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风月地_一寸舟 > 第61页
    院外槐树枝伸进来一点影子,在地上画了几道。


    “我不管你什么人,”李中原的身形压下来,严峻的神色掩在灯影里,不容置喙的语气,“就算是鬼,也得给我待在这儿,听清楚了吗?”


    “听清了。”傅宛青推开他,自己往里进。


    几个警卫这才敢上前,要把箱子搬进去:“李总,这些放哪里?”


    “送二楼,”李中原的手搭在胯上,撇了撇脸,“另外,把这儿给我看好了,谁都不许放进来,尤其是李家的人。”


    “明白。”


    进了那扇朱红门,迎面是一道影壁,壁上嵌着一方砖雕,雕得是松鹤延年,时间太久了,鹤的腿脚上生了薄薄的青苔,像陷在了碧绿的草里,这辈子都飞不走了似的。


    跟前门一样,东墙角下也是一口荷花缸,缸里的水绿汪汪的。


    屋檐是起翘的,点到为止,苏式小楼的骨架上,嫁接了一点中古的心思,很自然,看不出生硬的缝,好像本来就该是这样。


    楼的正门是四面槅扇门,门上的雕花极细。


    傅宛青走进去,一股年深日久的木质味,很像李中原身上的。


    墙上挂着一幅字,颜体,写的是“静以修身”,装裱很旧了,有一点淡黄,但老爷子的字是沉的,能压住这间屋子的气派,让人进到里头,话语和脚步都轻了。


    在外面站久了,她腿有点酸,攥着扶手坐下。


    老房子里又稠又凉,窗外有鸟在叫,猝不及防地啾一声,隔一会儿,又啾一声。


    院子的灯没开,李中原进去前,在门廊下站了会儿,看她一动不动地坐着,眼里空空的,唇咬紧了又松开,一截小臂露在灯光下,雪白得发翠。


    “在想什么。”他半天才走过去,坐到她对面。


    傅宛青转头看窗台,上面铺着一条藕荷色的垫子,就是奇怪,原先的瓷器都消失不见了。


    她说:“这儿东西怎么少了那么多?”


    “我让人收起来了。”李中原说。


    傅宛青立马问:“为什么?”


    他说:“怕你不愿回来,回来了也跟我大吵大闹,乱砸东西。我爷爷留的东西没几样了,别给我败光了。”


    傅宛青盯着他的脸看:“哦,我随便砸两样值钱物件儿,你就会让我走了?”


    “你觉得呢?”李中原反问。


    她看他总这么直勾勾的,不知是不是穿多了衣服,他被她盯得有点热,可身上的西装早脱掉了。


    傅宛青摊了下手:“那就是了,我为什么要砸。”


    李中原无奈地哂了下:“您的大小姐脾气,我哪说得准呐。”


    以前闹腾起来,胡打海摔的,能把卧室掀个底朝天,东西的价值不去提了,他光是摁住她,就得出上一身汗。


    “我是不是大小姐,别人不清楚,您还能不清楚吗?”傅宛青在圈椅上侧了身子,不看他了,“我就是我姑姑领回家顶缸的赝品,现在还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呢,可能他们也不想找我了。”


    李中原却站了起来,伸手抬起她的脸:“谁说非得当他傅家的大小姐了?他家如今还有什么?”


    傅宛青把他的手拨开:“哼,不当他家的,当你家的。”


    李中原又固执地牵她起来:“说的你没当过似的,那两年白养你了?白疼你了?”


    “干什么,累。”


    傅宛青勉强站到了他面前,站得歪歪扭扭。


    因为靠得太近,看起来几乎贴在了一起,像下一秒就要吻上。


    方桦听命赶来,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这一幕。


    不好说两个人黏在一起又要做什么,赶紧转过身去。


    但李中原只拽着她往餐厅去:“累也要吃饭。”


    傅宛青饿了,但实在也吃不下多少东西,就紧着那道清炒虾仁,蘸着米醋咬了几个,虾仁一般大小,粒粒都是拣过的,炒得又白又嫩。


    她安静,李中原也不说话,饭厅里只有叮一声,不时再咣一下,筷子碰上碗沿。


    橘黄的灯光从玻璃罩子里透出来,软绵一团。


    李中原吃得差不多,放下筷子:“既然跟杨会常是假的,为什么一直骗我。”


    傅宛青夹了片水晶糕:“我骗你那么多事,为什么总问他啊。”


    李中原最不喜欢人家反问,目光晦暗地看着她。


    “哦,”傅宛青察觉到了,不敢惹他,老老实实地讲,“我以为你起码还有一点良知。”


    他问:“什么良知。”


    傅宛青含混地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他也算读书人,不至于公然拆散人家恩爱夫妻,但如果是生意,就不涉及什么道不道德了,要比财力,谁能比得过李中原呐。真到那一步,她更别想跑。


    “吃吧。”李中原看她腮帮子一鼓一鼓,没忍住嗤了声。


    傅宛青放下碗:“不吃了,没胃口。”


    李中原指着她吐骨碟里的残渣:“这叫没胃口?”


