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风月地_一寸舟 > 第69页
    吃过午饭,傅宛青躺在那张藤椅上休息。


    她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脑后,一只手搭在腹上,头发本来就是随手绾的,枕头上磨两下就散开了,乌黑地垂下来,贴着颈侧,在绸面上铺开。


    她闭着眼睛,听见楼下的座钟走到了整点,沉沉敲了两声,声音在安静的院落里荡开,碰上爬山虎的嫩叶,碰上槐树弯曲的树干,消散在一湖遥遥的水汽里。


    风吹在脸上,傅宛青的睫毛跟着动了动。


    她不知道在这里过了多少个半睡半醒的下午。


    有时李中原怕她积住食,会躺下来陪她说会儿话。


    大部分时候,讲着讲着,看她的眼神越来越烫,很快就要压下来接吻,把藤椅弄得轻轻晃动,吱呀的声响里,混合着女孩子情难自制的呜咽,也把她多余的精力一下下抽走,最后趴在他身上睡过去。


    她还记得,李中原给她讲过一个她爷爷的故事。


    说建国以后,爷爷一直在总政大院前的陶师傅那儿理发。


    傅宛青当时懒在他怀里,快睡着了。


    她想了想,细声道:“他图方便啊,下班就可以过去。”


    “是,”李中原说,“有一次刮胡子,你爷忽然咳了一声,人小陶师傅手一抖,刀划破了他人中。”


    “啊?”傅宛青睁开眼,“不要紧吧。”


    “要紧,上了几天的药,吓得陶师傅半死。”李中原低头看她。


    傅宛青说:“我怎么不知道,陶师傅手不是挺稳的,我只听见大家夸他。”


    李中原揉了下她的脸:“那时候还是小陶,现在都老陶了。”


    “那爷爷也不会怪他的,有一年在万和,服务生不小心把水洒了他一肩,他都笑笑,让小同志下次注意,”傅宛青往上蹭了一点,贴着他,“你这都哪儿听来的。”


    李中原拍着她:“我昨天去理发,老陶跟我讲的。好了,离你吃完午饭也这么久了,可以睡了。”


    傅宛青笑:“敢情你是哄我多说会儿话。”


    “你要不想说就做点别的。”


    “不行,我困了。”


    那时傅宛青枕在他肩上,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忽然想到《<a href=tuijian/honglou/ target=_blank >红楼</a>梦》里,宝玉为了不让黛玉伤身,缠着她编香玉玩笑那一段。


    那一章叫什么,对了,意绵绵静日玉生香。


    而他们情意绵长的那一年,傅宛青有时从他的喘息声里睁眼,目光迷离地看向墙上交缠跌宕的影子,李中原一贯的强硬、激烈,动作大到要把罗帐上的灰震下来。


    她不止一次,虔诚卑微地在心里向老天祈祷,让李中原能晚一点发现她的秘密。


    她太年轻了,根本还不知道,要怎么和她爱的人说再见,要怎么面对他知道一切后,再度看向她的目光。


    直到姑姑出现。


    那天下了课,傅宛青从学校出来,司机没来接,因为她晚上要看书,打算去外面解决一顿饭,就回图书馆。


    她坐在窗边,点好了餐等着上,还在擦洗筷子时,有个女人坐在了她对面。


    傅佐文把包放在一边,叫她:“宛青。”


    “姑姑,”傅宛青下意识地看周围,“你怎么来了。”


    傅佐文说:“我也离开很久了,来看看。”


    不管后来如何落魄,出身是写在骨子里,洗不掉的。


    她坐在傅宛青面前,鲜妍夺目,像一块打磨得越来越通透的玉,让人猜不出年纪。


    傅佐文年轻时,是闻名京城的美人,又兼家世显耀,因此眼高于顶,对身边那些子弟,竟没一个看得上。但现在和那时又不同,那会儿的美是进攻性的,有股浑然不觉的锐气,现在把几十年的过往沉在了眉眼里,反而沉出别样的风致。


    “好,”傅宛青问,“你吃饭了吗?”


    傅佐文说:“我很多年不吃晚饭了,你还要看书,不吃注意力跟不上,吃吧。”


    “那我给你拿瓶水。”


    也许心里有鬼,傅宛青有些怕看姑姑的眼神,非要给自己找点事做。


    傅佐文拦下她:“不用忙了,你吃你自己的,我就看看你。”


    “我…”傅宛青低着头,“我挺好的。”


    “看出来了,”傅佐文朝她微笑,“和前两年比,神气模样大不相同,怎么样,李中原挺疼你的?”


