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中原想想就烦,伸手去摸烟。
被一只手压住了手背:“不许抽,这里味道够复杂了,去把窗子打开。”
李中原怀疑:“打开了还能说话吗?”
傅宛青好笑地问:“你就非得上脸上手的。”
他笑说:“我是规矩人儿,主要是怕你。”
“……”
李中原摁了下桌上的按钮,几处的帘子同时往上升,他那张面孔忽然出现时,在外头张望的人立马散了。
他走回长桌边,腿往后抵着,斜靠着和宛青说话:“昨晚没吓着吧。”
“没有,就是挺莫名的,”傅宛青仰起头看他,“吓到人的是你吧,都屁滚尿流了。”
“算便宜他的了,”李中原拉起她的手,“不是看在亲戚的面子上,就冲那些不着四六的话,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乔岩是估好了时间来的。
两三个小时,再怎么腻也该够了。
他这里还有份文件,急等着签字。
可走到外面,两个人一站一坐,好嘛,手都拉上了,正对诉衷肠。
乔岩又退回到接待处,和小姑娘说话。
“您不进去?”接待们倒了杯茶,问他,“李总开了窗,没事了。不过您说得对,还真是老板娘。”
“那一定的,没看他自己都站着汇报工作嘛。”乔岩接过来,喝了一口。
第53章
逮着李中原去拿水的间隙,乔岩才溜了进去。
“李总,这份文件,尽快看,”他挤到挑矿泉水的人身边,“已经上过会了,你看完签字,年前最后一个大项目,德国佬的。”
李中原接过来,下巴朝门外扬了下:“去吧,明天来拿。”
“唉,注意身体啊,悠着点儿。”
乔岩拍了拍他的肩,赶紧走了。
他一手夹了文件,一手拧开水,走回去递给傅宛青:“喝吧,喉咙都叫哑了。”
“…谢谢。”她看他要工作了,想站起来让他。
但李中原摁住了她:“你坐,我站着一样看。”
得知姑姑没那么早回去,傅宛青也大胆地多留了会儿,跟李中原吃了个晚饭。
在罗小豫那儿点了菜,她把单子递还给服务生:“麻烦快一点,我怕等下赶时间。”
听得李中原笑,抬手转了转腕表:“人不让我碰,饭也不许吃了?”
“你不是碰了吗?”傅宛青揉着自己的手,“碰得凶死了。”
李中原哼了声:“我想晚上碰,关着灯,压在被子里,好好儿地碰。”
“好啦,这位先生,”傅宛青给他倒了杯茶,“这种事也要有节制,知不知道?”
李中原握住了她的手:“要你给我倒什么,坐好了。”
傅宛青撑着头,看住他那双眼睛:“就当感谢你吧,在杨家当家教以后,我的境遇好了很多。”
李中原垂下眼,觑着她:“谁跟你说的?”
“别管。”
“是,都好到扮上他未婚妻了,”李中原另一只手端起杯子,冷淡地喝了一口,“不长眼的东西,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配不配。”
“…为什么每次都骂这么狠。”傅宛青听得蹙眉。
李中原捏她的手加重了力气:“骂是轻的。”
傅宛青嘶了一声:“那我问你,他父亲特地指派他回国来,是不是你在搞鬼?西城那个旧改项目,其实是你托人送给他们的,又叫杨会常低声下气来求你,对吗?”
她早就怀疑了,从那次在机场被带回来,潘秘书差点说漏嘴开始,到乔岩今天捅出这么一段。再联想到在纽约时,杨老爷子听说竞标成功,那副欣喜之余的震惊,看起来,原本是不抱希望的,为此,还在家中办了个庆功par.
“当然,要不他能干得成什么?”李中原终于没再否认。
傅宛青轻细地咽了下,她以为读研之后,从出国就开始下的这场雨,终于有了要停的迹象,可真相是李中原找到了她,在头顶撑开了一把伞,罩着她,也困着她,随她的行迹而动。
越想越觉得处处不对。
她又问:“你还做了多少事,我不知道的。”
“想不起来了。”
李中原皱了皱眉,不愿再说,又要去喝茶。
傅宛青把他的瓷杯抢下来,身子不由自主地贴上去:“你说,不说以后就都别再说了。”
“说什么?”李中原空了的手抬起来,揉了下她的脸,“撒癔症,发大疯,这也要跟你报告?”
