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萝禧坐着公交车,晃晃悠悠地来到了这片与他平时生活的高档社区截然不同的区域。


    他按照春生说?的地址,在迷宫般的小巷子里转了好几圈,才?找到那栋单元楼。


    春生很快开?了门:“我还刚准备下去接你来着。”


    春生连忙把他让进来,关切地问:“咋了这是?脸色这么难看,眼睛也红红的,跟人吵架了?受委屈了?”


    迟萝禧摇了摇头没说?话,默默换了鞋,客厅里摆着几张旧沙发,一张折叠饭桌,墙上?挂着老式电视机,角落里堆着些工具和安全帽,生活气息很浓,但也很简陋。


    春生见他不想?说?,也没再追问,只是转身进了厨房,嘴里念叨着:“还没吃饭吧?等着,哥给你下碗面,暖和暖和。”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葱花鸡蛋面端了上?来,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迟萝禧捧着那碗面,他小口小口地吃着,热汤下肚,身上?那股从外面带进来的冷气,都消散了一些。


    他吃着吃着,眼泪又有点不争气地往上?涌。


    迟萝禧用力眨了眨,把眼泪逼回去,然后放下筷子,看着坐在对面,一脸担忧看着他的春生哥,闷闷地说?:“春生哥……我估计,在老板那里干不了多久了。”


    春生一愣:“为什么啊?出啥事了?你老板对你不好?还是犯什么错了。”


    迟萝禧摇了摇头,垂下眼:“……没什么,就是不想?干了。”


    春生看着他这副蔫头耷脑,心事重重的样?子,他知道迟萝禧心思单纯,容易吃亏,语气豪爽道:“不想?干就不干了,多大点事,城里工作多得是,干得不开?心,咱就不伺候了!”


    他看着迟萝禧,很认真地说?:“那你过来,跟哥一起干呗,搬砖这活儿,虽然累点脏点,但实在没什么学历要求,有力气就行,干不下去就干不下去了,没啥大不了的,你跟着哥做几个月,给哥当小工,肥水不流外人田,等过年回去,咱们?就有钱,把你家那老房子好好修一修,让你爷爷在天上?看着,也高兴!”


    迟萝禧听着春生哥的话,心里那点因为被欺骗而产生的委屈和绝望被冲淡了一些。


    是啊,他可以靠自?己啊。他有力气,能干活,可以养活自?己。


    当捞男他是真没那个天赋,也没那个心思。


    以前有些还是贺昂霄教他的。


    可他心里总是别别扭扭的,没办法真的心安理得地去捞去要。


    之前他以为他和贺昂霄之间是爱情?,有了爱这个前提,接受对方的好就变得理所?当然,甚至有一种甜蜜的负担。


    可现?在爱情?的基石塌了,那些好就变得面目可憎起来,让他觉得怪怪的,浑身不自?在。好像他真的成了一个明?码标价用身体和讨好去交换利益他的那种人。


    他不要那样?。


    大不了就跟着春生哥在工地上?干几年,踏踏实实,流汗挣钱,等攒够了钱,迟萝禧还可以再去上?学,有个文凭学历,还能去更大的世界。


    反正贺昂霄给他的那些钱,他除了日常开?销和学习,也没怎么乱花,都攒着呢。


    而且郝律师也说?过,当初那个合同本来就没什么法律约束力,他来去自?由。


    这么一想?迟萝禧的心情?忽然就开?阔了不少?。


    这时门开?了,崔兴下工回来了,一身灰扑扑的。看到迟萝禧,他憨厚地笑了笑:“小迟兄弟来了?稀客啊!”


    崔兴一边脱着脏外套,一边目光落在迟萝禧身上?那件白色的外套上?,他盯着看了几眼,忽然“咦”了一声,凑近了些,:“小迟,你这件衣服是什么牌子吧?我儿子前几天在手机上?刷到,非闹着要买,我去搜了一下,好家伙,一件大几千,被我骂得狗血淋头,快赶得上?我半个月工资了,你这件看着挺像啊?”


    迟萝禧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这件很贵吗?