    “这有多少啊,”傅宛青擦着嘴说,“我认真吃起来,一只鸡都吃得下。”


    李中原好笑地反问:“那还不长肉?”


    “因为我一年认真不了几次。”


    “……”


    傅宛青擦了擦嘴:“我的箱子呢。”


    “给你送卧室里去了。”李中原说。


    她点头,径自上了楼。


    李中原的卧房朝南,占了大半层,门是双开的,第一次进到这儿的人,总会先看见窗。


    他的窗子太大,从墙这头开到了那头,窗格子是老式的,窗台上铺着软垫,可以往上头坐,也可以躺,或者就靠着窗框,看外头的槐树,和远远的一抹西山。


    屋子的正中空了一大块地方,除了一块整铺的团花地毯,就是一把单人躺椅,李中原常在上面午睡,冬天的时候,日光从大开的窗子的扑进来,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傅宛青往里走,墙角的花几上养了盆春兰,疏疏的几茎,花几旁边,是一只青花的瓷缸,缸里插着几轴字画。


    她把箱子放倒,蹲下来,取了睡衣,还有今天要用的洗漱品,一样样摆在旁边。


    李中原也跟了上来,靠在中门边看她:“你就这点东西?”


    “够用就行了,”傅宛青说,“我睡这儿,你睡哪儿?”


    “这是我的房间,我也睡这儿。”李中原说。


    傅宛青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毫无关系的两个人,为什么要睡一起?”


    李中原抱着臂道:“哦,你能为了合作伙伴跟我……”


    傅宛青打断他:“那也是为了早点远离你,我以为拿了项目就好走了。”


    李中原放下手,站直了,朝里走了两步:“是,不是为了杨家的项目,一开始你碰到我,甚至都想装不认识。”


    “是不是碰到你心里有数,不揭穿你了,我已经不习惯让人难堪。不能放松对自己的要求。”傅宛青瞥了他一眼,又抱起瓶瓶罐罐,往浴室去。


    要求放不放松不知道。


    总之是要把他活活气死。


    以前是朵野生的花,脾气大,但毕竟年纪小,成不了气候,只会冷不丁扎他一手的刺。现在历练了,大了,知道争执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定,她不争了,不闹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时不时来上两句诛心之论,让他自个儿去品。


    竹布窗帘被分到左右两边,用两根湖色的绦子束着,晚风从窗缝里涌进来,绦子微微地动。


    算了,这已经是意料之外的平静了。


    去机场前,李中原还想,今晚谁都别想睡了,不让她出国,她能把屋顶给掀了。


    他打开衣帽间的柜门时,她刚出来。


    “你干什么?”傅宛青站在后面问。


    他头也不回地说:“这是我的柜子,我拿换洗衣服。”


    “哦,拿完快走吧。”


    楼上本就只有两间卧房,又被李中原打通变成一间,他没地儿去,只能挤在书房的长榻上睡。


    洗完澡,换了睡衣,他就枕在手臂上,连灯都没开,躺在一室漆黑里。


    李中原盯着天花板,上面什么都没有,外面起了风,把院里的槐树吹得轻轻晃,婆娑在窗子上。


    隔壁一点声音也听不见。


    不知道傅宛青是不是睡了,还是也躺着,也和他一样盯着天花板看,琢磨怎么才能出得去。


    大概还是生气,她生气的时候喜欢咬嘴唇,咬到唇色很深,像冬天花色艳靡的山茶,今天晚上憋着想骂他的时候,咬了好几次,但都给吞了回去。


    更小一点儿的年纪,她可不会忍着。


    李中原闭着眼,脑子随树影恍恍惚惚地,想起那年春节来。


    那会儿他多大,十八吧,眼看就快高考了,二叔在西山设宴,招待平素交好的亲友。一摆酒,山上的车就多起来,黑的,蓝的,车门开开合合。


    快到正月十五,山上起了灯,廊檐地下挂着一溜儿纱灯,红的,圆的,一个接一个,每盏灯后面都写着谜,把一道长廊照得透亮,地下的地砖都泛着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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