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生和?崔兴一直把他送到小菜馆门口,看着他走远。
迟萝禧沿着略显冷清的路上慢慢走着,耳朵里塞着耳机,里面放着用来学习的英语听力材料。
初冬的风有些冷,他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浅灰色的羊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和?一点?挺翘的鼻尖。白色厚外套裹着他,走在道上,像个还没出?校门的大?学生。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线条流畅优雅,悄无声息地?从?他身边的车道上滑过?。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但迟萝禧莫名觉得那车有点?眼熟。
车子在前方不?远处的路口缓缓停下,驾驶座的车窗降了下来。
迟萝禧脚步没停,走到路口,下意识地?朝那辆车看了一眼。然后,他就对上了一双温和?含笑熟悉的眼睛。
是韩文宾。
这个江州壹号的工程项目,恰好是韩文宾公司下面负责开?发的。他今天只是例行过?来看一眼进度,和?项目负责人谈完事情,刚从?工地?那边的临时路口拐出?来,准备离开?。
没想到车子刚驶上主路,一抬眼,就又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在人行道上。
韩文宾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他跟迟萝禧似乎总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意想不?到的时间,莫名其妙地?偶遇。
按理说知道迟萝禧和?贺昂霄在一起了,于情于理,韩文宾都不?应该,也不?太合适再和?对方有太多私下交集,这行为多少有点?不?道德,也容易招惹是非。
可是偏偏迟萝禧这种类型,恰好是他会喜欢的那一类。
天真?,但不?愚蠢,灵动又活泼。
他也难免有些应酬场合,会遇见些被带出?来,打扮光鲜的年轻男孩女孩,其中不?乏清纯学生模样的,可没有一个,有迟萝禧身上那种干净又鲜活的神韵。
也许老天爷是觉得他们之?间的缘分,还没到彻底断绝的时候?
迟萝禧也觉得很奇怪,怎么韩文宾跟个幽灵似的,神出?鬼没,连这种靠近工地?的偏僻地?方也能碰见他?
他走到车旁,摘下一边耳机,疑惑地?看着车里的人,声音被围巾捂着,有点?闷:“韩先生?你怎么在这儿??”
韩文宾看着他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红的鼻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语气?轻松,带着点?开?玩笑的意味:“可能老天刚好觉得,你需要一个司机?”
“要去哪儿??我送你,这附近可不?好打车。”
平日里韩文宾给他分享的那些餐厅,食物信息太多了。
可是迟萝禧每次精心挑选之?后,最终带过?去品尝的对象,却无一例外都是贺昂霄。
迟萝禧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心里有种类似做贼般的心虚感。
他从?来没告诉过?贺昂霄,这些他发现的好地?方其实一部分源头?是韩文宾,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贺昂霄每次被他献宝似的带过?去,总是吃得挺开?心,像个被喂饱了餍足的大?型猫科动物,夸奖他说:“不?错嘛,现在会自己找好吃的了,网上看的?这地?方挑得还行,以后就多看看这些,少看点?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毒鸡汤啊,看了脑子会坏掉。”
于是乎当韩文宾提出?送他一段路,语气?温和?,迟萝禧那点?本就薄弱的拒绝意志,在已经麻烦人家分享这么多美食情报却从?未正式感谢过?的压力下,点?了点?头?,低声道了谢,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车里很暖和?,带着清淡好闻的香气?,和?贺昂霄车里那股更沉冽,富攻击性的乌木味截然不?同。
韩文宾随口问道:“对了,上次我分享给你的那家东南亚餐厅,你去尝过?了吗?觉得怎么样?如果还没去的话……”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吃顿饭?算是谢谢你平时不?厌其烦地?听我分享这些琐碎。”
那家餐厅迟萝禧何止是去过?了,简直是熟客了。
味道确实好,尤其是那道冬阴功汤和?咖喱蟹,贺昂霄那种嘴挑的人都特别喜欢,他们前后已经去了好几次。
餐厅的经理都快认识他们了,每次见到他们,笑容都格外殷勤。
可这话他能对韩文宾直说吗?说我带我老公把你推荐的地?方都吃了个遍,还挺满意的。
太不?是人了吧,可迟萝禧也只能跟贺昂霄去啊。
迟萝禧:“……那家餐厅啊,韩先生要不?还是我请你吧?其实我之?前去吃过?一次,真?的很好吃!特别感谢你分享!”
