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风月地_一寸舟 > 第80页
    京城的夜晚很绚丽,四处的灯都亮着,映在机坪的积水里,像一幅印象派的涂鸦。


    进了舱门,她随意扫了一圈,十几个座位,米白色真皮,宽得可以横躺。


    小圆桌上摆着鲜花,是白色的洋桔梗,舱壁的灯光调成了暖黄,傅宛青去了趟洗手间,擦干净手时,看见台上的护手霜,一整套的大牌系列。


    她身上还穿着文钦的西装。


    傅宛青脱下,局促到挂了两次才挂好,坐下来。


    “怎么样?”Rebecca看她冷淡,不爱说话,于是把酒杯递过来,眉毛一扬,“你姑姑让我照顾好你,是不是第一次坐私人飞机,紧张?”


    “是的,谢谢。”傅宛青接过来,点头。


    小姑娘看着怪深的,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Rebecca嫌她不如她姑姑有趣,转头去和另一个人说话了。


    傅宛青抿了口香槟,试图用酒精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现在这个状态,实在没有心力应付任何社交。


    何况要说什么,说你这架飞机并不怎么样,我男朋友带我去芝加哥出差,坐的是湾流G650,比这架更大,航程更远,他坐在沙发上看合同的时候,我就窝在他怀里睡觉,闻着他身上浓郁的木质调,睡得天昏地暗,落地了才知道,外面已经早上了。


    噢,忘了。


    已经不是男朋友,是这一世的仇人了。


    傅宛青眨了下眼,李中原恨不得溺死她,不晓得明天得知她走了,会是什么反应。


    更不知道,等再过几年,京里的人和事换的换,变的变,那会儿李中原再提起她,又是什么表情,大概是散漫地架着腿,用一副相当厌弃的语气说,不提也罢,一场笑话。


    引擎声低沉地响起,舱内亮度自动调暗了一档。


    窗外的灯光开始后退,傅宛青转头看着,眼看跑道拉成一条白线,她的故土,她的青春,就这样没入了夜色里。


    飞行了十几个小时后,到旧金山时,天依旧是黑的,Rebecca她们没再管她,宛青又只身走入夜晚的街道。


    她叫了车,往南开,过了半座城,街道开始宽起来,树也多了,法国梧桐的叶子还没全绿,稀稀落落地漏着街灯的光。


    车子按她的地址,停在了一条安静的小路上,路边一排矮木栅栏,整整齐齐地立着。


    傅宛青下车后,站在门口,深深地吐出两口气。


    姑姑的房子不大,一层半高,外墙是灰蓝色的木板,窗框漆成白色,窗台上两盆天竺葵,门前一小块草坪,修剪得很齐,角落里种了棵柠檬树,挂了几个还没摘的果子,黄澄澄地坠着。


    她走上前,摁了摁门铃。


    等了一会儿,里面传来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门开了,姑姑穿了件吊带睡裙,拢着条披肩,看着不像她这个年纪的人,她看了宛青一眼:“进来。”


    傅宛青走进去,客厅不大,厨房在后面,飘出咖啡的香气。


    姑姑在沙发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嗯,这豆子品质不错,你尝尝。”


    “不尝了,”傅宛青把包放下,坐好,“我不是来尝咖啡的。”


    傅佐文哼了声,搁好杯子:“瞧你这态度,李中原不是好好儿的吗?你犯得着还为他哭丧吗?”


    “不要说哭丧。”宛青对这两个字应激,嗓子和嘴唇都是抖的,“他刚从生死关头走出来,你不准咒他。”


    “嚯,李中原就那么尊贵,连我说不得他一句了,”傅佐文也高亢地喊回去,“他在你心里,已经比姑姑还重要了,你才和他待了几年,姑姑又养了你多少年!没良心,你真是没良心。”


    “我没有良心?”傅宛青反问,“我没良心就不会听你的,非要到李中原身边去了,我又不是没有自己的事可做!”


    傅佐文冷笑了声:“是啊,去了以后呢?除了谈了一场不知所谓的恋爱,你还做成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啊,大小姐,我让你拿的东西你拿了一样没有?他们老李家还不是屹立不倒。搞不好你一碰上李中原,就把我要你做的事全忘了。到底是谁迷住了谁,还真不好讲。”


    傅宛青动了动嘴唇,没说话。


    傅佐文说:“之前我就提醒你,不能尽信男人,和家人比起来,他们根本算不上什么,你听了吗?我知道,你从小就会为自己打算,李中原要风得风,又肯细微地照拂你,当我的侄女,哪比得上当李家的少奶奶啊,是不是?所以一头栽下去,现在摔痛了,跑来怪你姑姑了,傅宛青,你好不好笑。”


    “我好笑,”宛青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我是好笑,你说他和家人比不算什么,但他从来没有像姑姑一样,拿情分两个字胁迫我。”


    傅佐文像看透了这些年轻男女间的风月过场。


    她说:“你不如明白地告诉我,你就是爱上了他,爱到了心坎儿里,谁都不许碰他一根汗毛。”


    “是!就是!”


