是……”
“关于他的,我不想听。”
乔谷溱直接打断,声音压得很低,指尖把杯脚捏得发白。
话刚落音,谈行野偏偏就往桌上一趴,胳膊一撑,抬眼看向他:“我偏要说。听说——那小子,醒了。”
乔谷溱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指节僵了一瞬,酒液在杯里晃出一圈涟漪。
他沉默了两秒,眼皮缓缓抬起来,眼底藏着的疲惫翻了翻,只吐出一个字:“哦。”
那一声“哦”轻得像风刮过玻璃,符文言反而被噎住,脸上的兴奋瞬间收回去,讪讪摸了摸鼻子。
“算了算了,提他干什么。要不是他当初瞎折腾,我哥们也不至于把自己熬成这样,现在倒好,醒了醒了呗,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乔谷溱低头,酒液映出他眼底一点模糊的光:“他不爱我,这是他的选择。而我明明知道不可能,还是困着他,逼着他待在我身边。说实话,是我错。”
符文言一听这话,顿时就急了,往前凑了半步。
“那是你现在病糊涂了!你要是跟我们一样,这辈子没栽在谁身上过,你就知道——”
“反正我就不会。”
谈行野插了一句,痞气地挑眉,浅瞳里带着点不屑,“老子这辈子谁都不稀罕困,谁也不稀罕被谁困。”
乔谷溱抬眼,看了他一眼,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点自嘲的笑:“等你哪天真遇上了,那恐怕,可就不是你现在这副样子了。”
空气顿了顿,没人再接这句话。
第4章 你当初不是说要娶我吗?
客厅暖光氤氲着酒气,周遭话音落定的一瞬,谈行野靠坐在侧边沙发上,指尖漫不经心搭着扶手,意识却忽然一阵阵发飘,神思恍恍惚惚坠进朦胧幻境里。
脑海里无端撞进一道身影,身形挺拔足有一米八,眉眼温润精致,哪怕模样迷迷糊糊看不真切,也难掩骨子里风华。
漂亮得晃眼,艳色又干净,勾得人心尖都轻轻发颤。
那人嗓音清软悦耳,甜甜柔柔唤他的名字,一声接着一声:“谈行野。”
说着还朝他浅浅弯眸笑开,笑意落进眼底,转身小跑着往前奔,跑出去几步还不忘回头望他一眼,眉眼亮晶晶的。
“谈行野,你当初不是说要娶我的吗?我爸爸和哥哥都同意啦!”
幻境缠得紧,画面鲜活又真切,谈行野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开口追问,嗓音都带了几分空茫。
“你是谁?”
话音刚落,眼前人影转瞬消散,风一样没了踪迹,幻境猛地碎裂,他瞬间回神,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怔忪。
一旁符文言看得清清楚楚,挑眉打趣出声:“好家伙,魔怔了是不是?搁这儿喃喃自语还问人家你是谁,做梦呢?”
谈行野敛掉眸间杂念,压下心口那点莫名空落,淡淡扯了扯嘴角,敷衍一句。
“没什么,走神罢了。”
乔谷溱捏着酒杯慢悠悠抬眼,看破不说破,唇角勾着点自嘲又了然的笑意,慢悠悠接话调侃。
“这模样十有八九是心里装着、暗自喜欢的人找上门了,白日梦这一块,我可是实打实过来人,经验比谁都足。”
“靠!”
符文言当即嗤笑一声,转头怼回去。
“刚不还嘴硬说自己这辈子绝不会栽进去、不会困谁吗?这会儿就开始做起相思白日梦了?打脸来得也太快了点吧!”
谈行野耳根莫名微热,痞气眉眼一沉,没好气地瞪他俩一眼,粗声撂下两个字:“滚蛋!”
夜色彻底沉落下来,窗外山风掠过树梢,卷着微凉的潮气钻进半开的窗缝。
乔谷溱指尖轻轻摩挲着空掉的酒杯杯壁,眼底倦意翻涌,缓缓站起身拢了拢身上的居家外套,声音淡淡的带着几分病后的慵懒疲惫。
“天黑透了,该睡了。楼上客房空着好几间,你们俩随便挑,怎么住都自在。”
符文言当即垮着脸凑上前,伸手拽了拽他的胳膊,语气又撒娇又埋怨,半点不肯放过他。
“睡什么睡啊!这才几点?好不容易抽空过来陪你,你倒好,张口就赶人去睡觉,不该留下来好好陪我们唠唠嗑、多说会话吗?”
乔谷溱轻轻挣开他的手,眉眼间浮起一丝浅淡笑意。
“我现在身子是什么情况,你们心里都清楚。要是我不好好卧床休养,天天熬夜耗心神、心态再垮下去熬着,用不着多久,怕是明年这个时候,你们俩就得老老实实上山头,专门给我烧纸祭拜了。”
这话轻飘飘落下来,瞬间压得气氛安静几分。
一旁靠着墙的谈行野敛了眼底玩笑,浅色瞳仁沉了沉,嗓音低哑利落,只沉沉应了一个字:“嗯。”
他知道乔谷溱不是说笑,病痛缠身熬不住硬撑。
说完便直起身,长腿迈开步子往楼梯口走,侧头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干脆利落道。
“不闹了,听他的,上去洗漱睡觉,让他安安静静歇着养精神。”
符文言见状也没再多贫嘴,心里揪了揪,终究是舍不得再折腾他,叹了口气跟上脚步,边走边碎碎念。
“行行行,听你的还不行吗,真是拿你没办法,你可得好好养着,别真让我们俩提前给你守灵烧纸啊。”
乔谷溱望着两人上楼的背影,指尖抵了抵发胀的眉心,在渐浓的夜色里,慢慢收回目光,独自留在安静空旷的客厅里,满身疲惫,无处安放。
夜色浸满客房,落地窗外山风轻扫枝叶。
谈行野躺倒在柔软大床间,脊背舒展,周身那点躁意莫名沉落,今日竟是反常地沾枕便困,眼皮发沉,没片刻功夫,呼吸渐匀,沉沉坠入梦乡。
梦境朦胧翻涌,转瞬就又撞进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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