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昂霄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过身,面向迟萝禧。山风拂过他额前的发丝,他逆着光,那种?戏谑的自?信又?回来了:“我这么好,那你想嫁给我吗?”


    迟萝禧:“……我们现?在只是情人?关系,贺昂霄,你不?要超过这种?界限。”


    这话听着耳熟。


    贺昂霄反应过来,这分明是他以前在两人?关系还紧绷着,他用尽方法想把迟萝禧圈在身边时,常用来堵迟萝禧的话。


    原话略有出入,但意?思?大同小异。


    现?在迟萝禧原封不?动地给他还了回来。


    贺昂霄心头一涩,有点?无奈懊恼。


    他看着迟萝禧板起的小脸,心想迟萝禧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肯点?头答应他的求婚?


    贺昂霄知道现?在逼不?得,若无其事地换了个话题,目光投向山林更深处:“你以前上学的地方,还在吗?离这儿远不?远?”


    迟萝禧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怔了怔,抬手指了指远处一个山坳:“在那边,得再翻过前面那座山才行。不?过早就没人?去了,村里孩子越来越少,老师就撤了,现?在估计已经破破烂烂了。”


    贺昂霄却像是来了兴趣:“走,去看看。”


    迟萝禧拗不?过他,两人?一前一后沿着一条山路走去。


    迟萝禧走在前面,手里依然拿着根木棍,时不?时拨开横生的荆棘和垂落的藤蔓,贺昂霄跟在他身后。


    贺昂霄就看见,走在前面的迟萝禧经过某些地方时,会忽然放慢脚步,伸出手用指尖很?轻地碰一碰路边老树粗糙的的树干,偶尔还会蹲下?来,对着石缝里一簇开着小紫花叫不?出名的野草,嘀嘀咕咕几句。


    贺昂霄依稀能捕捉到几个词,都长这么大了啊。


    那神态语气不?像是对着没有生命的草木,倒在打招呼叙旧。


    贺昂霄在一旁看着,心中惊疑不?定。这画面莫名让贺昂霄想起小时候看过的某部动画片里的森林公主,能与?这山间林木无声交流。


    又?翻过一道缓坡眼?前豁然开,入目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


    谷地中央矗立着一栋低矮破败的二?层小楼,红砖墙早已斑驳褪色,很?多窗户的玻璃都碎了,黑洞洞的像失明的眼?睛。


    楼前空地上荒草长得有半人?高,几乎淹没了通往楼门的小径。


    角落里歪着一个锈迹斑斑掉了漆的篮球架。


    一切都透着久无人?迹的荒凉。


    贺昂霄停下?脚步有些诧异地看着这片废墟。


    这就是迟萝禧曾经读书?的学校?比他想象中更小,更简陋,也更破败,时间的侵蚀和无人?打理的荒弃在这里留下?了过于深刻的痕迹。


    倒是空地的正前方还立着一个水泥砌刷着白灰的升旗台,虽然边角也有破损,但在一片荒芜中,竟显得有几分奇异的庄严。


    迟萝禧也停了下?来,看着那升旗台,对贺昂霄说:“我以前可?是升旗手,每周一早上都要最早到校,把国旗升上去。”


    理由?朴实得可?爱。


    “因为老师们都说我最爱干净,不?会把旗子弄脏。”


    贺昂霄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年幼白嫩嫩的迟萝禧,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一脸严肃地站在这个简陋的升旗台上,踮着脚用力拉动绳索,让鲜艳的国旗在群山环抱的小小谷地里缓缓升起。


    他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意?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柔软和怜爱。


    “进去看看?” 贺昂霄提议,抬脚就想往那栋主楼走去,他对迟萝禧成?长的地方充满了好奇。


    “哎!别乱走!” 迟萝禧赶紧拦住他,“这里面好久没人?进去了,草这么深,说不?定有蛇。”


    贺昂霄不?以为意?,觉得迟萝禧有点?大惊小怪:“这都什么季节了,蛇不?应该早就冬眠了吗?”


    他一边说,拨开挡路干枯坚韧的蒿草,往里走了几步想靠近一楼那扇歪斜的木门看看。


    就在他左脚迈出,踩到门廊下?一片松软堆积着厚厚落叶的阴影时。


    一道带着灰褐色斑纹的影子,猛地从落叶中弹射而起,快如?闪电,在他右手来不?及缩回的指尖上,不?轻不?重地叮了一口。


    刺痛传来贺昂霄嘶地倒抽一口冷气,猛地缩回手,连退好几步,他举起手,右手食指的指腹上,赫然多了两个清晰细小正在渗血的牙印。


    贺昂霄的脸色唰地白了。


    他抬起头看向急忙跑过来的迟萝禧,声音都有点?发飘,脆弱道:“……我是不?是要死了?”