    傅宛青这才大声的表示,两行清泪从脸上划下来:“我就是爱他,您知道吗?哪怕出了这样的事,我还舍不得走,还想再多看他几眼,如果不是他推开我的话。姑姑,如果你一定要谁的命才解恨,那就我的命拿去好了,反正他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傅佐文伤心地撇过脸:“我都懒得看你这蠢样,一个李中原而已,他再矜贵,再本事大,再不拿正眼看女人,才疼了你多久啊,至于为他要死要活的!我从来没这样教过你,这么不长进的想法,是谁灌输到你身上的?傅宛青,你放火烧橘林的狠劲呢?到哪儿去了!”


    嗤的一声,傅宛青忽然破涕为笑。


    她抹了抹脸,用一种极轻,极柔的调子问:“姑姑,我说句实话,您一辈子没结婚,恐怕至今都不明白,你侬我侬是个什么滋味,尝过了以后,哪儿还狠得起来啊。”


    “你侬我侬,”傅佐文蔑笑了一句,摇头,“你以为他喜欢你,他喜欢的,是那个正月的晚上,能帮他说话,给他撑腰的傅宛青!你只不过借了她的壳,有哪个认识你是谁啊,你既不是我的亲侄女,也再没有傅家给你倚仗了。”


    她知道,她全都知道。


    他站得那么高,那么远,遥遥如月。


    傅宛青从没奢望能有什么结果。


    窗外的柠檬树被风摇了一下,黄色的果子晃了晃,又静下来。


    傅宛青柔弱而坚定地看着她说:“对,我什么都不是。姑姑,事情都过去了,随你怎么贬低我,怎么把我踢出局,都没关系。我不会因为这样,就看不起我自己,我再不堪,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说完,像最终定了决心,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推过去。


    傅宛青说:“这里面是李中原给我的钱,除了我自己攒的一笔学费,其余都没动过。别说今生今世,我都没脸再见他,就是见了,估计他也不会要。姑姑拿去吧,给你哥哥大嫂也好,自己用也好,就当他给傅家的补偿,就当我还了你们的恩,以后…”


    她哽咽着,停了停,断了很久都没续上。


    但傅佐文懂了,她拿起卡:“什么意思,要和我划清界限了,今后不是我侄女了?”


    “我本来就不是。”


    傅宛青站起来,拿上包,朝外走。


    傅佐文也赶紧穿上鞋,跟出来,在后面追她:“站住,傅宛青,我话还没有说完,给我站那儿…”


    傅宛青?


    谁是傅宛青,傅宛青早死了。


    她脚步不停地跑,迅速离开了这里,身形藏进树影里。


    等傅佐文到了路口,已经看不到人。


    不知道她消失在哪个方向了。


    “小姐,我们快要降落了,”空姐俯身过来,声音温柔,“您醒醒。”


    舷窗外天光刺眼,和梦里总也过不去的黑夜截然相反。


    傅宛青哦了声,说好的,谢谢。


    她动了动脖子,歪着睡久了,又酸又痛。


    飞机开始往下降,窗外已是香港的海,密密麻麻的船,楼一栋挨着一栋。


    她明白规矩,李富强能将她送到的最远的地方,就是这儿了。


    但没想到的是,下了飞机,姑姑穿了条米白的无袖连衣裙,站在海岛湿热的空气里。


    傅宛青握着行李箱,站在舷梯旁,动也不动。


    姑姑就在那儿,头发简单地盘起来,用一根细簪子压住,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颈上一条珍珠项链,午后的光打在上面,光滑圆润。


    她还是那个样子,叫人说不清是冷淡还是从容的气派。


    四年前说的那些话,傅宛青都记得很清楚,那一天她是真的觉得,她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她慢慢走过去,傅佐文在这时抬起头,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傅宛青下意识地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傅佐文看了她一秒,把手机收进包里,没有朝她走,就站在原地,下巴微扬了一扬。


    傅宛青懂,这个动作的意思是,还不过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