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眼前生机勃勃的植物,又?想?了想?自己现在的生活:“当人和当植物,好像也各有各的好处吧。植物安稳,但只能待在一个?地方,人虽然累,但能到?处走,能认识新朋友,还?能有人陪着。”


    两?人在植物园里走走停停,大部?分时间都是花霭在低声介绍,迟萝禧在好奇地听和看。


    就在在他们准备去下一个?园的时候,花霭眼角余光扫过不远处的一个?岔路口,他用手?肘碰了碰迟萝禧,下巴朝着某个?方向,微微抬了抬,声音玩味。


    “……小萝,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贺先生?”


    迟萝禧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一棵枝叶繁茂的香樟树下,站着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全?黑的运动服,款式普通,但剪裁合体,勾勒出宽肩窄腰的优越线条。


    男人头上戴着一顶同样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低低的,脸上还?严严实实地捂着个?黑色口罩,手?里煞有介事地举着一张植物园入口处发放的宣传海报,挡在自己面前,与周围悠闲漫步的游客相比,那一身仿佛要去执行?秘密任务的装扮,实在过于突出。


    这身影,这气息,迟萝禧简直太熟悉了。


    迟萝禧:“是我老?公没错。”


    贺昂霄其实自我感觉伪装得还?挺不错的,他特意换了身平时绝对不会穿的运动服,帽子口罩全?副武装。


    他就是刚好路过,顺便进来逛逛,绝对不是不放心迟萝禧单独跟那个?姓花的出来,也绝对不是来监视的。


    可当看到?迟萝禧和花霭并肩走在一起,有说有笑,非常不爽,要是姓花的敢有任何一点?逾矩的举动,敢给他戴绿帽子,贺昂霄要让这个?姓花的,变成花肥。


    就在贺昂霄用海报掩,心里天人交战,醋海翻腾时,眼前一亮。


    那张被他举在面前的宣传海报,被人往下拉开。


    迟萝禧那张漂亮得毫无?阴霾的脸,正疑惑看着他:“老?公,你要是也想?逛植物园,我们可以一起来的呀,三个?人一起还?有团体优惠呢?”


    贺昂霄:“…………”


    但贺昂霄毕竟是贺昂霄,心理素质过硬,脸皮也够厚。在最初的僵硬之后,扯下脸上捂得严严实实的口罩,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云淡风轻:“真巧,我也刚好路过,看天气不错,进来走走。”


    于是,原本计划的二?人世界就这么变成了诡异的三人行?。


    迟萝禧走在中间,左边是依旧温柔含笑的花霭,右边是摘了伪装,但脸色明显不太好看的贺昂霄。


    迟萝禧倒是心大,也习惯了贺昂霄的别扭,很快又?开心起来,左边跟花霭讨论刚才看到?的植物,右边又?去拉贺昂霄的手?,给他指花草,试图让他老?公也融入进来。


    贺昂霄虽然脸色依旧臭臭的,但手?任由迟萝禧拉着,偶尔也会顺着迟萝禧指的方向看一眼,


    逛到?中午,三人找了家植物园内的餐厅吃饭。


    这里环境还?算清幽,座位之间有绿植隔断,私密性尚可。


    点?完餐,迟萝禧说要去洗手?间,起身离开了。


    桌上顿时只剩下贺昂霄和花霭面对面坐着。


    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


    两?个?男人,一个?冷峻强势,一个?妖艳漂亮,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又?各自移开。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较量的暗流。


    最终还?是花霭先打?破了沉默,他端起面前的水杯:“贺先生,其实您不用这么警惕我的。”


    “我跟小萝,真的只是普通的师生关系,外加算是聊得来的朋友。我见他单纯可爱,就把他当个?弟弟看,照顾一下,仅此而已。


    贺昂霄心想?迟萝禧单纯可爱,用得着你说?他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向后靠在椅背上,做出松弛的姿态:“我没有啊,花老?师你想?多了。我就是今天刚好没事,也想?出来散散心,平时在办公室坐久了,对着电脑和文件,颈椎都不太好,出来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挺好的。”


    花霭笑了笑,心想?从来没见过这么能装的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就在这时,旁边一桌的动静,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那是一对看起来像是情侣或者夫妻的男女,年纪不大,举止亲密。女人正夹起一块食物,笑着递到?男人嘴边,两?人相视一笑,气氛甜腻得能拉出丝来。显然正处在热恋期,女人也去卫生间了,男人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大概约他,男人说他陪老?婆呢,没时间。


    花霭的目光在那对情侣身上停留了一瞬,开口说道:“贺先生,你不觉得所有生活只围绕着自己老?婆转的男人,真的好可怜啊。”


    “感觉完全?都没有自我了,什么个?人爱好啊,独立空间啊,私人时间,通通都没有了,生活的重心,喜怒哀乐,全?系在另一个?人身上,你说是不是,贺先生?”


