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风月地_一寸舟 > 第81页
    她在心里酸涩地笑了下,快步往前。


    跑近了,傅宛青喘着气开口,声音比预想的小得多:“姑姑。”


    傅佐文看她一眼,上下打量了个遍,眼神不假思索的嗔怪,从她的头发看到她的鞋,最后落在她脸上,停下来:“怎么瘦了这么多,天天不吃饭呐。”


    “吃了,我觉得还好啊。”傅宛青摸了摸手臂。


    傅佐文又问:“就这一个行李?”


    “嗯。”


    “走吧。”


    太阳把地面晒得发白,远处的山墨绿如洗,天空是深邃的蓝。


    傅佐文转过身,先走了,步子很快,既不等她,也不回头看她跟没跟上,脊背挺得笔直,裙摆在光里晃动着。


    她跟着姑姑走,一前一后,两个人都沉默。


    但傅宛青能感觉到,姑姑的态度松动了很多,像一扇被关了许久的窗,乍然被风推开了一道缝。


    也许姑姑也和她一样,后来反复地想那次碰面,都觉得自己在气头上,把话说得太重,太绝,明明心里不是那么想的。


    可泼出去的水,收也已经收不回来了。


    上车后,傅宛青才问:“姑姑,是你让李…”


    “对,”傅佐文没等问完,一边开车,一边回答她,“李中原这个狗东西,包天的胆子,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他,还敢把你…他没怎么样你吧?”


    “没有,他没有,”傅宛青低着头,又好奇地问,“你怎么说动他叔叔?”


    “还用说动吗?”傅佐文不屑地哼了句,“就直接问,纵容自家子侄干这种勾当,他头顶的乌纱想不想要了。”


    傅宛青紧抿了唇,才没笑出来。


    谁敢这么跟李富强说话啊,只有姑姑。


    她想起小时候,姑姑牵着她走入园子里,在狭小的过道碰上李富强。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后,看起来派头更足的那个拉过秘书,侧身让了让,说你先走。


    “姑姑,我们去哪儿?”傅宛青问。


    傅佐文说:“你先缓两天,过几天带你去巴黎,我和几个朋友买了个庄园,到乡下去住一阵子,不是还要申剑桥吗?”


    “要,我看到你给我联系的导师了。”傅宛青小声说。


    傅佐文轻描淡写地嗯了句:“正好打听到了而已,还是得你自己去套近乎,看研究方向合不合适。”


    到了酒店,傅佐文带着她进电梯,又问:“去看过你爸妈吗?”


    “没有,”傅宛青老实说,“毕业以后,我手头松了,怕妈妈发病住院,给他打过一点钱,不知道用了没用。”


    傅佐文笃定地说:“肯定没动,连我后来挣了钱要接济他,他都固执地不愿收,总说够了够了,让我拿回去。情愿每天打牌喝酒,无所事事,浑浑噩噩地过日子。还好你不像他,也没学他的样。”


    傅宛青倒理解:“他没心气了,情愿活得像偷生,这也不能怪他,姑姑。”


    傅佐文扬起一侧的唇:“还是你奶奶说得对,别看这些男人权力多大,见地多么深,心理那叫一个脆弱,不就是仕途折断,家运潦倒了吗?怎么不能好好活?我还偏要活得比人好。”


    她站在上升的电梯里,忽然想到她的李中原,想到他的病。


    不知道这一次,他又要多长时间走出来。


    第43章


    八月的下午,强烈的阳光扑在百叶窗上。


    潘秘书端了杯咖啡,走进去,顺便把昨天的会议纪要放在桌角,他说:“李总,晚上您还要见部里的人。”


    “我记得。”李中原的眼睛对着文件,端起来喝一口。


    潘峻识得眼色,说完就走了。


    但他的本意,是想让李中原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再看。


    早上方桦特别叮嘱他,昨天晚上,这位爷接了美国那边的电话,说几个地方都找遍了,连傅小姐的影子都不见。


    李中原连晚饭也没吃,听完,周身绷着的严阵以待顷刻散了,又交代几句重要的话以后,疲惫无奈地坐在圈椅上。


    开着书房的门,抽了大半夜的烟,想必更是没睡好。


    但潘秘书不敢多说,把门轻轻带上。


    他在走廊上碰到乔岩,互相看了一眼。


    乔岩小声问:“今天的脸色又不好?”