    迟萝禧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凑近了仔细看那两个牙印。


    迟萝禧表情有点?复杂地看着贺昂霄,无奈道:“谁让你不?听,非要乱走,还踩到人?家了,我都说了这里可?能有蛇。”


    那条蛇在发动袭击后,早已迅速游走,消失在了更深的草丛里,只留下?一道轻微的窸窣声。


    迟萝禧眼?尖,瞥见了那蛇的尾巴,灰褐色,带着不?太显眼?的环纹。他认得,就是这山里很?常见的一种?无毒菜花蛇,性子算温和的,平时以老鼠和小型蛙类为食,除非受到惊扰或威胁,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


    贺昂霄刚才那一脚,怕是正好踩到了它盘踞越冬的窝边。


    这附近是从来没什么毒蛇的。


    贺昂霄的伤口不?算深,血也渗得不?多。


    迟萝禧记得后山就有几种?能清热消肿的常见草药,待会儿回去顺手采点?,捣碎了给他敷上,过两天就好了,连疤都不?会留。


    迟萝禧看着贺昂霄那副如?临大敌,面无人?色的样子,又?想起之前这家伙是怎么用包养合约捉弄自?己,心里恶劣的报复心一下?子就升起了。


    迟萝禧其实不?知道贺昂霄怎么这么怕死。


    就真的很?担心自?己每时每刻的生命健康,可?就是这样,还敢往山里跑。


    迟萝禧故意?皱起眉,把贺昂霄的手拉得更近些,假装非常仔细,专业地观察着那两个牙印,还凑近闻了闻,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眉头紧锁,事态严重道:“……看这牙印的距离和出血的情况,好像确实是条剧毒蛇。”


    “快点?走吧,别耽搁了,赶紧下?山,说不?定及时一点?送到镇上的卫生院,还有得救。”


    贺昂霄好像真的开始头晕了,他感觉被咬的那根手指传来一阵阵麻木的刺痛,胸口也有些发闷,伸手扯了扯衣领说:“我觉得呼吸有点?困难,是不?是毒素扩散了?”


    迟萝禧心里快笑翻了,但脸上却绷得紧紧的,还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惋惜和催促,他叹了口气:“那你有什么遗言就快点?说吧,看在我们情人?一场的份上我都会尽力为你去做的。”


    贺昂霄此刻心神大乱,哪里还分辨得出迟萝禧是真是假。


    他又?没被蛇咬过。


    “我所有的银行卡密码,你都知道的就是我生日倒过来。还有几个保险柜的密码,是你的生日……里面的东西,够你下?半辈子什么都不?用干,也能过得很?好。房子,车,法律文件都在书?房第二?个抽屉……”


    他喘了口气,更紧地攥住迟萝禧的手:“迟萝禧,你一定要记住,千万别让别人?发现?你是萝卜精。这世上坏人?很?多,变态的人?也很?多,你心思?单纯,我怕有人?对你不?利。”


    说到这里,贺昂霄眼?眶发红,声音也哽了一下?:“还有你别忘了我,就算你以后再遇到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对你好的人?……他们也不?会像我这样爱你,从我知道你是萝卜精那一天起,我就特别焦虑会死掉,这一天还是来了,真是天妒英才!”


    迟萝禧脸上的沉重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贺昂霄,声音都变了调,惊骇:“……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贺昂霄此刻只觉得伤口处传来的刺痛和麻木感越来越明显,头晕胸闷,他以为这是毒性发作的征兆,时间不?多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只想把最重要的叮嘱说完。


    “……家里客厅我装了个隐蔽的监控,你又?想骗我离家出走那次,我看见你变身了,宝宝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好不?好?”


    迟萝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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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萝卜:我又不是奥特曼,还变身?


    说贺总焦虑年龄的,你们忘了小萝卜身份证上十八,差不多都快要差十岁了,哈哈哈


    贺总: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44章 幸福已降临到我手心


    迟萝禧身?份暴露了?


    原来贺昂霄早就知道了, 早就知道他?不是人,是山里土生土长侥幸得?了机缘,懵懵懂懂修成人形的一颗白?萝卜精。


    亏迟萝禧还一直惴惴不安小心翼翼, 像个揣着?赃物的小偷, 生怕自己哪天露出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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