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我没给你留便签吗?冰箱上贴了你没看见吗?”
“过年你一个人孤孤零零在出租屋里,我让你来我家你还不来!”
“还码字,还码字,你一天都快马上生产队队的驴了,少更两张是能被系统电死吗?”
“人家都搁那过年呢,你搁这噼里啪啦的打来打去,那破钟搁那敲敲敲敲敲,你也不嫌难受。”
甚至还来不及细听,就赶紧一条一条保存下来,怕她恼羞成怒,撤回去。喻衍打电话的时候习惯开录音。这会儿也没舍得关。
她在她心里一条一条的回。
我就是这样照顾我自己的。
我不知道你给我放好了。
冰箱上贴的我没看见。
我不喜欢去你家,我还是你的时候,也不喜欢在你家过年。
写字很安全,很舒服。键盘啪啪响的时候像是在弹钢琴。
我专门买的钟,就要那种凄清孤寂的be氛围感,如果你不喜欢钟的话,好像大概也不会喜欢现在的我。
咀嚼痛苦是一剂良药。
你要懂了才完了。
她在心里倒计时,果不其然。还没来得及回复完,小姑娘就从后头倒着一条一条往前删了。见面突然开始变得空荡荡,只剩下一条条灰色白字的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最后蹦出来一一句文字。
[对不起。]
[今天是新年,我本想让你开心]
锅又溢出来了,大白泡落在电磁炉上刺啦啦响,喻衍干脆连带着整个锅一起端起来放到一边,再用抹布去擦。
肉饺子得煮三煎,不过两煎其实也行,就是赌生熟而已,生的熟的都没关系。
出租里屋里不怎么做饭,顶多煮点方便面挂面什么的,只能用汤勺一个个舀。白胖的饺子还算漂亮,大概是煮的时间短,一个都没破。
喻衍用目光数过去,不多不少,正正好十二个。
新年的钟声也是十二响。
赌一把吧,生的熟的都没关系,喻衍把饺子放进盘子里用筷子夹起来,也没吹,一整个塞到嘴里。
烫得直吸气。连带着刚刚没有完全滚落下的眼泪也滚落下来了。
果然没熟。
喻衍平静的从盘子底翻过来,倒到锅里,又煮了两煎,确保熟了才捞起来,这会就破了好几个了。捞的时候也不容易沥汤。
也懒得调什么蘸料,就白口吃。
嘴里是那种面煮的过分糊化的黏腻。里面的馅儿进了面汤味儿也不那么重,就是吃着吃着觉得还挺难受。
她竟然连这样的味道都觉得想念。
还能尝得出来馅儿味儿呢,是黄豆莲菜肉馅儿的,那阵子余杭清不知道缺什么微量元素,妈妈在网上查了,就包了一冰箱这样的饺子。
黄豆包在饺子里真的很奇怪,莲菜那个半脆不脆的口感也很抽象。
可这个味道真的是久违了,连多少年以后的妈妈自己也不会再包了。
她不喜欢过年。
万家灯火,从一开始就是女人当柴火。
她不喜欢她包一家人的饺子,不喜欢她熬着夜炸果子,蒸包子馒头。更不喜欢卤卤味的时候是守那个卤锅,一守就是一晚上。家里随便来几个人,第一件事就是先去弄几个菜。
老家的厨房真的好冷,冰锅冷灶的,放了电暖器也热不起来,每次蹲在地上帮忙剥蒜的时候都超级不想去洗,井水更是凉的刺骨。
她不喜欢她辛苦的做菜,又喜欢吃她做的菜。
她双标到只肯容忍妈妈在县上为这个小家庭做一点不那么累的菜,想做就做,不想做就出去吃,或者煮泡面什么的都可以。
尤其最不喜欢这种在老家一大家子人等着她一个人动弹,不做还不行似的。
但难道小的家务劳动就不是劳动吗?她不累吗?不用费心思吗?她希望她出去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但与此同时妈妈做家庭主妇。又确确实实是完全有利于她的,她喜欢吃她做的饭,喜欢她用心花时间做出来的东西。
不喜欢随随便便拿点咸菜,楼下买个馒头什么的。
这让她觉得既愧疚又奇怪。
可是此刻这锅煮的完全没了原样的饺子,吃的她眼泪直流。又糊弄又烫,黏黏糊糊的粘在一块儿。
她不喜欢过年的。
以前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
……
光阴的蹁跹是女人丝丝缕缕长长的发丝。
被微凉的晨风吹到余杭清面前,她忍不住伸手去摸,就缠在她的食指上,调皮的转个圈。
她忍不住有些变态似的抬起那根食指轻轻放在自己鼻尖,仿佛那点儿橙花的香气还没有消散尽。依旧萦绕着盘旋。
余杭清轻声呢喃。“姐姐,你好香……”
喻衍不明觉厉的弹她一个脑瓜崩。“什么香?”
