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曼劝诫:“我只是想?提醒你,做人别那么傻,别把什么都当真。说?真的有些人是没什么良知的,我一开?始确实挺照顾你的……”
“因为你年纪跟我弟弟差不多大。”
“我弟弟……” 白曼的声音哽了一下,“他当初是被车撞死的。撞死他的那个人家里有权有势。结果呢?一条人命就值了点钱,赔了钱,就没事了,该吃吃该喝喝,一点影响都没有。可我们?能做什么?报警?上?诉?没用的。我们?这种小老百姓……活着的人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认命,拿着那点买命钱继续苟延残喘地活着。”
白曼说?到了自?己伤心处,抹了一下眼角,很快调整好情?绪:“对了,贺昂霄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以后?”
以后?
迟萝禧茫然地看着他,脑子里很乱。
“我……我说过,想?和他一辈子,被他拒绝了。”
白曼这次是真的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迟萝禧了:“……我的小祖宗,你想?什么呢?还一辈子?”
“过一天算一天不行吗?他们?那种人,出身,家世,背景,注定了他们?早晚是要跟门当户对的人结婚的,强强联合利益捆绑。爱情??喜欢?那不过是调味品,是闲暇时的消遣,你还想?跟他一辈子?”
“他喜欢你一天,愿意给你花钱,给你好的生活,让你不用为生计发愁,这不就够了吗?你居然还跟他说一辈子?他不拒绝你才?怪,你在他眼里是什么身份?你花着他的钱,住着他的房子,靠着他生活,你们?之间从来就不是对等的。”
不对等。
也是。
迟萝禧垂着眉眼。
白曼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复杂。
“你年纪小想?要这些东西,想?要承诺,想?要一辈子也很正常,毕竟……谁没天真过呢?我以前为了个男的,替他还债,结果他还不是抛弃我跟别人好了,谁没爱上?个渣男呢。”
“不过你回去以后好好想?想?我今天说?的话。别犯傻,别把那些虚的不切实际的东西,看得太重。我今天说?这些,你现?在可能不高兴,但以后……你会知道,我是为你好。”
迟萝禧没说?话。
他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听见了,但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默默地转过身,朝着地铁站的方向慢慢走去。
白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摇了摇头。他掏出打火机,又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白曼也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去奔赴他自?己的新生活。
迟萝禧闷头走着,脚下的路似乎没有尽头。
城市的喧嚣,车流的灯光,行人的谈笑,模糊而遥远。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直到腿有些发软,胸口那股憋闷的酸涩越来越清晰,仿佛要把他整个人淹没。
他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是一个街心公园的边缘,周遭有几棵光秃秃的树。
迟萝禧走到一张长椅旁,却没有坐下午而是蹲了下来,他把脸深深地埋进自?己的臂弯里,额头抵着膝盖。
好难过伤心。
比在春晖被客人刁难,比被杨经理和何佑联手欺骗,比任何一次都要难过,都要伤心。
迟萝禧想?他从下山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开?始,好像就一直在被骗。
每个人接近他,对他笑对他好,似乎都带着目的。
何佑骗他去春晖,说?那是正经工作,杨经理骗他签合同,说?那是保障,那些所?谓的“朋友”骗他,说?跟着金主就能过上?好日子……
现?在连贺昂霄也是骗他的。
贺昂霄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长久,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真心只是想?跟他玩玩。
他看着迟萝禧笨拙忐忑,自?以为聪明?地去勾引他,心里是不是在嘲笑,觉得很有趣,贺昂霄真是把一切都算计到了。
杨经理和何佑骗他,迟萝禧只觉得愤怒,不忿,觉得他们?坏,想?报复回去。
可是想?到贺昂霄,迟萝禧只觉得胸口酸酸胀胀的,像塞了一团浸透了醋水的棉花,又涩又疼,喘不过气。
贺昂霄怎么能这么坏呢?
怎么会有一个人,对他又好得让他心头发软,又坏得让他心口发疼。
那些温柔拥抱是假的吗?
