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杭清眯着眼睛,笑意盈盈的招待这个大朋友,“上次你请我,这次我请你好了。”慷慨的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皱巴巴的一块五毛的人民币。“我有钱的哦。”她难得把这些私房钱统统抓在外套口袋就是未雨绸缪 。


    喻衍却有些心酸,不想要她在自己在时还要花不吃早饭省出来的零星碎钱,自顾自做了决定,不由分说快步走到吧台前,把余杭清手上的一根葱和皮皮虾放上去,又拿几样装起来。“老板,结账。”


    “好勒,一共34块五。”老板放一样进塑料袋,余杭清就笑一下,漏出即可白牙,傻乎乎的可爱。


    使不得,余杭清嘴角本能疯狂上扬,眼神却始终不知所措拒绝。


    最终还是连带着她自己挑的两袋一起放弃,余杭清的神采一点点暗淡下来,表情神态难得笃定放松,“我说我不要,你听得见吗?”


    “我不能一直花你的钱。”


    喻衍就有些揶揄的看着余杭清笑,挑衅似的毫不犹豫的付账,“听话,我来啊。只是一点零食而已,哪里就贵到买不起。你内点零花钱自己哪天想吃了再买。”


    弟弟妹妹有的,喻衍补给她。


    她的宝贝就应该肆无忌惮的享受喜爱的一切。


    镜片上雾气朦胧,余杭清几乎瞧不清眼前的一切,倒带昏昏沉沉得翻覆。


    泪水蒸腾,余杭清眼睛看不清,鼻子反倒更加敏锐。


    脑子里只剩下一句,她今天也喷了香水吗。


    好干净的香。


    是人贩子吗,像妈妈说的那样掏心掏肝的?


    听说什么都不要的才要的最多。


    可她刚刚给我买了一大袋子零食哎。


    像爷爷总买给小妹那样。


    心里雀跃混杂了一点点小小的感动,偏偏满满的警惕心从心底下浮了上来,变得尖锐,又苦痛。余杭清有些不自然的揉了揉眼睛,“你别想用这些东西骗我,我有爸爸妈妈,不会跟你走的!”痛苦的没头没尾,有点无厘头。


    朋友是双向的。


    余杭清可怜的回礼她不要。


    那就代表她付不起可能需要支付的代价,没必要浪费喻衍的时间。


    东西被她一股脑塞了喻衍满怀。多到从喻衍的怀抱里溢出去,落在前面的地面上,险些砸到喻衍的脚。咕噜噜滚落一地。


    一瞬间气氛冷凝,连店铺老板也不明觉厉。小老太太佝偻着腰要起头训斥她,“小姑娘,你这是干啥?你姐姐都买了,你咋又不要,扔一地……”一边数落,一边捡起来。“还骗子,你姐都跟你像成啥啦?小孩子可不能撒谎的哈……”


    “也亏得你姐姐这么溺爱你,要是我家里有这样的小孩,肯定要她屁股开花……”老太太做事细致,弯腰却有些吃力。于是话也说得重,吓小孩似的张牙舞爪。


    喻衍哪里看得了这样的场面,蹲下身子低着头拦住老太太,温和一笑,“谢谢您,我来吧。”慢慢往起捡,其实卖出去了就该是她们自己的事儿了,这老太太也是人好,愿意多管这个闲事。老人家这个腰,也不是个事。


    女人垂着头一言不发,低马尾在后脑勺扎起来,发质很硬。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欺负的软茬。偏偏沉默着一言不发的拾掇,面不改色的掉眼泪,连声音都几乎不翻出来的小声抽泣。地板上积了一小滩水③。腰痛的要命,僵直在那里。


    喻衍在心里拼命暗示自己,这不是余杭清的错,小孩子有防范意识是好事情。


    苦涩压不住,背也抬不起来。


    老板一个陌生人都心疼我?你却觉得我是骗子么?


    再出口就是干脆利落的安抚,喻衍借着把头发顺到耳后的动作把眼泪抹了个干净“没事儿,小孩子闹脾气。我家这个刚考了试,成绩不理想心情不好,能理解。”


    老太太把捡起来的东西一股脑扔在柜台上,见跟喻衍说不通,就进柜台里去了。临走前瞥一眼,哼了好大一声。


    余杭清小脸通红,眼泪一颗一颗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砸到地底。


    只是第二次见面喻衍就为她哭了。


    她伤害了一个可能真的很爱她的人。


    没忍住不识好歹的得寸进尺,余杭清带着怒意反驳道,“你怎么知道我考得不理想?”哪怕是被讨厌,她也希望能再跟她说一句话。


    小姑娘泪意涟涟,桀骜不驯。看到她稚嫩可怜的小脸,喻衍心脏就酸软一片,连她说什么做什么,也没法子顾及。只忍不住用手背小心翼翼攃她脸上纵横的泪。“别哭宝宝,我们聊天。”


    喻衍这个人实在是会顺坡下驴,半蹲着身子,仰着头看人,琥珀色的眸子被泪水洗过,清亮干净,霎时间晃了余杭清没出息的眼,


    她看得出来余杭清没有真的生气,更多偏向于不安心,老老实实的道歉,“我错了,我只是心疼你攒钱不容易。没有不要你的钱。”


    越轻声细语得哄余杭清就哭的越厉害。可怜巴巴的说“对不起……”


    喻衍当然不会怪她,下一秒就贱嗖嗖的又逗上余杭清。“我当然知道你考得不理想。你猜猜为什么呀?”