    傅宛青慌得赶忙抬眼:“没有,很一般,他脾气不好,没人劝得动他,很少回来,我也不太见得到…”


    “可我怎么听说,他如今眼里就只有你一个人,你说一句话,比别人说一百句都顶用,”傅佐文打断她,“宛青,你连姑姑也骗啊。”


    傅宛青眉尖微拧,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最后只是抿成细细一条。


    傅佐文搭上她的手,一下下收紧了,眼神逐渐变得暗淡:“你疯了,不是叫你不要爱上他吗!你忘了爷爷奶奶怎么死的,是吗?”


    “我没爱他,我不爱他。可那是他爸爸,又不是李中原做的,”傅宛青挣扎了下,“姑姑,你抓得我好痛啊。”


    傅佐文一听这声儿,就啧了下:“你看看,我以为你在临城待了几年,天天灰头土脸,都忘了该怎么撒娇了,谁又把你的小性子养起来了?李中原么?”


    “姑姑,我做不了,”傅宛青往后缩了缩,肩膀微微一侧,“你让我做的事,我一件也做不了,我不能…不能害一个无辜的人。”


    “是不能害你爱的人吧?”傅佐文说,她冷笑了声,“怪不得李家如日中天,人家就没那么多条条框框,什么底线、原则,在他们眼里算个什么东西!不像我们家养出来的人,还没怎么样呢,先自己反省反思起来了,满嘴的仁义道德。”


    傅佐文骂完,顿了顿:“好,我问你,你爷爷奶奶又做错了什么,要不得善终?”


    “可这些都不关李中原的事。”傅宛青眉头皱了下,“他那么阴郁多疑,你知道为什么我靠近他,比别人要更容易吗?”


    傅佐文不满地看着她:“还能为什么,因为你是我侄女,是我培养起来的,你比人漂亮,比人高雅有气质,口齿伶俐,这还用问吗!”


    “都不是,李中原现在什么地位,他看的漂亮姑娘还少?”


    傅宛青和姑姑据理力争,“是因为他和他爸爸不一样,他对李家的作为深深有愧,这才肯多看我几眼。其实,要说影响,他受他叔叔影响更大,虽然刻板冷漠,但他心肠不坏,甚至比一般的人还赤忱,真的。”


    傅佐文好笑地反问:“李富强又是什么好人吗?当年他…”


    算了,她看出来了,宛青这丫头,已经指望不上。


    女人一旦动了心,精明和理智就像头发丝落进火里,一卷就没了。


    她自己也这么过来,恋爱里的姑娘是有自己的一套逻辑的,万事以爱为先,万事以爱人的利益为先。


    傅宛青还等着她说话:“当年什么,姑姑。”


    “没什么,”傅佐文的眼神刀刀见骨,每一个都仿佛在警告她,“宛青,我看你是太贪心了,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贪心的人要栽跟头的,你有多贪心,就会栽多大的跟头。”


    是,她是太贪了。


    贪到已经混淆了自己是谁,也忘了她是怎么到李中原身边的,她一味沉迷在和他的耳鬓厮磨里,以为只要她不提,他也不提,他们就能这么走下去。


    但走不下去的,他们又不是一路人。


    可她有什么错呢,只是厌倦了无休止的漂泊。


    在李中原那里,她不需要活在谁赋予的角色中,对于她偶尔表现出的本真性情,比如胆怯多思,比如自我怀疑,他一丝一毫的反感也没有。


    傅宛青庆幸终于在这场表演之外,找到了一个可以成为自己的缝隙,尽管她心里也清楚,这个缝隙很可能是她走向毁灭的通道。


    见傅宛青低着眉,沮丧地说不出话。


    傅佐文也换了副神色:“好了,我不该一来就说这些。”


    “没有,”傅宛青狐疑地看着她,那口气也没松,“姑姑,我知道我错了,我没有听你的话,你别难过。”


    傅佐文哼了声:“你没错。李中原拿这么大阵势来爱你,世上哪一个小姑娘能抵挡得住哇?你只是从小经历得比别人多,又没有清心寡欲到成了神仙。”


    “你不要这么说,越说我心里越不好受。”傅宛青轻轻咬了下唇。


    傅佐文叹气:“好了,姑姑也不能逼你去害人,女主角都叛变了,罢工了,我的计划也全泡汤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傅宛青从她脸上看不出异样。


    这才稍稍安定,对她说:“姑姑住在哪儿,我明天去看你,好不好?”


    “不用了,我还要见几个老朋友,”傅佐文看着她,“你自己…自己当心点,等我走之前,你开车带我去趟香山吧,就咱们娘俩儿,我再和你奶奶说几句话。”


    “好。”傅宛青点头。


    姑姑走后,傅宛青看书看得心不在焉。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