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风月地_一寸舟 > 第58页
    何薇身体弱,病情又反反复复,精神差的时候,连丈夫都打。


    傅佐邦借酒浇愁,把自己锁在屋里不出门,好长一段时间,都是宛青在照顾养父母,笨拙地给他们做饭,每天写完了作业,就打扫屋子,拿一把扫帚,猫着身子,把傅佐邦的酒瓶一个个从床底扫出来,再去把他的臭衣服洗干净。


    不会洗,她就抱着盆子走到隔壁,去问那个勤快能干的嬢嬢。


    嬢嬢人很好,邻里邻居地住着,也常看见她妈发疯,不由地更同情宛青,她问什么,都一样样告诉她,也时不时留她在家吃饭,慢慢她什么都会做了,切菜炒菜,叠被铺床,学习也一天没落下。


    之前都好,傅佐邦就是从这时候开始怀疑,这根本不是自己的女儿。


    真正的宛青,不可能有这么坚韧的心性,她一点儿苦也吃不了,平时受了芝麻大的委屈,都能吵着她奶奶去评理,从三十四号落到这个平板房里,她该日日夜夜地哭,闹着要回京才对。


    可她太静定了,不哭不骂,连一句抱怨都没有,认真做完家里的事,就搬一把竹椅子,坐到外面的长街上,借着一点光亮看书,连托着腮翻页的动作,都娴雅得好似还在香山的园子里。


    家里什么都没了,一夜之间被抄捡完了,就这么几箱子旧书还保存完好,能让她看个够。


    宛青的想法很简单,左不过是一朝失足,又从美梦里跌了出来,重返清贫罢了。


    比七岁时更幸运的是,她已经长大,不会再被谁卖来卖去,读了很多书,见过很多场面,对世界已有主张,坚信只要好好活下去,就能等到春暖花开。


    一场险些丧命的大火,为她挣回了六年公主般的日子,也值了。


    但在不安的时候,宛青总还会梦到那场火,烈焰燎原,熊熊冲天。


    而她木讷地站在火里,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什么也做不了。


    她后来才想通,从她放火烧了橘园开始,她和李中原的结局就已经被写好了,那是她走进傅家的开端,也是命运为她的爱情预定下的坟场。


    落地灯还亮着,光晕是圆的,打在傅宛青手背上,把几根细细的青筋照得分明。


    她就这么坐了很久,久到回想了一遍她锦绣烟尘的前生。


    她一只膝盖拢在胸前,一只脚踩着沙发垫,姿势很像小时候,又不完全像,过去这么坐的时候,心里装的都是富贵骄矜,现在想的,都是多年以前的事。


    多年以前。


    四个字说来轻巧,却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份量,道不尽的苦,和道不尽的恨。


    她的前二十年,都是一场角色扮演的悲剧,她真实的自我,在这场紧绷的表演里不断稀释,无处安放。也对,一个被选中的祭品,要什么自我。


    以至于长大以后,还是习惯性地当傅宛青,说一些尖酸的话,做一些无理取闹的事情。


    唯一没有变过的,是她的不信命。


    她从没停止过自救,她不接受更次一等的人生,从水里,从火里,只要能活着上岸,她有勇气和决心做任何事。


    可最后就连她不肯认命,也成了她和李中原的宿命纠葛里,提早写好的一劫。


    人的一生中,有很多事都太徒劳。


    想到这里,傅宛青轻蔑地扬了扬唇。


    她站起来往楼上走。


    这地方不能留了,从知道楼盘叫江水平开始,她就明白,再不走来不及了。


    李中原所谓的恨底下,揭开来,是他挤挤挨挨的委屈和不甘,她被他凶恶的表象吓住了,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他不只是恨她那么简单,是夹在爱的缝隙里恨她,所以次次有惊无险。


    他恨她对他那么真,居然也想要他的命;恨自己本来不想爱世上任何一个人的,偏偏一动心又爱错了;恨有关她的一切,最恨的,也许是看清了她的面目之后,还不能立刻停止爱她。


    看起来,他还要把过去的闹剧重演一遍。


    一出烂尾的闹剧再来一遍,就只能成悲剧了。


    明天,明天她就和杨会常谈,等不到东建注资了,她必须提前终止合约,也不好再回纽约,她得换过一个地方。李中原把集团料理好了,说不定会有心情跟她捉迷藏,看她还能藏到哪儿去。