不管分到哪个班,她们还是习惯性的趴在班前的栏杆上一起吃着早饭,有时候是包子,有时候是肠粉,有时候是夹馍,有时候是炸的很香的韭菜盒子,似乎余杭清在哪上课,喻衍就会突然调去教哪个班。
像她曾经承诺的那样,每天都给她带早餐。
“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上了初中之后,少女的身量很快抽条发育,第二性征显现,她忍不住向前的时候,胸就撞到了喻衍的胳膊肘。
喻衍慌不择路的避无可避,只好用轻微的动作提醒。“你现在胸部发育了,不要再靠别人这么近。”
“你不是别人。”少女憋不住话,倔强的瞪着面前的女人,一点胆怯也无,几乎是一戳就生气。
她知道自己像变态似的闻别人的头发不对,可是对方的话也叫她生气,怎么了?不就是长了一点胸而已,每个女人都有,她又不是没有,怕什么。
干嘛要保持距离?
眉头紧紧捏起皱褶的时候,她忍不住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摸到她常用的雪松护手霜的气息。
开始拉东拉西的瞎扯,试图跳过这段尴尬的经历。“你怎么忽然留了长发?我还以为像你那样精心打理的短发,需要每阵子都抽时间打理。”
喻衍把自己的秀发往下顺了顺。
不明觉厉的看向年少时的自己。“你不是喜欢长的吗?之前剪短,一是追赶潮流,二是方便打理,后来又想着做穿搭博主,长发会有氛围感一点,就干脆留长了。”
余杭清不明白什么是穿搭博主,氛围感也像是个很遥远的词。
不过追赶潮流就得了,第一句喜欢,像刻意勾引。
她忍不住不偏不倚的看回去,当着她的面就用几根手指捞起她额边的碎发,用手一点一点轻捻过去。像情人间的呢喃,“对的,姐姐,我喜欢长发。”
暧昧在空气里流转。
喻衍不知道是什么导致了现在的情状。
她的关系似乎拉近的太过分了,小姑娘稀奇古怪的,不知道心里……
不得不转移话题。
喻衍牵着她的手,把她拉到一边儿,认认真真地跟余杭清解释,“主要还是想做博主分享穿搭,跟网店打配合。挣点钱。”
“至于氛围感,可以理解为营造一种和衣服场景相匹配的氛围,。”
真厉害呀,懂得这么多余杭清听都没有听过的名词。
她不知道她是重生而来的,只是自然而然的仰望着她,仰慕着她。
不过喻衍穿衣服总是舒适自然,大方端庄,又好像有一点格外亮眼的地方,叫人觉得漂亮。
其实很早的很早余杭清对喻衍的印象总是很好,漂亮包容,而且是那种柔和又有力量的包容,仿佛什么问题都能解决,什么情况都张弛有度。
能帮余杭清没及格的数学试卷签字,也能带着余杭清在学校门口的小吃店大吃大喝,甚至能一眼瞧出来余杭清早上吃的是什么。
可是关系越近,这个人的小脾气就越发重了。
喻衍开始对余杭清有所期待。
冬天放学要请喻衍吃学校门口的烤肠,夏天放学要把冰淇淋分喻衍一半。
如果这一半分给了别人,就会看到喻衍。不太自然的神色,撇着嘴。将脸扭过一边,还是忍不住诘问。
她的眉间会拧起深深的皱褶,然后那一半弯弯的眉毛也被迫拉的平直。“你分给谁了?你跟她比我还要好?!”
语气尖锐娇气,咄咄逼人,似乎下一秒就要连带手上的小包一起砸到余杭清脸上。
余杭清怎么忍心让喻衍不开心呢?
一刻不停的,也没再想着见她吃醋,逗他玩儿,验证自己在喻衍心中的重量了,本能晃着的手臂。“我今天抄了她的作业,跟她说好的,你不开心的话,以后我就只分给你。”
喻衍神色才好些,施恩似的把手上的小包塞到小姑娘怀里,砸过来四个字。“你帮我提。”
余杭清像获得什么奖赏似的,把那个包挂在脖子上,空出一只手来牵着她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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