    潘秘书说:“从傅小姐走了就没好过,强撑着罢了。”


    “你说说,跑回来干什么这是,弄得我们提心吊胆,天天大气不敢出的。”乔岩拿着份报告叹气。


    潘秘书摇头:“这次不一样,我看傅小姐也未必想走,是被…”


    乔岩打断道:“明白,那老李不也是为他好吗?毕竟小傅做过什么,咱们都清楚,你还是受害者,我自从当了爹啊,已经两头儿都能理解了。”


    潘秘书提醒他:“您进去以后,说话也留点儿神,早上丁总来汇报进度,就结巴了两句,没立刻答上来他提的问题,抬手就把文件给扬了,让丁总好好理清楚了再来。现在发作得越来越厉害,吃药都没什么效用了。”


    “哎,知道。”乔岩说。


    晚上还是他开车,把车拐进胡同口以后,导航就没了。


    李中原坐在后面,眼皮半垂,也没说话。


    路灯稀疏,窗外是连绵的灰墙,旧砖缝里探出几根枯草。


    乔岩问了一句:“是这儿吧。”


    “下车。”李中原看了一眼后,淡道。


    夜风从胡同深处灌进来,他站在门前,抬头看门廊下的纸灯。


    “你觉得怎么样?”乔岩跟上去问他。


    李中原冷瞥他一眼:“你觉得能怎么样?”


    “……我看还好。”


    乔岩心说,我觉得也就一口半口的气了。


    里头是个素净的四合院,墙角种着几杆细细的竹子,风一吹,簌簌地响。


    走近了,李中原才听见里头的人声。


    “中原,可算到了。”说话的是朱经纬,坐在主位上。


    他点了个头:“路上耽误了一会儿。”


    李中原落了座,桌上已有了十来个人,席间的关系他都有数。


    菜上了几道,热气腾腾,但他没什么胃口。


    朱叔叔还在说话,他把面前的茶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


    李中原已经算不清,他多久没正经吃过一餐饭了。


    他看着那些饭菜,胃里就涌上来一股没由来的酸胀,筷子拿起来又放下,最后也只是喝几口水,就把饭那么略过去了。


    药每天都吃,按医生的吩咐,加了剂量。


    李中原以为今晚能好些,但闻到满桌的油脂气,胃反而往下沉了一沉。


    “来,今晚不谈别的事,先喝一杯。”朱经纬已经端起了酒杯。


    在此之前,服务生已经给每一位都分好了酒。


    酒是方桦提送过来的,有了年份的茅台,李中原看着那杯透明液体,唇抿紧了。


    他端起来:“好,江水平顺利收官,离不开各位叔伯的支持,我先干了。”


    这酒入喉绵柔,但很快就变得滚烫,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烈。


    带着一股烧哑肠胃的热度,顺着食道一路往下,在空空的胃里炸开来。


    但他如常地把杯子放下,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嘴角甚至带了点笑意。


    这顿饭吃到后来,那股灼烧感越来越强。


    李中原沉默坐着,不时礼貌性地笑笑,直到后颈升起一股凉意,太阳穴开始隐隐地跳,他摊开掌心,看见了一层冷汗。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又不动声色地放回去。


    旁边朱经纬察觉到他不对。


    手搭在他肩上,问了句:“中原,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病了。”


    李中原想没事,但那一口气没提上来。


    有一股浊气,来势凶猛地往喉咙冲,他骤然侧身,几乎本能地压低了头。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错出一声响。


    李中原快步进了洗手间,手撑在台面上,接连呕了几声。


    可胃是空的,连胆汁都快吐干净了,但身体还是不听使唤,一遍一遍地往外挣。


    朱经纬和乔岩进来时,他的肩背都拱了起来,整个人像一张被反复拉扯的弓,颤抖着,始终没有办法松懈下来。


    “身体出状况了啊,中原。”一只手覆在他背上,朱经纬担心地问。


    乔岩在后面忧心忡忡地点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阵痛苦的痉挛才平息下去。


    李中原仰起头,喘气喘得轻而浅,像一盏快要灭的灯。


    乔岩抽了张纸巾,替他把洗脸残余的水擦干,又将额角的汗摁了摁。


    他说:“不行咱们就去医…哎…”


    还没说完,李中原已经向后倒了下去,还好两个人都搀住了他。


    朱经纬吩咐道:“快,小乔,你快去,把车开过来,怎么搞的这是。”


    李中原只觉得深色瓷砖在转,整个世界倾斜着,朝他身上压了过来,耳鸣声把一切都淹没了。


    深夜里,消毒水,还有形容不出的冷气味,混合在一起,钻进李中原的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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