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宸:“。”


    -


    裴泽扬用一顿饭换来了袁宸把所有钥匙交出来,吃完饭后,袁宸将他送到了小区楼下,他连楼都没让袁宸上。


    电梯上升至五楼,裴泽扬下意识看向温墨家的房门。


    感冒的人需要静养,现在下午两点,温墨可能在休息。


    裴泽扬没有打扰他,脚步一转,回到了他的新家。


    腿受伤的人也需要静养,但裴泽扬不是能闲下来的性格。


    他很无聊,还总是想着隔壁那个小病号,心神不宁,干脆拿出手机打游戏,可目光却总频频地看向阳台,心不在焉,输了好几把。


    后来干脆关了游戏,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去了阳台好几次,只觉得时间过得好慢,怎么还没有到第二天。


    直到晚上六点。


    裴泽扬忽然想到,他作为新邻居,在对方生病的情况下,关心对方,好像也是件很正常的事情?而且温墨还说要请他吃饭呢,现在不正好。


    裴泽扬找了一万个借口说服自己的不合理行为,接着立马出门,一秒都等不了地按响温墨家的门铃。


    但他按了好几下,都没有任何反应。


    没听见?睡着了?还是出现了意外?


    裴泽扬从不解到不安,尤其想到最后一个可能性,脸色骤然沉下,按门铃的动作也越来越急促,温墨要是再不开门的话,他没准会破门——


    温墨终于开门了。


    小邻居吸着鼻子,裹着厚厚的毛毯来开门,一副没睡醒的模样,脸上也不知道是睡红还是闷红的,湿热一片,黑发也被汗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脸颊上,看上去比早上那会儿更加脆弱无助,虚弱得好像连站都站不住似的,瓮声瓮气地开口,“你好……”


    “是我,裴泽扬,你的新邻居,我们早上见过。”见他没事,裴泽扬脸色缓了缓,松了一口气,“你一直没来开门,我还以为你出事了,你在睡觉吗,你……吃饭没有?”


    “嗯……”温墨昏昏沉沉的,眼皮耷拉着,鼻音浓厚。


    他努力打起精神,点了两下脑袋,却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没等裴泽扬继续问他,他忽然向前一栽,倒在了裴泽扬的怀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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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6章 心疼


    变故来得突然,温墨忽然晕倒在他怀里,裴泽扬愣了一秒,回过神后连忙扶住他,双手捧起他的脸。


    拄拐掉落在地上。


    “喂,温墨,你怎么了?!”


    裴泽扬再也维持不住在小邻居面前故意装帅,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了。他脑子一片空白,手掌碰触到温墨滚烫的脸颊时,顿时被惊出一身冷汗。


    “温墨,醒醒!”


    温墨醒不过来。


    他真的太难受了。


    这次吃了药也没有好转,他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整天,意识模糊,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强撑着来开门,已经耗光了所有的力气。


    温墨被裴泽扬的手掌支撑着,身上似火炉一般烫,也不知道烧了多久。薄薄的眼皮被染红,脸上烧得厉害,就连那颗小痣,都好像泣血的泪珠,莫名看得人胆战心惊。


    温墨的脸颊滚烫,嘴唇却白得很不正常,连一丝血色都没有。


    裴泽扬唤不醒他,单手搂着他靠在墙上,费力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120。


    温墨好瘦。


    裴泽扬将他抱在怀里,才能感受到他衣服底下,几乎硌人的骨头。尤其那脆弱的手腕,轻得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他刚握上去,又担心自己没轻没重地弄伤温墨,连忙松开,频繁地往走廊的窗户看。


    救护车怎么还没来。


    裴泽扬是个没多少耐心的人。


    等了还没五分钟就开始不耐烦,打算将温墨抱下去。


    他的想法简单,温墨现在正在发烧,烧得不省人事,很严重,必须赶紧送往医院,越快越好。现在这样干等着什么都不做,纯粹是在浪费时间。


    能早一点去医院,温墨就能好得更快一点。


    他打横将温墨抱起。


    从小到大锻炼出来的,一周在健身房泡四天的好身体,在这一刻好似才有了真正的用处。


    裴泽扬结实的手臂穿过温墨的膝弯。


    他抱着温墨下楼,还能顺手将拄拐拎在手里。


    下去后大概不到十分钟,救护车开到了楼下。


    “你的腿……”安顿好病人,医护看见了裴泽扬打着石膏踩在地上,不由得愣了愣。


    但裴泽扬此刻浑然不觉得痛,目光紧紧盯着仍然还处在昏迷中,却还下意识皱着眉,表情不安痛苦的温墨。


    “没事。”他随口敷衍。


    救护车开到最近的医院,护士给温墨量体温,都快四十度了。


    护士开了间单人病房,给温墨打上了吊瓶,说是今天晚上会退烧,退烧后就会醒来,不用太担心,裴泽扬可以先去急诊那边看看腿。


    裴泽扬应了声,但没听,拉了张椅子在病床前坐下,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还在昏迷的温墨。


