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纵容我。


    这个认知让余杭清觉得新鲜又刺激。


    她毫不怀疑自己就算是死了,也经不起家里人什么涟漪,反正有妹妹弟弟。


    可喻衍只有自己,还这样脆弱,她需要自己来治,不然就不会好好吃饭,犯了胃病只能一个人沉睡在床上打着滚儿,流着汗,然后会痛晕过去,不知道第二天会醒还是不会醒。


    喻衍笑着说出这话还朝着她眨吧,眨吧眼睛示意,看我多厉害似的的时候,余杭清的心简直像是被人扔到地上,用脚反复踩过去,就像那块被踩的四分五裂的手机。


    她恨极了她这种不以为意,怎么可以这么不爱惜自己?


    余杭清不得不开始帮喻衍回那些信息。


    “亲亲,我们的衣服没有问题,吊牌摘掉,不接受七天无理由哦。”


    “亲亲,您这件衣服破损超过五厘米,无法修复,影响二次销售,不接受退款哦。”


    “亲亲,您看这个污渍比较小,基本上穿上外套就看不见了,而且您这边清理也非常方便的,这边补您五元券可以。”


    那段时间余杭清几乎成了网店的专属客服,熬的自己眼睛里爬上红血丝,眼袋吊在下面,看起来疲惫不堪。


    余杭清舍不得喻衍熬夜,舍不得喻衍靠在床头,被子披不严实,然后露出那种低低的咳嗽声。这种声音流露出一点点,都觉得心痛。


    忍着肉痛买了条超级贵的兔毛毯子,等把那条白色的兔毛毯子披在她身上,又实在觉得过分值得,瞧着她表情一下子舒展开来,眼神晶亮亮的等着余杭清叮嘱,“这么晚就别码字了,要么就坐在桌子那边去码。”


    女人倔强的推开她披毯子的手,把纤长的食指又放在蓝白相间的键盘上。“我就喜欢坐在床边嘛。”她总喜欢跟她说这些语气词,像撒娇似的。


    她的劝告无效,只好又把毯子披在她的肩上,强硬的往下压,以至于胶隔的地方按到了她凸起的锁骨,“坐在这里也可以,要么穿外套,要么披着毯子。”


    过了一会儿,余杭清实在忍不住生气,从旁边拿了咳特灵,又用玻璃杯子。从恒温壶里倒了些温水,有些生气的直愣愣递到她手边,“先喝药,是不是又背着我出去拍摄去了?”


    “一天天要风度,不要温度。”


    “晚上码字坐在这儿就穿个短袖,也不知道套个外套。”


    “你这出租屋也没个地暖,你不感冒谁感冒!”她视她若神明,舍不得她吃一点苦头,尽管她自己家里也没有地暖,尽管她对自己的身体也不这么爱惜。


    从喻衍开始发快递,余杭清就有在帮忙,帮喻衍把那些东西搬进搬出,两个人抬,或者花钱跟送快递过来的工人商量。


    余杭清会帮她把她做博主时搭配衣服,四处乱扔的衣服叠好,尽管余杭清自己的衣柜也扔得一塌糊涂。


    她总是一边收拾一边数落,好像一点儿也不想落着好。“跟你说了,饰品要放在单独的小盒子里,不然项链会缠在一起,你看看你下回怎么带?”


    “还有你那个无肩带内衣,我跟你讲没讲,透明肩带用完要及时拆下来收拾好,一天天到处乱放。”


    其实都不是什么很过分的坏习惯,余杭清自己也能接受,她自己也乱扔。


    只不过收拾的时候数落她,就像在家里妈妈数落爸爸。


    老夫老妻似的。看着对方朝自己低头撒娇,说下次不会了,竟然也算得上高兴新奇。


    在这种意义上,她成了我的妻。


    喻衍是有间歇性洁癖。到处乱扔,会在某一天突然发愤图强,把所有东西料理的井井有条,然后把自己累瘫,睡上一天半,第二天也不知道几点起来。


    又不吃早饭,真的很不爱惜自己身体,刚开始两个人一块在学校吃的时候,余杭清还真的以为喻衍是什么特别健康的好老师,后来就原形毕露。


    余杭清非常愉悦的自发的开始抽时间照顾着喻衍的饮食起居。


    喻衍实在是个不怎么爱惜自己的人,尽管总是催余杭清按时吃饭,好好休息。


    她开始接过锅铲,每天早上煎个鸡蛋夹在面包里,给喻衍端过去。掀开被子,用手抚开她额前的碎发,触摸她的脸颊,然后轻拍。


    “醒来了,姐姐,我做了早饭。”