    “你说你不是没考好,那你告诉姐姐你考了多少分好不好?”


    妈妈不允许余杭清和朋友出来玩,自从她赶走送她回去的同学之后余杭清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朋友了了。


    能碰见喻衍这家伙,纯纯是她毅力坚韧,每天都坚持在余杭清放学的时候出来买零食。


    还打扮的花枝招展的。


    反正余杭清现在走了,喻衍明天也找不着。


    但是余杭清这个人还是很善良的,看在烧烤和零食的份上,还是眨了眨眼睛,让最后那颗眼泪落下来,然后一字一顿屈辱极了地说,“七十四。”


    怎么才考这点分啊,喻衍捧腹大笑,一点面子都不给余杭清留。反正她知道自己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


    余杭清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人,对自己这么好。却在自己考砸的时候,丝毫不避讳的提起,还嘲笑自己。


    忍不住,把面前没捡完的糖果往前踢了踢,嘴里稀里糊涂的念叨“真讨厌,一点眼色都没有,笑笑笑,笑你个大头鬼啊。”


    但是喻衍其实笑起来蛮好看。


    像整个人都鲜活起来了一样,整个眼睛眯起来,嘴角微微牵起,露出米白的牙齿。


    算了,本来就考砸了,能让喻衍高兴起来其实也是值得的。“随你去吧。”


    小姑娘对这个人好感度很高,高到几乎纵容的程度,比起自己最好的朋友也不遑多让,爱笑笑呗,那能怎么着?总不能分。小姑娘撇着嘴表达自己的不满,“烦死了。”


    就当做是烧烤和零食的报答吧。那兜子零食落在地上,被她重新装起来,塞到小姑娘怀里,这一次没被拒。“哦。”


    因为意图并不明显,甚至还有点讨人嫌。


    可是出门分开的时候,喻衍揉了揉余杭清的头。把小姑娘顺溜的,学生头揉的胡乱炸起。然后毫不意外的得到自己一个白眼。


    “你干什么摸我头,你知不知道摸头长不高,你自己长这么高,摸我的头,其心可诛哈。”


    后来其实是余杭清长大了之后知道喻衍其实不是很高,就是正常女生的身高。可以一臂就把一米六三的她搂进怀里。


    但那个时候余杭清长得矮啊,就觉得喻衍长得高。然后余杭清就有点自不量力的想去摸喻衍的头。“我不管,你也得让我摸一次。”


    老商铺的层高不够高,小姑娘大概是跳起来,又害怕,一股劲儿使得猛,另一股劲一松。便直接落下崴了脚,被喻衍强行摁在怀里检查。“傻不傻?想摸我的头,我低头给你摸就是了,不就长不高吗?长不高我也认。脚痛不痛?”


    温暖干燥的手掌落在她脚踝上,跟脚踝上跟身上的红痣相得益彰,有些轻微的肿了,不过这样敏感的地方被人毫不犹豫的按压检查,实在是有点忍不住的痒。余杭清不由得往旁边倾了倾。


    喻衍不知道小姑娘想做什么,但还是全力配合,把小姑娘放在自己膝盖上,重量基本都在膝盖跟大腿,低着头探查的时候就让小姑娘得了逞。


    余杭清干坏事之前还要预告一下,笑得狡黠,“是你先摸我头的,我摸你可不过分。”然后毫不犹豫的把魔爪伸向了这位新认识姐姐的蓬乱头发。


    完蛋,亏了,她头发根本就没有认真梳理。我今天早上刚洗了头。


    小姑娘得逞了,但是面如土色,看的喻衍忍俊不禁。


    一时之间分不清谁是小孩。


    想了一想,喻衍拿出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什么啊?告诉妈妈,她们两个还能出去吗?余杭清。在心里悄悄腹诽,然后不出意料的被这个人揉了头发。


    喻衍最清楚自己妈妈是个什么人。已经轻车熟路的斗智斗勇十几年。比起小姑娘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喂,是余杭清妈妈吗?我是她五年级新的英语老师,我叫喻衍。今天在路上碰见孩子了,她上次校内英语竞赛不是考了九十七点五吗?现在就是刚好手上有个竞赛,对孩子升学有帮助,想着直接辅导她,今天先报个名,您看这边跟您报备一声,可以带她过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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