    她会藏好的,就算把这条路走到黑,走到头。


    第32章


    当晚杨会常醉得不轻,到了第二天下午,才看见几个未接来电,有傅宛青的,也有戴芝玉的。


    杨会常先给宛青拨了过去。


    他知道,没有急事她绝不会给他打电话。


    傅宛青没去酒店,就在家里收拾行李,她说:“杨总,你现在方便回来一趟吗?我有事要当面和你说。”


    “我也有事要跟你商量。”杨会常把领带扯下来,“马上回去。”


    “好。”


    他走到洗手间,冲了把脸,从办公室里拿了件新衬衫换上,走出了公司。


    回到家,佣人和他打招呼,他都是勉强点个头,径直往楼上去。


    推开卧室门,行李箱摆在地毯上。


    银灰色的,傅宛青回国就带了这几只大号的。


    梳妆台上少了很多瓶罐,她的面霜香水都不见了,只剩几只唇膏。


    她难道事先知道了?


    杨会常又去衣帽间找她,已经是中午了,光线斜斜扑进窗户,傅宛青蹲在地上,周围还散了几叠衣物,分门别类。


    “宛青,要出远门吗?”他站在门边问。


    她声音跟往常一样,手上动作没停:“嗯,店里出了点事,得走了。所以我想跟你说,合同能不能提前一点结束,哪怕少付百分之三十。”


    她心里考虑的始终只有生意。


    杨会常无奈地笑了下:“不用,算得没那么精,今天下午,钱就会到你账上。”


    “好,”傅宛青抱着衣服起身,“你要跟我说什么?”


    杨会常说:“也是说这个,我想让你先回去,我们的合作,就到今天为止。我觉得,这里不是很安全。”


    他畏惧李中原的权势,不敢明确说出他的意图。


    都是男人,杨会常能预想到,等搬出这里以后,李中原会怎么发难孤身一人的宛青,因此特意咬重了安全两个字。他不能帮她离开,只能用委婉的方式,提这么一点小醒。


    傅宛青停下手里整理的动作。


    她回头,用力地看了杨会常一眼,点点头:“谢谢。”


    明白了他的意思后,傅宛青收拾得更快了,指尖微微抖起来。


    “不客气,酒店不用再去了,我会安排好。”


    杨会常垂眸看她,喉结动了一下,眉眼里压着的那些情绪,一丝也不敢表露。


    最后也只是动了动唇:“到了纽约,给我报个平安。”


    “嗯。”傅宛青嘴里应着,“一定。”


    但她是不可能再回纽约的了。


    杨会常没再打扰她,手里拎着件西装外套,慢慢转了个身,走了。


    大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他以为自己会用力带上,但没有,手松开内把的时候,门就自己合上了,轻飘飘的,像一段本来就不牢靠的关系,一段隐秘的、无处声张的喜欢,体面而遗憾地结束了。不知道回了纽约以后,妈妈见不到宛青,问他要人,他要怎么才能平息争端,想到这里,杨会常就觉得心烦。


    “我出来了,你再等一下。”杨会常低头看了眼手机,给芝玉回了条语音。


    戴芝玉坐在咖啡店内看文献,听了听,又放下。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手顺势在平板上划了一道,翻过两页。


    “戴小姐,你好。”


    一身通勤装扮的陌生女人坐到了她对面,笑着问:“我是杨总的助理,也是您的书粉,您的视频我都看过,讲得太好了。”


    “会常的助理?”戴芝玉提防地看着她,“我没见过你。”


    女人说:“哦,是在京里招的,我还没上多久班呢,您没见过也正常。”


    戴芝玉问:“噢,什么事?”


    “是这样,杨总回家了,他怕您等久了着急,让我来陪您坐会儿,聊聊天。”女人瞄了眼她的平板,“您今天没去开会啊。”


    知道她是来开会的,那应该是会常说的。


    戴芝玉放松了些:“上午开完了,下午休息。”


    女人哦了声:“杨总对您挺上心的,在公司也牵挂着,如果不是他太太,还有他家里……”


    “还没结婚,不能叫太太吧。”戴芝玉捏紧了触控笔,打断她。


    女人啊的一下,惊讶地说:“还没结婚啊,杨总自己太太、太太的放嘴边,我以为他们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了。”


    戴芝玉哼了声:“是吗。他这样叫。”


    “其实我觉得吧,”女人仔细地端详她,“您比傅小姐适合当杨太太,她看起来也没多关心杨总,跟假夫妻似的。”


    “她本来就不适合。”戴芝玉把脸一扬,“我和会常大学就认识了,没人比我更了解他,不是他妈妈极力反对,我们早就结婚了,不过我们会结婚的,就快了,他跟傅宛青只是合作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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