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讨厌别人偶尔施与的怜悯。
靠在墙上感受着冰凉的墙壁,她不知道一墙之隔,有一个人同样靠在墙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泪水却逐渐淹没了,眼镜起了好大一片雾。
“贼老天,你敢算计……”
“你怎么敢这样对她呢?她之前那么努力啊……”
“怪我的,怪我废物,我无能为力……”
“我之前还骂她学的不认真,我还说那么难听的话,结果到现在成绩好像没一点变化似的,我怎么可以这样,她得该有多伤心……”
“余杭清,对不起……”
喻衍哭的很平静,就是纯纯眼泪往下流,说些慷慨激昂的骂天的话,也有种认命的平静。
被无视久了她总是内耗,总是怕打扰到别人,所以连流泪都显得安静。
她自然而然的坐在冰凉的地板上,靠着墙壁睡了过去,反正她总是这样,实在累的不行就躺在地上,既然已经累得不行了,怎么样都睡得过去。
可是余杭清推开了她的门,连抱带拖的放到床上去。
她记得喻衍脸上未干的泪痕,记得被随手放在地上的起雾的眼镜,记得她哭的张红的脸,也记得你湿了手帕替她把泪痕擦干净。“ 把眼睛闭上,我给你擦擦干净。”
对方琥珀色的眸子在紧闭,窗帘的漆黑屋内显得有些难以言喻的黑尘,就那么空落落的,朝着前方,也不知是何时醒过来,刚才有没有睡过去?她只是乖乖的点头像,是一句没什么东西操控的行尸走肉的傀儡。“好。”
她给她倒了一杯盐水,“喝点水,补充一下盐分吧,我也没想到的,真的对不起。 ”
喻衍淡淡的,像是是饮尽了一大杯泪。“没关系,不怪你的,该是我向你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呢?喻衍没说出口,对不起,叫你做了无谓的努力,对不起,跟你说了刻薄的话,对不起,在你最难过最需要支撑的时候,我懦弱的一个人藏进屋里。
我不知道你会跟我考一样的成绩,那我逼着你努力了这么多天算什么呢?你也累,我也累,你压力已经那么大了,我还朝你发脾气?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余杭清替她擦干净,亲吻她有些红肿胀起的眼睑,然后替她盖上被子,悄悄退了出去。
她甚至没去厕所洗把脸,就自然而然的躺到床上,也不换衣服,扯个背角盖着肚子,蹬掉鞋就睡过去了。
很显然,她也不怎么爱惜自己。
余杭清仍做着美梦,对方会像往日那样来照料自己,可是这一晚喻衍竟睡得格外黑沉,到了第二天早上猜穿着前一日的皱皱巴巴的衣裳,做到餐桌前吃喻衍买回来的油条豆浆。
她装作毫不在意的抬头,“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周末我们不都是一块睡到十一点多,出去找,剩啥吃啥吗……”
喻衍这一晚当然也没睡好,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眼下青黑明显,头发胡乱的炸起来,她竟然以这副尊容出去买了早餐回来。“你管我呢,想吃油条行不行?你上学的时候忙着送你,没时间吃,放了假咱们俩又总是一股脑睡过去,难得给你带一回油条,你还不珍惜。”
日子一天天过去。
喻衍从不对她施以同情,也不像一些学习程度差不多的同学好似对别人十分友好的宽慰。
她只是跟她一同站在永恒的地狱里,不笑,不穿艳丽的衣裳,一个星期。
跟她一起祭奠她逝去的又一个里程碑式的考试,过分平庸的成绩。
她好像真的知道作为一个平庸的人是一个什么样的感受?