韩文宾闻言点?头?:“当然好啊。你请我是我的荣幸。”
他看起来很高兴。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等韩文宾停好车过?来,两?人一起走进餐厅。柔和?的灯光,异域风情的装饰,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香料味道。
经理是个四十岁左右,笑容可掬的男人,远远看见迟萝禧,脸上立刻堆起职业而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来,嘴里的话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迟先生和?贺先生还是和?之?前……”
他的话说到一半,才看清迟萝禧身边跟着的不?是那位贺先生,而是一个同样气?度不?凡但面容陌生的英俊男人。
经理到底是见过?风浪的,眼神在迟萝禧和?韩文宾之?间飞快地?扫了个来回,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了一分,笑道:“哎呀,迟先生,这还是我第一次见您带朋友过?来呢,这边请,这边请。”
韩文宾脚步未停,只淡淡地?说了句是吗?
迟萝禧尴尬一笑。
他连忙打断经理还想继续的寒暄,把人带到他们常坐靠窗的安静位置,把菜单推到韩文宾面前,语速有点?快:“韩先生,你看看想吃点?什么?随便?点?,别客气?。”
他自己则拿起另一本菜单。
韩文宾接过?菜单,却没看,只是含笑看着他:“你比较熟,你点?就好,我都不?挑的,也没什么忌口的,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他起身,姿态从?容地?离开?了。
迟萝禧刚想叫服务员过?来点?单,眼角余光却瞥见餐厅门口又进来了几个人。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吓得他魂飞魄散。
只见贺昂霄穿着一身西装,外面随意披了件黑色大?衣,正和?孟煊,还有一个他不?认识,但看起来同样非富即贵的男人,一边谈笑风生,一边在经理的引导下走了进来。
孟煊:“干嘛非要来这儿?吃饭啊?你什么时候对吃的这么有研究,这么挑剔地?方了?”
贺昂霄得意:“我家那位发现的呗,味道是不?错,他喜欢研究这些,我一天哪有那个功夫探店,不?是得陪他吗?”
迟萝禧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猛地?低下头?,抓起桌上厚重的硬壳菜单像举盾牌一样地?竖起来,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自己的脸。
完蛋了!完蛋了!
如果被贺昂霄看见他和?韩文宾在这里吃饭,今晚他们家的屋顶恐怕都要被贺昂霄给掀飞了。
那边的贺昂霄似乎习惯性地?想往他们常坐的靠窗位置走,却发现那边已经有人了。
他脚步顿了一下,经理见状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汗,连忙快步上前,脸上堆着十二万分的笑容,身体不?着痕迹地?挡了挡贺昂霄的视线,声音恭敬又急切:“贺先生,真?不?好意思,那边已经有客人了,这边请,这边请,里面还有个更好的雅座,更安静,我这就带您几位过?去。”
经理也是觉得这场面实在太抓马了。
他一边说,一边半是引导半是催促地?把贺昂霄三人往餐厅更里面有屏风隔断的角落带。
贺昂霄的目光似乎在那桌挡脸客身上多停留了半秒,觉得那低着头?,用菜单挡脸的姿态有点?说不?出?的熟悉,但经理的催促和?孟煊他们的说话声分散了注意力,他最终没再深究,跟着经理走了过?去。
幸好中间隔了大?半个装饰性爬满绿植的矮墙,还有走动的人影遮挡。
迟萝禧从?菜单边缘,心惊胆战地?看着贺昂霄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面,提到嗓子眼的心,才咚一声落回原处。
韩文宾很快从?洗手间回来,神色如常。
迟萝禧哪里还有心情慢慢点?菜,胡乱指了几个招牌菜,就催促服务员快上。
菜上得很快,迟萝禧拿起筷子,却食不?知味。他一边机械地?吃着,一边竖起耳朵,警惕地?听着那边的动静,生怕贺昂霄突然走出?来。
“韩先生,” 迟萝禧压低声音,“我们加油吃,我突然想起来有点?急事,得早点?回去。”
他得在贺昂霄他们吃完饭之?前,赶紧溜走。
韩文宾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很配合地?加快了用餐速度,但姿态依旧优雅从?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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