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传来杂乱的电流音,然后对方接话,“噢,是您啊,微信群新进的那个老师。我们家孩子英语基础不错的,您这边有需要就就带着去,,晚上送回来就成。”妈妈显得格外好说话,毕竟有指导老师带着做竞赛是,这种好事,简直可遇不可求。


    好吧,算喻衍厉害,竟然还是个老师。知道具体分数,就那么水灵灵的说服妈妈。


    喻衍有些得意的晃了晃手机,底下的透明水晶花朵,晃啊晃,一下子晃的余杭清有点晕。


    那时候余杭清是家里第一个孩子,而且弟弟还没出生。所以被看得很重,想方设法塞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公立小学里。


    喻衍想贴近她,再没有比老师更合适的身份和途径了。


    但是问题在于,突然回到十几年前,这个学校根本就没成立。


    相当于十几年书白念了,倒也不至于。


    那时候学历还没有普遍联网,所以她钻了个空子,用小刀把毕业证上面的日期刮掉,重新用胶带粘了打印出来的糊上去,假装自己是本校学生,拿着文凭去学校试课。


    一路上惴惴不安的生怕被别人发现,做贼心虚。结果学校层次好,加上县城偏远,很少有老师愿意,竟然得到了校方殷切接待,试完课后赞不绝口。


    女人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把这些东西讲完,已经提前备了一个星期的课,甚至可以背诵这本书的任意一个章节。可走上讲台还是硬生生将粉笔拗断,故作<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地重新换一只同色的握在手里。


    板书标准漂亮,动作行云流水,发音自然流畅,嘴角挂着机械性的微笑,看起来温暖亲和,上课节奏也不错,四十分钟的课堂,刚好卡在四十分三十秒的时候下课。


    在考上大学之前,喻衍是真的真的想过以后要做老师去,从小学到高中,从在白板上试讲,讲题给弟弟妹妹们听,到现在真正站在这样宽大的讲台上,讲给试课的校领导和主任。


    甚至那时候有个很幼稚的梦想,当老师的孩子的老师,狠狠折磨他们,让他们抄很多很多题,特别是那种超级讨厌的老师,让她的小孩写现在作业的十倍。


    只是个特别幼稚的愿望,但在学的辛苦那些年里也算有个指望。


    喻衍清楚,她有意占了便宜。她的学籍现在不存在。


    算得上一种恶劣的欺骗,伪造文凭。


    选上还是欢欣雀跃,像偷得什么好东西。面容平静,心里却是惊涛骇浪,欣喜若狂。


    喻衍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她家门前。像是在地球北辙南园的绕了一整圈,又重新回到原地,实现了小时候空茫的梦想。


    喻衍以为来到这个世界几个月之后,已经变得足够坚强,可是在听到对面一阵杂乱声响后,那句简单的招呼依然让她忍不住鼻头一酸。


    差点脱口而出一句,“妈妈!”


    那是生她养她的母亲,尽管有时候偏向弟弟,尽管有时候言语刻薄,尽管有时候甚至不愿意让她吃饱饭,可那是她妈妈。


    虽然现在只能讲是曾经的妈妈或是余杭清的妈妈,可是很久很久之前,她是她妈妈。


    喻衍对她的感情复杂到了极点,既可以说是爱和濡慕,又掺杂着浓重的恨和忮忌,只忮忌不对着母亲罢了。


    她对她不管不顾,却又细心浇灌,养出这样一朵畸形孤傲的木槿花。


    妈妈,在终于失去你的某天,我才恍然发现因你恨上很多不该恨的人。


    恨爷爷,他在你进家门的时候,用很重的实木板凳砸过你的头,我恨奶奶,她拿走你的存折到爸爸买车时才拿出来让你过得窘迫,我恨爸爸,恨他让你遭遇这一切……


    诸如此类太多,我因为你恨过家里的每一个。


    弟弟从后面把板凳往后拉我,害怕换个方向坐连带着弟弟整个人掀前去,任由着弟弟拉着后脑勺和背着地摔出一片青紫,我还没怪弟弟,可你却说我不该打弟弟的屁股,说我恶毒。


    弟弟喜欢上从姑姑家带回来的巧克力牛奶,说喜欢喝,我就在网上买了,拿回来。我自己也喝的,可是小孩子贪杯,我去问你,你说没关系,弟弟喝的乳糖不耐,晚上拉肚子,你说我把毒下在奶里。


    我减肥,爸爸带我们去买汉堡,一人一个,我那一天只有那一个汉堡是饭,小心翼翼咬了两口包起来,放在冰箱里面,还是被弟弟拿出来吃掉,我只是有点难过,我不知道晚上吃什么,你就说我小气,说什么不能让弟弟吃呢,可是你又不买新的给我。