她是从时空裂缝里卷进来的外乡人,却又跟此间有着十分紧密的联系,她是确定的未来,是一个无论走哪条路都将到达的彼岸。
她为了余杭清而活着,为了她能够吃饱穿暖,为了她能过得更好些,为了她哪怕取得一样的成绩,路途中也不要那么辛苦,承受那么那么多的难以言喻。
可是后来她好像还是经常会为了辅导作业发脾气,为了她这试卷上不应该出现的差错而大发雷霆,总是忍不住骂余杭清。
余杭清也忍不住苛责自己,不过挨了骂之后,这样的严苛就显得少一些,这样也算难得的放松。
在被指责的时候感受到爱实在是一种畸形,可是父亲母亲不在意的话,一个小孩子又有什么人在意呢?大概还有老师,不过老师带的学生好多,自己这种班上十名开外的哪有几个老师重点关心?只有她自己。
现在多一个人爱她,喻衍这样生气盎然的爱,这样真真切切的盼着她好。
面对劈头盖脸砸下来的责难,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她爱她。
多幸福啊。
这么小的点都被她注意到了,她在陪着我解决,只是嘴上坏而已,总不能拿胶水把嘴贴上,连话都不让人说了吧。
第22章选你也是顾全大局
又是一个大礼拜,余杭清从家里出发,被母亲直接送到公交站,就顺势坐公交下去。
手中拿着演讲的稿子翻来覆去的低声默念,余杭清眼睛里尽是期待憧憬的光亮,她提前写了稿子,跟老师报了名,会在班级表演中有一席之地。
晚上回去还可以再稍稍练习,让喻衍帮她讲解一下,稍微调整一下语气语段等等。肯定看起来就更加牛*。
喻衍的小说最近出了广播剧,有认真学过一些关于报幕的知识,大概会有相通之处,她念给她听,余杭清的目光就落在她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
她胡思乱想着,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看见夕阳西斜,人们麻木着,神态各异着。坐着通往不同终点的列车。
第一节自习依然忙着补作业。真是个失败的人。只要一刻不有人盯着,就要撒一课的啦,甚至有空去打印文稿,偏偏没心思写两道数学题。
如果有一天有人爱上她,看了太久电子书浮浮肿的眼。爱上她惫懒的扔在一旁的作业……
她幻想着,但没有等来一个她各种不堪的人,反倒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个女同学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风声,走到余杭清面前,敲了敲余杭清面前原木色的课桌,“咱们班那个红歌大赛中间穿插的朗诵,我想跟你公平竞争。你可以把你的稿子给我看一下吗?”
余杭清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朗诵好像确实。要更注重演讲水平,公平竞争的话,共享稿子好像也没什么问题。琥珀色的眼睛有点暗淡下去了。她很重视这次机会。甚至写了另一位男伴的稿子。“一块给我吧,我也找好新的男伴了。”
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从始至终就站在那里,任由女同学站在前面出头,嘴角挂着笑意,十分恶劣,让人厌弃。
班主任安慰她,胖胖的大手拍她的肩膀,“没事的,我给你指导了,咱们练了这么久,肯定不会输给她们。”
余杭清不知道怎么处理,她只是无措的装作十分顾全大局的对班主任说的,“没关系,可以公平竞争的,以班级利益为主。”
明明心里在滴血,却还是强颜欢笑。那份稿子被她放在那里,让那位女同学的男伴晚上回去复印 。
她没有同意,但是她放在桌子上就是一种默许.
第二天在班上展示,果不其然她会赢,其实没什么悬念,因为稿子是她写的。一字一句敲出来的,她比所有人对这个稿子都要熟悉,连她的搭档都只能算得上是躺赢。
那个女同学不再说不公平了,却还是斜着眼看她。
可是余杭清觉得不公平,老师宣布这个消息是在上周一的早操前的。眼保健操时期,是那个女同学趴在桌子上睡觉才没有听见。
为什么要怪在余杭清身上,又为什么余杭清要要在辛辛苦苦排练了这么久的情况下,再去接受这种不确定性,再跟她进行所谓的公平竞争?
她明明在竞争的一开始就没有报名。
结果在余杭清准备了一周之后,那场红歌大赛快要开始的三天之前,说出了她的意愿。偏偏又直愣愣的。像没耍手段似的,站在余杭清面前,让余杭清不好意思,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去办。
她讨厌死那个女同学了。
当文体委员就了不起啊,她甚至都没安排这件事情,也没有认真听,凭什么就把别人的劳动成果据为己有,拿着余杭清的稿子跟余杭清说什么公平竞争?
可是当时的余杭清想不到这些,只是在晚上回家之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发了一条乏陈可闻的空间,“烦死了。我讨厌她。”
这样无礼取闹的,没有前头也没有结尾的空间,像是随口一句抱怨,可面对现在期待了那么久的余杭清来讲,也算得上一座大山。
可是这条深夜的没什么寓意的,奇怪空间得到了回应,有一个红色的小点点突然出现。不知道是刻意还是怎么样,喻衍竟然发了一条语音。
“如果不是我看到你的空间,意识到你这里出了事情,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有事要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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