    他此刻只觉得温墨真的太脆弱了。


    就一会儿没有看着而已,竟然能病得这么严重。


    怎么这么可怜。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生活的吗?


    没有亲人朋友帮助照顾?


    如果他今天没有去敲门的话,温墨会不会烧傻?万一没有及时送医,有了什么后遗症,到时候又该怎么办。眼睛看不见已经够惨了,万一再出点其他的意外,他又该怎么办。


    裴泽扬满脑子都是自己无法控制的糟糕想法,每想到一个可能性,他的心就沉下一分。


    白天的时候,他还觉得他对邻居有保护欲很奇怪,搞不懂自己。但是现在,他不这样认为了。


    因为他觉得病床上的温墨那么可怜,小小的一团。好像被人抛弃的,在纸箱里蜷缩取暖的小猫。


    他那么可怜。


    失明,一个人生活,连发烧40度都没有人知道。


    他身上还有那么多磕碰出来的伤痕,脑袋上,手指上还贴着创可贴。


    裴泽扬盯着他的指尖看了很久很久,病房里寂静到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裴泽扬看见温墨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醒了吗?温墨?”裴泽扬立马起身,弯腰下去。


    男生滚烫的唇瓣拂过他的耳廓,裴泽扬听见一句很小声的“妈妈。”


    很小,很轻,几近于呓语的声音。


    裴泽扬听见了,一愣,随后觉得很好笑。


    “……妈妈。”温墨又喊了一声。


    裴泽扬也确实是笑了,从鼻腔里哼出的笑声,还用指背推了推温墨的脸。


    悬了一个晚上的心,此刻终于慢慢放回到原位。


    裴泽扬对他说:“我可不是你妈妈。”


    -


    到了后半夜,温墨的情况逐渐变得稳定。呓语少了,呼吸声绵长,无意识皱起的眉头也慢慢地松开,裴泽扬也终于能有时间去急诊看腿了。


    一个小时后他回来,温墨也没有异样,看样子好像在退烧,额头没有先前那么烫,呼吸平稳,像是睡过去似的,偶尔还会有脸颊蹭着枕头的动作,纤长的睫毛随着颤动。


    怪可爱的。


    又可怜又可爱。


    裴泽扬看到他这样,也彻底放下心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后,双手抱胸,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护士每隔一个小时来给他量一次体温,每次裴泽扬听见声音后都会醒来,看见温墨的体温逐渐恢复正常。


    半夜三点,他听见了咳嗽的声音。


    裴泽扬立马清醒。


    “醒了?”


    “怎么了?”


    “哪里不舒服?”


    裴泽扬起身,看见温墨在偏头咳嗽,想起病房里就有饮水机,连忙过去先帮他倒了一杯水,扶着温墨坐起来,喂他喝水。


    温水入喉,温墨的咳嗽止住,抬手握住了裴泽扬的手掌。


    裴泽扬低头。


    看上去比他小一号的手,雪白的小手与小麦色的大掌交错,紧紧抓住了他。


    “裴泽扬?”


    温墨听出了他的声音。


    裴泽扬嗯了一声,用另外一只手,将水杯放在床头。


    “是你送我来医院的吗?”温墨一醒来,就察觉到了自己手背上的针,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也很好辨认。


    “太谢谢你了。”


    来医院之前的事情温墨不太记得了。


    记忆停留在他睡觉之前,和裴泽扬分别后,他迷迷糊糊睡着了,中途还接到了何意的电话,问他怎么了,说自己手机没带才看见,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需不需要她过去。


    温墨老老实实地回答,说自己感冒,原本是想要找她帮忙看药盒,但隔壁新搬来的邻居帮了自己。他已经吃了药,正准备休息,很快就会好。


    原来他没有好,他现在正在医院扎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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