    我没想到你能对我说出那么刻薄的话。你说我心狠,恶毒,用你能想到的最难听的话骂我。


    我恨死你了。


    可你不是我妈妈了。


    爱和恨都没有意义了。


    弟弟甚至都还没出生。


    我以为我会不知所措,会结结巴巴,实际上出乎意料的流畅自然,就像老师跟每一个普通的家长沟通一样。


    喻衍面上并无一丝异常,把手机放在耳侧却久久没有落下来,直到滴的一声那边挂掉了电话。


    说是带余杭清学习,又辗转到炸鸡店。


    喻衍大马金刀往柜台旁边的双人餐桌旁一坐,扬起下巴示意余杭青自己点餐。


    余杭清胆子小,知道自己错怪人,不好意思,腼腆低头,站在柜台边不讲话。“嗯……”


    印象中那个时候喜欢吃虾堡,喻衍就了个虾堡,薯条,两杯可乐。随手把点单页放在一边,朝店员点点头,“就这些吧。”


    她没有勉强小孩,大概在家里也吃过饭。只捡着孩子爱吃的,先点。


    她有自信对自己了如指掌,骄矜扬了下巴。


    一下子就点到自己喜欢的,余杭清很惊讶,偏这人还用这样骄纵可爱的小表情看着自己,好像专门为自己点了,自己非得开心。


    这是余杭清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人明显迁就。小孩子向来有话直说,眼睛直愣愣看过去,“专门给我点的吗,怎么知道我爱吃?我要不要夸夸你?”


    第 4 章这算哪门子委屈


    喻衍被发现也不遮掩,毫不犹豫回望“对,小孩都喜欢,专门给你点的。”


    她邪肆挑眉,“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想吃什么自己再点,我不能什么都知道,不想让你受委屈。”


    余杭清不知道,这又算哪门子委屈,自己对她发脾气,还要人家哄,娇气。


    不过被人娇惯,不娇气岂不是吃亏。干脆一股脑把想要的都点一遍。“这个这个,那个,还有旁边那个,我全都要。这个姐姐买单。”


    姐姐不置可否的笑。用手拍拍小姑娘肩膀,“行,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两个人总归吃得完。”


    她总把自己涵括在内,永远站在余杭清这一边。


    就是这么一惯,惯出个祖宗。


    养成余杭清坏习惯,喝奶茶起码两杯,喝完自己的,喝她的,留半杯给她。


    喻衍只会看余杭清,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喝自己剩下的都很高兴,甘心情愿的自然。


    偏偏她对这个人生不起什么防备之心,明明有洁癖,却习惯一起喝。


    到底是真洁癖还是假洁癖?饭一起吃,奶茶一起喝,都直接嘴对嘴了,也没见怎么。


    余杭清服了,这个人怎么长得凶,反倒好欺负。


    好喜欢喻衍。


    余杭清又点了一个鱼堡,两份薯条,一份甜牛奶,两份鸡米花,还有一个全鸡。


    小孩子心中的喜欢就是一起吃很多很多好吃的。


    在那之前余杭清和家人来这儿,也吃过不少。


    但总有一种略微敬畏,好不容易攒几块钱,买个薯条,六七块还是七八块,在吧台很害怕,等大家点完,才一个人去。


    莫名其妙有点畏惧。


    也没什么,随便点个套餐,用团购可以便宜好多钱,也没什么。那咋了?能省钱,当然是她余杭清牛逼。


    当时不会那么觉得。


    点的少,没有带够足够的钱而感到怯懦,现在的余杭清只会心疼,觉得自己来的完了,给的不够多。


    能够鼓起勇气去点餐,就已经做得足够好,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宝宝。


    感觉挺多了,至少那时候余杭清眼里一百多是很大的钱。


    余杭清小心翼翼望向喻衍,动作也变得轻手轻脚,生怕给喻衍带来什么麻烦,回头征询喻衍意见。“要不少点一点,这些挺贵的?”


    算是余杭清的坏习惯,没有很快去拦,喻衍今天点的,她们也吃不完。“完全吃不完……”


    女人只是挑挑眉,“这会儿知道害怕了,别看我,跟你说了两个人的量,吃不完你自己打包带回去。”


    吃不完兜着走,算不太高兴的骂人的话。


    言外之意像如果你今天不把它吃完,下一次就不会再被带出来。


    可看喻衍的动作神态柔和的像刚刚翻出一点红的嫩草莓,自己也不那么游刃有余,余杭清觉得还会有。不算威胁的威胁也没什么威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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