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春生哥说他们工地?能歇一天。
迟萝禧知道后,提前就跟贺昂霄报备了,说要去看春生哥。
贺昂霄心里有点?不?乐意,但鉴于之?前的教训,没敢明?着反对,只是再三叮嘱他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他们约在春生哥工地?附近的一家小菜馆。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空气?里弥漫着油烟和?饭菜的混合气?味。
春生哥早早等在那里,看见迟萝禧进来,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憨厚的笑容,连忙招手。
他旁边还坐着一个人,是上次本该去接迟萝禧,却阴差阳错没碰上的那个工友。
春生哥给迟萝禧拉开?椅子,又从?旁边拿出?瓶橘子味的汽水,用起子砰地?一声打开?,推到他面前:“萝卜,给你买的。”
迟萝禧接过?来,三个人点?了几个家常菜,一盘花生米,一盘回锅肉,一盘小炒肉,一盘炒青菜,还有一个西红柿鸡蛋汤。热气?腾腾地?端上来,香味诱人。
那个工友叫崔兴,看着比春生年纪稍大?些,皮肤更黑,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沧桑。
他给自己倒了杯白酒,又给春生倒了一杯,然后端起杯子,对着迟萝禧,表情有点?局促,又带着真?诚的歉意:“小兄弟,对不?住哈!那天春生交给我的任务,我没给完成好,害得你们就分离这么久。江州这么大?,人海茫茫的,那会儿?我们还想着报警呢,可警察说了我们这没凭没据,你又是成年人,外来人口这么多,你说上哪儿?找去?大?海捞针一样。幸好你们还遇见了,真?是老天保佑!”
迟萝禧也端起自己那杯汽水,认真?地?说:“大?哥,不?怪你的,那个时候是我自己太笨了,什么都不?懂,反正现在不?都挺好的嘛。”
崔兴见他真?不?介意,松了口气?,又打量了他几眼,咂咂嘴说:“不?过?春生当时跟我说,你长得好看,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可我在那儿?等啊等啊,眼睛都看花了,愣是没等着人。今天这么一看……”
他憨憨地?笑了:“春生还真?没骗我,是长得俊,比电视里那些明?星也不?差。”
春生在一旁连连点?头?:“那可不?!我们以前在山里,萝卜就是我们那十里八乡长得最好看的小孩!”
他有句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以前村里确实有人背后嘀咕,说迟萝禧那长相,水灵白净,眉眼精致得不?像话,根本不?像他那总是板着脸,皮肤黝黑的迟爷爷,也不?像是迟家的种。
还有人嚼舌根,说迟爷爷是不?是从?哪儿?偷来的孩子。
不?过?这些话,春生从?来不?信,也从?不?往迟萝禧跟前说。
春生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咯嘣响,又问:“对了,萝卜,那天时间太赶,也没顾上细问。你在江州,是怎么安顿下来的?”
迟萝禧含糊地?说:“就……打工呗,后来遇见我那个老板了,他收留了我,给我安排了工作。”
春生点?点?头?:“你那个老板一定很有钱吧?那派头?,了不?得。”
他没见过?多少世?面,但对有钱有种直观的敬畏和?想象。
迟萝禧点?点?头?,没否认:“嗯,是很有钱。”
春生感慨:“那很好了,真?的,不?然的话,你现在就得跟我似的,在工地?上,天天风吹日晒雨淋的。虽然你力气?大?,肯定也干得下来,但这活计太苦了,也危险。你现在这样多好,在办公室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舒舒服服还体体面面的。”
迟萝禧“嗯”了两?声,又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一下,说:“春生哥,我最近还在学习呢,我打算以后,看看能不?能考个什么成人本科。”
这是贺昂霄提过?的,迟萝禧就记心里了。
春生听了,更是高兴,连说了几个好字:“对,多学点?知识还是好的,有文化,到哪儿?都不?怕,不?过?……”
他想起什么,笑了:“你以前在山里,不?是最讨厌坐教室里念书了吗?每次上学都得你爷爷拿着棍子赶,说宁愿去地?里刨一天土,也不?愿意对着书本子。”