    “……我这就是在网上?买的假货,才?五十块钱。”


    崔兴闻言:“我就说?嘛,看着是挺像,但料子肯定不一样?,哎,对啊,你说?什么衣服穿不是穿呢?暖和就行。五十块?那还挺划算。小迟,你这衣服在哪买的?链接发我一下,我也给我家那臭小子买一件,省得他整天念叨那些贵得要死的牌子货。”


    迟萝禧:“……店下架了,搜不到了。”


    崔兴说?那算了吧,他也没在意,笑呵呵地去洗漱了。


    晚上?迟萝禧在卧室打地铺睡,春生让他睡床,迟萝禧说?他还是打地铺吧,他睡觉不老实。


    春生给他拿的洗干净的被子和床褥,还给他开?了暖风扇。


    迟萝禧翻来覆去睡不着,听到春生哥如雷鸣般抑扬顿挫的呼噜声,更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因为潮湿而蜿蜒像是地图一样?的水渍痕迹,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贺昂霄温柔带笑的脸,一会儿是白曼冷漠又带着同情?的话语。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了一下,是贺昂霄发来的微信消息:明?天我就来接你,好不好?


    迟萝禧:嗯。


    迟萝禧还没想?好该怎么彻底决裂。


    哎,他们?这样?算分手吗?应该分手都不用说?吧。


    迟萝禧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到了枕头底下。


    而贺昂霄坐在书房里,就盯着手机屏幕,那个嗯字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后面没有跟着任何表情?。


    这不像迟萝禧,像被什么夺舍了。


    迟萝禧回他消息,总是会带点语气词或是表情?包。


    贺昂霄不放心。


    非常不放心。


    求婚在即,他绝不允许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岔子,迟萝禧这突如其来的冷淡和夜不归宿,很不正常。


    但是迟萝禧没撒谎,他的确是去找春生了,因为定位就是去了江州壹号附近,就是今天应该见了什么人。


    贺昂霄将车开?到了那个旧小区附近,熄了火就坐在驾驶座上?。


    他就在车上?,这么坐了一夜。困了就靠在椅背上?眯一会儿,但睡不踏实,然后看向那片楼房的某个窗户,他并不知道迟萝禧具体在哪一扇窗户后面。


    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贺昂霄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决定不再等了。


    他准备直接上?去,把迟萝禧给拎回去,刚推开?车门,脚还没落地,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迟萝禧发来的微信。


    屏幕上?是两行字。


    迟萝禧:我以后要跟春生哥一起上?班了,我把卡还给你吧。


    贺昂霄盯着那两行字,足足看了有十秒钟。


    晨光熹微,照在贺昂霄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却映不出丝毫暖意。他没看懂那两行字的意思,又像是看懂了,但大脑拒绝处理这个信息。


    跟春生哥一起上?班,上?什么班?搬砖。还卡?什么意思?要离开?他?


    迟萝禧这一晚其实也没睡好。春生哥的呼噜声像打雷,他几乎睁着眼到了天亮,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的都是和贺昂霄的点点滴滴,好的,坏的,真的,假的。


    天刚亮迟萝禧就悄悄爬起来,拿起手机,删删改改了许多遍的话,终于发了出去。


    长痛不如短痛。


    既然贺昂霄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长久,那他就把贺昂霄想?要的自?由还给他,也把那个并不属于他虚幻短暂的温暖和依靠,彻底斩断。


    不然以后贺昂霄要是跟别人结婚,他得多痛苦。


    贺昂霄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就看到他心心念念准备求婚的对象,发来信息说?要去搬砖了?还要把卡还给他?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差点没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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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贺:我嘴真贱,早知道早求婚的。


    小萝北现在是一棵略微忧郁的萝北,不会太虐,这毕竟还是个有点搞笑的文。


    第36章 不许再说离开我


    贺昂霄本来还耐着性子, 坐在车里望着那栋居民楼,一遍遍告诉自己以后要做个好老公,温柔耐心, 等天再亮点迟萝禧醒了, 再好好哄他下?来问问清楚到底闹什么别扭。


    一切都是可以沟通的。


    他在心里打腹稿该用什么样的语气, 说什么样的话,才能既显得自己大度体贴, 又能把人乖乖带回去不影响下?周的求婚大计。


    可迟萝禧那条信息直接捅破了他强自维持的冷静外壳。


    还心平气和?地沟通个屁。


    什么跟春生哥一起上班,把卡还给你?, 都什么混账话。


    去他的好老公, 耐心!


    谁给迟萝禧的胆子。


    贺昂霄直接把电话打了过去, 问清楚迟萝禧到底发什么疯,真是想都别想。


    迟萝禧刚把那条酝酿了半夜的信息发出去, 心里正?被感伤着, 眼眶还有?点酸,结果下?一秒手机屏幕猛地亮起, 屏幕上老公两个字像个张牙舞爪的怪兽, 要从屏幕那头朝迟萝禧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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