迟萝禧想?起花霭老师提起途英叡时,痛苦和深深失望的眼神。花霭说?,伤害他最深的是他曾经最爱,最信赖的人。
迟萝禧突然有点明?白了。
虽然他和花霭的情?况不完全一样?,但那种心情?大概是相通的吧。
被最爱信赖的人欺骗,算计,那种痛好像比被陌生人捅一刀,要疼上?千百倍。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迟萝禧抬起手胡乱地擦了擦,却越擦越多。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老公两个字。
是贺昂霄打来的电话。
迟萝禧盯着那个名字,他不想?接。他怕一听到贺昂霄的声音,就会控制不住哭出来,会忍不住质问,会让自?己显得更狼狈,更像个笑话。
电话响了一会儿,自?动?挂断了。
但很快手机又执着地震动?起来。
迟萝禧深吸了几口气,想?把喉咙里的哽咽压下去,但效果甚微。他按了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喂?”
贺昂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疑惑:“怎么了?鼻音听起来这么重,是不是冻着了,你在哪儿呢?给你买了你上?次说?想?吃的那个拿破仑蛋糕,还有新出的黄油曲奇和蛋糕,快点回来。
迟萝禧听着他温柔带笑的声音,眼泪一下子涌得更凶了。
他以为贺昂霄是真的很喜欢他,才?会对他这么好。
迟萝禧捂住自?己的嘴,不发出一点声音。
贺昂霄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答,疑惑更重:“怎么不说?话,信号不好吗?你在哪儿?发个定位给我,我去接你。”
迟萝禧不想?问贺昂霄为什么骗他。
就像白曼骗他,是因为有利可图,贺昂霄骗他,肯定也是出于什么目的,就像白曼说?的他们?那种人,做事不需要理由。
贺昂霄嘴巴又坏,如果他问了,贺昂霄会怎么回答?是会继续用甜言蜜语哄骗他,还是会干脆撕下伪装,露出真面目,无论哪一种,迟萝禧知道自?己听了只会更伤心难过。
“……我今晚不回去了,我要住春生哥这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等等,迟萝禧那个春生哥不是住工地宿舍吗?那种地方怎么睡?又挤又不安全。
贺昂霄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地哄道:“人家明?天不上?班?你这不是打扰人家吗?把地址发我,我去接你,好不好?”
“不要。”
迟萝禧他不想?见到贺昂霄。
他不会演戏,当初知道杨经理和何佑骗他,他就再也没办法对他们?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说?一句好听的话。
对贺昂霄,迟萝禧更做不到假装若无其事。
贺昂霄那边似乎被他的拒绝噎了一下,火气有点压不住了,声音沉了下去:“……迟萝禧,你……”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忍了回去,最近贺昂霄百依百顺,想?到还有那个即将到来的重要的日子。
“那我今天特?意去买的蛋糕和曲奇,放到明?天就不能吃了,多可惜,有你最喜欢的那个黄油蛋糕,你不是念叨好几天了吗?”
迟萝禧抹了把脸:“我不吃,好了,我要挂掉了。”
说?完不等贺昂霄再说?什么,迟萝禧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贺昂霄就是个撒谎精。
贺昂霄再打过去,迟萝禧都没接,又拨了几次,结果都一样?。
迟萝禧这次是铁了心不接他电话了。
贺昂霄心里那股火蹭蹭往上?冒,怎么了这是,早上?还好好的,因为迟萝禧突如其来的冷淡和抗拒,贺昂霄心情?有些不安。
但他强压着情?绪,没有继续打,只是盯着迟萝禧的头像,眼神晦暗不明?。
迟萝禧给春生打了电话。
春生接到电话,虽然有些惊讶迟萝禧这么晚要过来,但也没多问,爽快地答应了,告诉了他地址。
春生住的地方在江州壹号项目工地附近的一片老城区。
这里的房子多是几十年前建的,墙壁斑驳,楼道狭窄昏暗,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楼下小吃摊油烟混合的气息。
春生和崔兴嫌工地集体宿舍人多嘴杂,又不自?在,就一起合租了这么一间两室一厅的老房子。
一个月几百块的租金,分摊下来每个人没多少?,虽然环境不怎么样?,但胜在有个能自?己开?火做饭,能随意躺着看电视相对私密的空间,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安乐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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