迟萝禧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脸颊微微发红,但眼神很认真?:“那是以前嘛,不?懂事,我现在才知道学习的重要性了。”
在城里这些日子,他经历过?太多因为不?识字,不?懂规矩而闹出?的笑话和?吃的亏。
迟萝禧也隐约感觉到贺昂霄那个世?界,和?他从?小长大?的山里,隔着的不?只是距离,还有很多他以前从?未想过?,也无法理解的东西。
学习好像是能让他稍微靠近一点?,看懂一点?唯一的路。
崔兴在一旁听着,就着花生米喝了口酒,听了春生的话,脸上露出?明?显不?信的神色,他上下打量着迟萝禧,目光在他那张白净得能掐出?水的脸蛋上,咧了咧嘴,语气?带着点?善意的调侃:“不?是吧,小迟兄弟,看你细皮嫩肉,白白净净的,这小胳膊小腿能有多大?力气??可别唬我。”
春生一听这话,立刻不?乐意了:“崔兴,你这话可就说错了,人不?可貌相懂不?懂?我们萝卜那力气?是真?的大?,实打实的。”
“以前在我们山里,过?年杀年猪,那可是个大?活儿?,几个壮汉都按不?住,闹腾得厉害。萝卜那时候才多大??十四五岁吧,上去,嘿,一个人就当几个人使,看准了,一个猛子扑上去,胳膊一箍,腿一别,那几百斤的大?肥猪,愣是被他一个人给死死摁住了,动弹不?得!那场面,你是没见着。”
迟萝禧在旁边听着,微微抬起下巴,嘴角翘起一个得意的弧度,这对他来说,力气?大?是天生的,没什么好炫耀。
崔兴:“真?的假的?我不?信,春生,你别是看你家弟弟长得俊,就替他吹牛吧?”
“谁吹牛了?” 春生对迟萝禧说,“萝卜,来,让他见识见识你的厉害,跟他掰手腕,我就不?信了!”
迟萝禧看了看崔兴那比自己粗壮一圈,青筋微凸的手腕,又看看春生哥那期待的眼神,没怎么犹豫,就点?了点?头?。
他把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一截白皙但线条流畅的小臂,把手肘支在了桌面上,掌心向上,等着崔兴。
崔兴也来了劲儿?,搓了搓手,摆出?架势,握住了迟萝禧的手。
两?人的手掌一接触,崔兴心里就咦了一下,这小迟兄弟的手,看着秀气?,握起来也不?像想象中那么软绵。但无论如何,他对自己常年干体力活练出?的力气?还是有信心的。
“开?始!” 春生在一旁当裁判。
崔兴一开?始还没用全力,怕伤着这细皮嫩肉的小兄弟。可下一秒,他就感觉一股力量,从?对方那看似纤细的手腕传来,推着他的手,以无法阻挡的势头?,向后倒去。
他心头?一惊,连忙咬牙,使出?全身力气?往回顶,脸都憋红了,手臂上的肌肉贲起,可对方的手依然纹丝不?动,还有点?游刃有余的轻松感,继续稳稳地?向下压。
“砰。”
不?过?几秒钟崔兴的手背就结结实实地?贴在了桌面上。
他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输的,那股力量来得快,去得也干脆,一触即分。
崔兴愣愣地?看着自己被按在桌上的手,又抬头?看看对面已经收回手的迟萝禧,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吐出?一口气?,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地?佩服道:“……我信了!小迟兄弟,你这真?人不?露相啊,看着漂漂亮亮跟个小……咳,跟个斯文人似的,结果这力气?也太吓人了!”
他差点?把娘炮说出?口,临时又咽了回去换了个词。
春生在一旁哈哈大?笑,与有荣焉。
崔兴又给迟萝禧倒了杯汽水,算是赔罪。
气?氛更融洽了。
春生看着迟萝禧乖巧喝汽水的样子,心里那点?自家孩子有出?息的欣慰感更浓了:“萝卜,你现在在城里,跟着那么有钱的老板,好好干,多挣点?钱,等攒够了,在城里找个好姑娘,娶个老婆,安个家,多好!我看城里好多姑娘,就喜欢你这种长得俊,脾气?又好的小伙子!”
迟萝禧正喝着汽水,听到这话,一口甜水差点?呛在喉咙里。
他放下杯子,脸上的得意和?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哪里还能娶老婆呀,迟萝禧心想都他喜欢男的了。
而且他喜欢的那个男的,根本没打算跟他过?一辈子,若即若离,还管东管西,疑神疑鬼。
迟萝禧说:“再说吧,春生哥,我现在就想先好好学习,多学点?东西,别的不?急。”
吃完饭,又聊了会儿?天,迟萝禧看看时间不?早了,怕贺昂霄又打电话来催,便?起身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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