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风月地_一寸舟 > 第109页
    傅佐邦丢下烟,踩灭了,站起来往外走。


    殡仪馆的夜很静,守灵的地方在侧厅,白布白花,只有一盏长明灯在香案上亮着,橘黄色的火苗,在夜风里轻轻地颤。


    傅宛青坐在铁盆旁烧纸,一摞一摞地堆在她脚边,手指都熏得有点黑了。


    李中原走过去,半蹲在旁边,把纸递给她:“你也去休息,真守一夜哪吃得消。你要烧,我替你在这儿烧。”


    “我明白他什么意思。”


    火光跳了一下,映出她眼角一点亮,傅宛青忽然没头尾地说,“他看我和你在一起,吓得要死,觉得自己上不了高台,将来和你叔叔见了面,不配论什么岳不岳父,索性和我断了关系,不肯和我来往了。”


    李中原看着她这张倔起来的脸。


    他好笑地说:“叔叔说什么了,让你这么生气。”


    “没什么,我就是,”傅宛青没再放了,看着桶里最后几张纸慢慢地燃尽,变成灰,说着,她声音细了,细到险些听不清,“就是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被丢下。”


    但李中原听见了。


    远处有船的汽笛声,低沉的,拖得很长,在夜里传过来。


    这句话涉水乘风般的,飘进他耳朵里。


    李中原扶她站起来,傅宛青的腿有点麻,晃了一下。


    他低下头,“但是你已经长大了,对不对。”


    她仰起下巴,虚弱地笑了下:“所以我不怕了。”


    第56章


    第二天一早,天色灰暗。


    南方冬天的清晨,雾从江面上漫过来,把整座城市糊进去,对面的楼看不清,只剩一幢幢影子。


    火化时间是早上九点。


    傅佐邦先到了,还是昨天那件衣服,面色憔悴,双眼发红。


    看见宛青和李中原,点了个头,没说别的。


    等待的过程里,李中原一直站在她身边,她听着里面机器运作的声音,指甲掐进掌心,人生最后的平等,是一场灰飞烟灭的大火。


    骨灰盒昨天就选好了,素净的深色,没有多余的花纹。


    傅佐邦抱着它出来,双手捧着,走得很慢,工作人员在旁边提醒了句,应该女儿来端才对吧,李中原掸了一下手,让他们去忙。


    上山的路不好走,细窄,弯多。


    车开到半山腰就上不去了,要下来走。


    冬天草黄叶枯,远处山连着山,一层一层叠进雾里。


    风也比山下的大,把宛青的头发吹乱,吹进眼睛里,她用手拨开,继续走。


    墓地在半山的一块平地上,周围有几棵松。


    风声从松针里穿进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墓穴是一早备下的,位置选在了向阳的一面,前头是山坡,再远处是江,灰绿的一道,安静地流着。


    傅佐邦把盒子放进去,蹲在那里,半天都没动。


    他拍了拍,小声说:“女儿就在你身边,安心去吧。”


    闻言,李中原的目光转向旁边,那一座没有刻字的墓碑。


    他疑惑地用眼神询问傅宛青,她点了点头。


    三个人又往山下走,山路还是同一条,碎石,脆枝,弯弯绕绕地往下,脚步声踩在上面,渐渐远了。


    上车后,傅宛青说:“爸,一起吃个饭吧。”


    “不用了,我吃不下,”傅佐邦还是拒绝,“耽误你们工作了,早点回去。”


    傅宛青撇过脸,也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叔叔,”李中原握住她的手,开口道,“一个人多少冷清,我请了个阿姨照顾您,就当宛青尽的孝心,她马上要出国读书,有什么事,您可以直接联系我。”


    碍着面子,傅佐邦倒没说个不字。


    他点头:“就这样吧。”


    送他回去以后,傅宛青和李中原回了酒店。


    吃了顿索然无味的午餐后,她把身上的黑色大衣脱下来,洗了澡。


    李中原看她脸色不好,说:“再睡会儿,昨天休息得晚,又一直说梦话。”


    “我以为你得马上回去。”


    傅宛青是很累,把这场葬礼忙完,脚底心像空了。


    李中原坐到床边:“不急这一下午,我们明天一早走。”


    “那我躺一会儿,晚上陪你去附近转转。”她缩进了被子里。


    这一觉卸了心事,傅宛青睡得很沉。


    她起来时,李中原还在外面套间处理工作。


    傅宛青穿好衣服,走到他身后。


    她把手从他肩上伸过去:“一下都没休息吗?”


