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杭清趴在门口的水泥护栏上,任由微凉晨风吹拂,过道里,攘攘熙熙,余杭清自归然不动,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
肩膀靠着肩膀,余杭清甚至能听得到喻衍咀嚼的声音。
喻老师不怪她迟到,只心疼她愈演愈烈的胃疾。
第 7 章一辈子,不抛弃,不放弃
成为这缕阳光,尘埃在其中翻涌,这温柔,这飘浮在空气中的隐秘蹁跹。
光带落在喻衍的侧脸上,余杭清能看到她优越直挺的鼻梁,回头笑着看余杭清,“有没有什么忌口?没有的话,我就按照我的口味加?”
这么多年,口味应该变化不大。
在喻衍的口中,她们永远有下一次。
喻衍粗糙温暖的大手在她的头上胡乱揉着,得到她毫不犹豫白眼,“没什么忌口,你加的都是我喜欢吃的,你下次要愿意带,这样就行。”
蒸的暄软的荷叶饼里夹着火腿片,豆皮,皮皮虾,土豆丝,海带,然后就没什么多余的东西了,没有黄金豆,没有辣条,没有讨人厌的葱花。
一切都那么合余杭清的心意。
早晨起不来的人不配吃早餐。
就算家里人拎了一大堆回来,叫起床的时候总要生气吵架,气哭了也没心情吃。
有一个人肯日复一日的替她带,睡迷了吃不上也满是心疼,别说责难了,光是这份询问在意就遥遥领先。
眼里憧憬遮掩不住,余杭清忍不住用手背去触碰女人小麦色的脸,“你是真人吗?”
喻衍忍俊不禁,“难道我是假的?”
她知道贸然对小孩太好,会让她受宠若惊,却没想到她的第一反应是回怀疑喻衍到底是不是真的人。
喻衍把她的脸往前凑,让小手的骨节摁在她的颧骨和下颌线上,手陷进柔软的皮肉里,“你摸,是真的。”
余杭清的忧虑,在这柔软的肌肤中流连殆尽了,她上下摩挲着,近乎孟浪的摸着面前女人的脸。比起有些粗糙的手掌,她的脸显得柔润,暖和许多,像她想象中一样。
“那你会替我带多久早餐?”
“今天,明天,然后哪一天结束?”
小姑娘迫切的渴求着这份偏爱的期限。不想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落空。
喻衍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将她手中吃完,只剩下底下有些咸的菜的塑料袋拿走,小心避开了四处流的油腻的汁,“你想吃,那就一辈子。”
“前提是咱俩各自上班上学,我起得来哈。”
她可以一辈子为我买早餐。
这个承诺让余杭清觉得有些虚妄,她很早就听过那句,我可以为你挡子弹,却不能为你买早餐。
总归随口一说,说什么都行的,又不用负责。
可是加了个前提,就显得现实落地。两人都起不来,可不就不用吃早餐了?
喻衍看不得她漂浮着的生意,像是对这世间毫无念想。
快步向前把吃过的垃圾袋扔到教室后门的大垃圾桶里,又把手在大衣两侧蹭了蹭,蹭掉那点儿看不到的余油。猛的将那个人套在了自己怀里。
她能说什么呢?
我就是你?
一辈子,不抛弃,不放弃。
她不能这样讲,像精神病一样,会被抓起来。
她被抓起来了,她的小朋友怎么办呢?
她还这么稚嫩年幼。
她讨厌那些熟视无睹的目光,讨厌他们袖手旁观时平静的脸庞。
可是对方又凭什么出手相帮?
唯有自己才是永远的帮手,绝不会袖手旁观。
她们紧紧相拥,她身上凸出来的骨骼,甚至硌得她纤细绵软的腰有些疼痛。她把她抱起来,离地二十厘米,却丝毫不觉得不安。大不了一起摔倒就好。
喻衍的胃病很严重,像她妈妈。
疼起来,不管不顾的整个人直冒冷汗,就希望小姑娘的胃能好一点,尽管这玩意儿可能是打娘胎里遗传的,又或者至少环境因素导致的,可以避免一下。
好好吃饭大概是一件尽管不那么容易,依然让女人愿意费力维持的事。
“叮铃铃——”急促的上课铃声将二人分开,余杭清不得不自己跳下来,飞也似的,窜进几进教室的人群里,迅速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喻衍看着自己猛然空了的怀抱,感受到刚刚被推开的力道。怅然若失的笑了笑。她看见里头小姑娘瞧着她时,有些惊魂未定的,还带着点警告。
朝着她做口型,嘴唇一张一合,露出殷红的舌头,“我上课了。你赶紧回去!”