    “你胃不好,吃完了再睡。”


    第 11 章哭腔左右心脏


    初二的时候转到了小学时候执意要去上的那个寄宿制学校,余杭清的初中就是在那里念的,其实也还算不错。


    那是余杭清为她自己选的桃花源,公立学校的老师总不至于在跳槽到私立去,工资水平会有差异。


    余杭清回家跟爸妈说了之后,很轻易就得到了同意,毕竟那个学校是要考的,只要她考上了,家里人也都支持。


    妹妹成绩不大好。余杭清自然得到了最深切的器重 。


    毫无悬念的通过考试,得到分班接过结果。拿到录取通知书却犯了难。


    只有一样,怎么跟喻衍告别?怎么跟她说自己非要走。


    余杭清说不出口,在每一次相遇试图说出去的时候,欲言又止,到了最后只能不告而别。


    甚至连她周围的朋友都提前打过招呼,说完了,最后一个得知这个消息的人才是喻衍,从别的老师的闲谈里知道,对方还一脸殷切地瞧着她,说,“那可是你最喜欢的学生,你不会不知道吧。”


    喻衍真的不知道。


    她整个人都崩溃掉,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不告别。


    放假正是忙碌的时候,她只能先指挥学生去领了暑假作业,把能处理好的手头工作处理好,做好交接文件之后,平静的去教校长办公室申请了辞职。


    她平静到不能再平静一阶一阶的往上走,断送掉自己哪怕伪造学历也要得到的这份工作,又一阶一阶的往下走,直到没有楼梯的地方依旧保持着下楼梯的态势,然后狠狠崴了脚摔到一边去,被好心的学生扶起。


    “老师你没事儿吧?”


    女人摆摆手示意没事,然后一瘸一拐的顺着一楼的草坪走下去,这次好险滑倒,又用手撑住了,才不至于流露出什么丑态来。


    喻衍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知道对方甚至没跟自己说一声,就一溜烟儿的走了。


    “怎么就走了呢?”


    自己怎么会这么讨人厌呢?她清楚对方的脾性,就如同清楚自己身体每一寸皮肤,不论做什么都尽量有理有据,为自己找一个理由就显得不那么过分。


    那理由呢,余杭清找给她的理由呢,为什么没有给喻衍一个理由,已经告诉所有人了,只有喻衍一个人不知道,还得强压着气氛,憋出一抹笑来装作了然的样子去应付其她老师的询问。


    这对她太残忍了。


    她看着变形的手指,突然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其实当老师这份工作没那么艰难,小学知识相对来说简单很多,也就是写写教案,填填工作手册,今年运气好还不用当班主任。


    有很多时间可以写写小说,读读书,做做自己喜欢的事,可以看到一张张朝气蓬勃的学生的脸,她以为自己幸福了,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一切,想要的时候就这么兜头一棒,整个人被砸懵了。


    她不想留在这个伤心之地。


    却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其实体力劳动也挺好的,有很多事情要干的话就想不起来又难过了,她突然很想回超市搬货,或者不止去超市,去哪个仓库都行,去干物流分拣,越重的越好,一直干,不要停。


    喻衍想干就真的去干了,她坐着摇摇晃晃的大巴到了省城,找了一个快递分拣站入职,报了个初中学历,顺顺那当当的就进去。


    喻衍突然有些想哭,可能这才是自己本来的归宿,如此如鱼得水,她甚至不用颓唐,不用思考,只用眼睛粗略扫描过去,看到目的地,然后放在对应的方向就好。


    她在快递分拣干了一个月,暴瘦了十多斤。


    那是一百一十斤不到的十多斤,几乎是瘦到了八十几斤,喻衍的脸颊甚至已经微微往下凹了,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种营养不良般的萎靡不振。


    可是喻衍自己察觉不到,她只是任由自己在不想吃饭的时候不吃饭,任由自己在睡过头的时候不吃早餐,任由自己在工厂里穿着很薄的 t恤上衣也不套个外套,反正干起活来一会儿就暖和起来了。


    她甚至不愿意满足自己最基础的饱暖的需求。


    活也好,死也好,她此刻写不出什么东西,也描述不出自己麻木不仁的,所谓伤感或是其她情绪,只是想徒劳的做一些事情填充自己,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可怜。


    那一年暑假她们没有见过一面,通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消息,几乎是完全的断联。


    喻衍没想到余杭清心这么狠。


    曾经那么热烈真挚,这小女孩在放手的时候也果决的可怕。


    可是还是想维持这张薄薄窗户纸之下藏着的一点体面,她没有质问没有发疯,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着,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离开不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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