    “睡了半小时,被电话吵醒了,”李中原覆上她的手背,“再等我十分钟,就可以出门了。”


    她点头:“我带你去一家店,面做得特别好吃。”


    “拿一碗面打发我?”李中原没有表情地看着屏幕。


    傅宛青嘘地轻斥他:“我还戴着孝,不能做那种事的。”


    李中原转过脸,挑了下眉:“我有那么喜欢做?”


    他的手还在桌上点了两下,一副难伺候的大少爷架子。


    傅宛青想了想:“给你讲我小时候的事,带你去看那片橘子林,之前不是问过我,我没有跟你说吗?”


    “这还可以,”李中原看了一眼表,“再等我一下。”


    两辆车,李中原亲自开了一辆,方桦带着警卫,在后面远远地跟着。


    从出酒店起,傅宛青就不断地在说,挑自己还清晰的片段。


    听得李中原后背一阵发寒:“险呐。”


    她点头:“也是命吧,像被抛到了一座山上,又遇到了我姑姑。”


    吃完东西,李中原开了导航,往那片林子开。


    傅宛青坐在副驾上,对他说,那片橘子林现在都长得很好,冬天应该还没摘完,老远就能看见的。


    山路越往上越窄,是单车道,一侧是山壁,石头缝里拱出来几棵矮树,歪歪地活着,另一侧是坡,坡下有河流经过,冬天的水是深绿的,暗不见底。


    李中原一边开,往旁边瞥了眼,方桦的车跟在后面,一路都是这样,知道他不喜欢贴太近,保持距离,有事也有反应的余地。


    他问:“到傅家以后,认清这些人,花了很长时间?”


    傅宛青说:“对,光你们家的关系,就教了三天。班上的人还好,我一贯傲慢,叫错名字,人家当我小姐脾气犯了,除了背后骂几句,也没什么。”


    李中原笑了下。


    本来想拉下她的手,但眼前猛地出现一个很急的弯道,他减了速,绕过去,后视镜里,两辆黑车隔开了方桦,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贴拢他,几乎要冲上来。


    他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收紧了,拇指扣住,眼睛盯着后视镜。


    李中原把宛青那边的车门中控锁按死。


    哒一下,声音很轻,她正往窗外看,没注意到。


    “李中原?”


    宛青半天没听见他说话,回头叫他。


    “嗯,没事,”他说,语气和刚才没有任何分别,“说你小时候,那么多年没上学,功课跟得上?”


    傅宛青说:“跟不上,天天在家开小灶,我奶奶请了老师。但话说回来,我们班有几个认真读书的?我上个月在巴黎,还碰到一个同学,高考两位数的分数,来法国本来是想弄张文凭,结果法语难学,毕业遥遥无期,现在准备混个艺术名媛的头衔,为回国相亲叠上buff…”


    还没说完,撞击声就从车尾传来。


    冲速太大了,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像要把车子撞下山。


    傅宛青吓得失了色:“怎么了?”


    “抓稳扶手。”李中原说。


    引擎声一变,车速也跟着提起来,她的身体被强大的推背感攫住,山路在前面弯来弯去,李中原的手在方向盘上,没有一秒是松的,甩过一个弯,轮胎咬着地面,橡胶和水泥发出刺耳的声响。


    又甩过一个的时候,傅宛青随之倒向另一侧,她紧紧抓着扶手和安全带,指节发白。


    她看了眼后视镜,原本跟着的车影消失了,只剩两辆黑车,贴着,追着,在这条没有退路的山上,死咬着他们不放。


    傅宛青紧张地去看李中原。


    他的侧脸紧绷着,眼神在路面和后视镜之间来回,他需要不断地判断出,每一秒里最佳的位置选择。


    路在前面断了,一道土坡横在那里,再也没有往前的可能。


    李中原把车刹住,车身在地面上划了一道,停下,后头扬起一片灰尘。


    他迅速解开安全带,推开门,绕过来,她这边的门还没开,是李中原从外面拉开的,他攥过她的手腕,宛青踩着地面站稳。


    李中原的声音低而稳:“跟着我走,踩我踩过的地方,不要回头,会摔跤。”


    天早就黑了,云把一点稀薄的月光都遮住,一点星也没有。


    车灯劈开的夜色,又很快被吞没,伸手出去,不见五指。


    傅宛青害怕得跟住他,心快从胸口里跳出来。


    她分不清方向,不知道哪是山上,哪是山下了,脚底不是枯草,就是泥地,踩进去会陷一下,全靠李中原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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