活了这么长的岁数,还没一点儿分寸,都上课了还抱着人家不放,怪不得被小姑娘瞪。
喻衍嘲笑自己的幼稚。
阳光带着尘埃飞舞。落在她侧脸上,明明暗暗的随着风晃。
隐约一个目标是买一间房。
一间可以让余杭清父母心甘情愿把她交到自己手上的房。
尽管现在已经不再是他们的孩子了,可是女人依然有种奇怪独特的,需要被认可的情绪。
着急又不着急,一场心底的考试。考官不在意,考生也不在意。
有稳定收入,可以一直付得起房租的话,周游世界也不错,想住在哪儿就住在哪儿,或者干脆随着小姑娘上学到处搬,总住在她学校附近。
没有房贷的话也就没什么压力。
她站在窗外,看着里头书声朗朗。看着小姑娘极力坐得端正,把目光紧紧锁在老师身上。
有些好笑的看着对方,好像赌气似的强硬的跟自己展示自己上课有多认真,偏偏喻衍清楚那张好学生皮子底下藏着怎样的淘气过往。
又欣慰,又高兴,还带了点儿忍俊不禁的喜欢。
人总是想给喜欢的人留下好印象。
小姑娘如竹般端正的坐姿,展现着她对她的向往。
喻衍摇了摇头,随后走到走廊尽头,回到办公室,取下那张粉红色的便签,打开英语竞赛的官方报名网站。
她替小余杭清填好了所有的个人信息,敲的键盘噼里啪啦的响。
途中有老师经过时时瞧着她的背影,诧异她填学生的信息怎么没有学生填好交过来的表。调侃她,“你就这么填了,小心到时候填错了,人家学生找你。还是让学生填个表划算,照着打上去就行。”
喻衍笑了笑,那双如出一辙的眼睛眯起。那位老师突然意识到她和那个小姑娘长得如此相像。
“我们俩家里是亲戚,都认识,比较熟,所以能填的就替她先填了,也给孩子减轻点工作量。”
要填的信息繁琐杂碎,喻衍就一点一点的填充上去。一边填充,一边拷打自己依稀模糊的回忆。
最亲密的人竟然也成了远房亲戚。
大课间二十分钟的时候。眼保健操的铃声响起,喻衍不得不去教室敲了敲那扇不锈钢刷着红漆的门。
看见小姑娘装模作样紧闭着的眸子,猛然绽出惊人的光亮,然后一路小跑着跟自己进了办公室。“怎么了?姐姐,有事叫我吗?!”
小手自然的握着她的食指和无名指,像小船漂在水面似的晃呀晃。
喻衍忍不住憋出格外严肃的神色,装出一副严师的样子苛责她。“让你写的征文写了没有?我把信息填好了,准备给你上传。”
小狗走在路上好好的,忽然被人踹了一脚。有些惊诧地抬起头破口大骂。“什么征文?你什么时候让我写的征文?!”
平心而论,她这样胆怯的人是不敢跟任何一位老师对着干的。
可是她不是作为老师认识喻衍的。
她认识的喻衍是对她无限纵容的姐姐。
被纵容的小妹妹自然应该恃宠而骄。
喻衍恶作剧的心愈演愈烈,吓唬她似的拧了她的耳朵,手放上去,却捏在软和柔韧的耳垂上。上下左右来回的转,偏偏舍不得用一点力气,只剩下点酥麻的痒。“我跟你妈妈说了,英语竞赛的征文,对你以后升学很有帮助。你妈妈肯定告诉你了。”
喻衍确定以及肯定这一点,她清楚张女士的作风,这样对孩子学习有利的事,一定不会推辞。
而且还会大催特催,毕竟生出了这这个极端拖延症的倒霉孩子。
羞窘一下子从小姑娘的面皮底下爬了上来。以至于脖子耳侧,整张脸都红透了。她结结巴巴的,伸手去追对方抽出的手指。“姐姐,我错了,你救救我,别告诉我妈妈……”
声音被她压得含糊不清,明明没哭,却总要酿着几丝哭腔,跟谁撒娇似的。“我跟她说我写了的,她一定会打我。”
喻衍当然不会告诉她的母亲。
可她还是吓她。尽量绷着冷硬的神色,给她下了最后通牒。“今天放学之前交给我,不然没办法正常参赛,久久不出结果,你妈妈肯定会知道。”
喻衍很少对着她有这么冷硬的神色,她总是温和包容,像是没一点脾气似的。
余杭清似乎也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眼泪啪嗒一声,砸在对方递出稿纸的手背上。只是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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