    贺昂霄:“……呵呵,对。”


    贺昂霄听出花霭是在讽刺他。


    但是贺昂霄发现自己竟然无?理直气壮地反驳花霭。因为他好像真的有点?想?不起,自己除了工作,迟萝禧,应付那些必要的社交和应酬之外,还?有什个?人的爱好了。


    美?食?旅游?


    这算是迟萝禧喜欢的。


    贺昂霄忽然惊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生活的重心,每天下班后的期待,情绪的起伏,很多决定和安排,都无?形中围绕着迟萝禧在打?转。


    贺昂霄心里警铃大作,他才二?十八岁,正当风华,是商界冉冉升起,令人瞩目的未来之星,是运筹帷幄,冷静自持的操盘手?,他的人生应该是广阔充满挑战和征服,在更高的舞台上叱咤风云。


    而不是在二?十八岁就提前进入一种类似老?婆孩子热炕头,安逸又?可怕的状态。


    每天下班就想?着回家,回家就想?看到?迟萝禧,然后一起吃饭,看电视,睡觉……周而复始。


    这太可怕了。


    贺昂霄想?他怎么能这么快就失去斗志,像个?被驯养失去了野性的猛兽,只想?守着窝里那点?温暖?


    不行?,他必须找回一点?,属于以前贺昂霄的自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周末贺昂霄男性自我觉醒时刻到?了,他一改前阵子那种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把迟萝禧揣在兜里的黏糊劲,非拽着睡眼惺忪的迟萝禧,要去打?高尔夫。


    迟萝禧对高尔夫的了解,只在电视里看到?过,一群人拿着长长的杆子,在绿油油的草地上,慢悠悠地走来走去。


    他其实更想?在家睡懒觉,但贺昂霄非要让他陪,迟萝禧只好换上了贺昂霄提前给他准备好的一套崭白色Polo衫和卡其色休闲裤,又?戴上了一顶同色系的遮阳帽跟着出了门。


    到?了球场果然和电视里看到?的差不多。


    一望无?际修剪得异常整齐的绿色草坪,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远处是起伏的小坡和零星的水塘。


    迟萝禧看着贺昂霄挥杆,小白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飞向远处,周而复始。


    迟萝禧看了一会儿,对这项感觉跟他们在山里锄草一样的运动实在不敢兴趣,觉得眼皮开始打?架,阳光暖洋洋的,草地软绵绵的,他打?了个?哈欠。


    “老?公,我有点?困,我去那边坐一会儿。” 迟萝禧指着不远处遮阳伞下的白色躺椅。


    贺昂霄:“嗯,去吧。别乱跑。”


    迟萝禧如?蒙大赦,立刻小跑过去,在柔软的躺椅上躺下,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眼睛。


    而另一边贺昂霄则像跟那片草地有仇似的,挥杆的动作越来越用力。


    他觉得找到?了一丝从前的自己。


    一个?上午,贺昂霄就这样,在空旷的球场上,一个?人,闷不吭声地打?了不知道多少洞。


    迟萝禧中间醒了一次,眯着眼看了看,又?翻个?身,继续睡。


    他真是没想?到?,城里人所谓的高雅运动,原来也可以进行?得这么接地气和充满劳动气息。


    看着他老?公那结实健壮的胳膊,在阳光下挥动球杆,迟萝禧迷迷糊糊地想?,他老?公这身板,这力气,要是跟他回雾山,帮忙干农活,估计一个?上午就能把他们家那几亩薄田给翻完了。


    不过迟萝禧自己也是不错的,以前在山里,他力气就大,爷爷总说他一个?能顶俩,那些农活他吭哧吭哧半天就能干完。


    临近中午,贺昂霄终于打?累了,他收了杆,走到?躺椅边。


    “醒醒,该回去了。”


    迟萝禧被他弄醒,揉着眼睛坐起来。


    贺昂霄把自己的球杆塞到?迟萝禧手?里,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发球台:“来,试试,很简单的,随便挥一下。”


    迟萝禧:“我不会啊,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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