说完,秋后算账般地吻住她,下手揉得她气喘吁吁。
罗小豫本来想进来打个招呼,走到门外,站在那株快落光叶子的树下,从窗户缝里看了一眼。
最初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在晃动,李中原微侧了一点身体,脖子上的筋脉因他用力的角度而凸起,他扣着人姑娘的后脑,每一下都吻得带动整个上身往前倾,对方的脸看不见,只有一截颈子露出来,喉间仰起脆弱易折的弧度,李中原顺着这一段吻下去,耳后、下巴到锁骨,一场情动的席卷。灯光昏昧,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面上,合成一株被风吹动的植物。
罗小豫赶紧转过头。
走上了长廊,才无的放矢地咳了几声。
老同志了,动作这还么大。
屋子里,傅宛青被吻得呼吸困难,面红湿热。
她推了下李中原,掸开他的手:“那就没必要讲了,我回来以后,你那股疯劲,领教得够够儿的。”
“那是气不过,”李中原靠在椅背上说,目光晦如山雾,“以为多提两句当年,能叫你…”
素性要强的人又说不下去了。
傅宛青替他说完了:“心疼你,可怜你。”
“差不多吧,”李中原清了清嗓子,“好了,都是我错了主意,不提了。”
冷风裹着腊梅的清气,穿过高墙里的梧桐树,钻进了灰瓦的小屋里。
菜端上桌后,傅宛青给他夹了一筷子清炒竹笙:“看起来就很嫩。”
“你自己多吃点儿。”李中原说。
傅宛青不肯:“我照顾你,你是301高级病房里的常客,身娇肉贵。”
李中原把筷子一摆,不高兴上了:“这又是谁在传话。”
“还有特地来传,谁不知道你住院,”傅宛青嗔了他一眼,“所以上一回是什么病?”
他也盯着她的脸:“说不好,就是被你作下的病根,反反复复。”
“是是是,”这下傅宛青也答不上话了,“吃吧。”
从院子里出去时,李中原牵着她,看了一阵穿堂而过的晚景,雀静人稀,枝桠凋敝。
来往这么多次,他一次都没觉得,这个地方的比例和构图,竟然勉强称得上雅致。
他们走出胡同,走到大街上,话还没有说完,司机开了车在后面,慢慢地跟。
李中原走路步子大,为了配合她的身高,不得不放慢速度。
“不是听你姑姑说,我好像都没怎么看你哭过。”他忽然说。
傅宛青低着头,专心踩地上的影子:“下午不是哭了。”
李中原啧了声:“我说正经的,你要插科打诨,那我们现在就回家,我让你打个够。”
“不要不要,”傅宛青忙抱住他的小臂,“其实哭了你没看见,乔岩跟我说你出事的晚上,我因为担心你,哭了好久,还被文钦送去医院了,结果…”
“结果我一回来,就是怀疑你,质问你,”李中原顿住脚,一记从四年前回旋而来的耳光,精准地打在他脸上,“你那天进了医院的事,为什么都没人告诉我。”
傅宛青笑了下:“怎么告诉,你人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又刚从鬼门关回来,谁想得起这些,文钦也见不上你吧,后来…看你那么讨厌我,也许又不敢提了。”
再说句不好听的,她一个早就不属于这里的人,是哭是笑,是死是病,除了李中原会放在心上,当一件正经事郑而重之,文钦、咏笙偶尔来关心,还有谁会在意。
李中原站在她面前,方才还几分漫不经心的眉眼,骤然凝刻在光影里。
他目光洞明,但已经遮不住眼底翻涌的湿意。
李中原张了张唇,像想要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下颌线咬得很紧,连脖颈上的青筋都凸起来,绷出克制忍耐的形状。
最后,他也只是伸出手,把傅宛青拉到怀里。
他抱得很紧,从一开始就用了全力,像要把她推挤进胸腔。
傅宛青没看见,在他闭上眼的那一刻,眼底的慌乱被遮住了,一行泪却流了下来。
“我该想个更好的办法,”李中原喉咙发紧,摸着她柔顺的长发说,“我要知道…”
“不怪你,”傅宛青打断他,手绕到他背上,紧攥着羊绒大衣,“当时那么乱,你太想我平安无事了,我理解。”
司机不敢再往前开了。
连车灯都熄下去,怕惊动了眼前这一对。
“好,”李中原迅速抬手,从脸上揩过去,“很晚了,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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