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宛青拼命地摇头。
她说那些,完全是出于理智冷静的考虑,没做什么准备。
但因为下巴被他制住了,只有眼泪歪斜着流下来。
几滴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进了他掌心里。
傅宛青知道他讨厌这样,讨厌身上任何地方被水打湿,她想找东西给他擦一擦,免得他更生气。
“宛青,你在哪儿啊,宛青。”
这时候,杨会常偏又出来找她。
傅宛青下意识地转头,她这才发现,掐住她下巴的手劲松了,在她失措地动了动唇时,李中原的气息落了下来。
后背硌上树干的一瞬,傅宛青轻嘶了声,又很快被李中原吞进去,他一只手撑在树上,另一只掌住了她的脸颊,用唇描摹着她的唇瓣,一下一下地吮,并不凶狠。
如果不是手上力气太重,未婚夫的脚步又近在咫尺,傅宛青想,这的确是个脸红心跳的吻。
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连牙齿被撬开,也随他怎么在里面搅弄,只能闭起眼,乖乖地把舌头给他,仿佛生下来就长在一起一样,时时刻刻地摩挲、覆压,被他勾出来又抵回去,催生无数难耐的酥麻,她把自己隐没在他的身形下,像躲起来,恬不知耻地偷欢的情人。
李中原很有耐心地吻着她,撑在树上的那只手拿下来,把傅宛青的小臂折了上去,大拇指抵住她的腕心研磨,磨得她自己心痒得贴上来,舌头被吮得又红又软,汁水源源不断地溢出。
什么目的他已不记得了,是对峙还是施威?好似他出来找她,原本就是要吻她的。
他悲哀地一再往前推,自己每一次想方设法地靠近,又有哪一回不是为了吻她呢。
杨会常就在中庭站着,找不到人,他点了一支烟。
烟抽完了,他也转了个身,走回去。
“呼…”傅宛青推了推他,“李中原,我…我透不过气了…”
隔了一会儿,李中原才缓慢地停下,他喘息不定地,松开了她的脸,手轻轻一扯,就将她带进了怀里。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傅宛青腿软,颤得站不住,歪在他的肩上,细细地喘。
他故意的。
他就是要杨会常亲眼看到这一幕。
李中原就喜欢看人丑相毕出,窘迫失态。
傅宛青平复了些,刚吻了那么久,嗓音还是黏的,问他说:“从这里就开始了吗?”
“对,”李中原也抬不起音量,他的鼻梁横在她的头发里,粗重的气息吹得发丝浮起来,“我很好奇,我们睡过以后,你身上那些痕迹,是怎么瞒过他的?他是瞎子吗?”
而他听到的消息,是杨家风平浪静,今天午后还其乐融融地玩飞盘,难道杨会常是个彻头彻尾的窝囊废,根本还没碰过她?
“…我有一点小技巧,加点运气。”傅宛青说。
李中原哦了声:“那就祝你永远运气这么好。”
“谢谢李总。”傅宛青说。
李中原松开她以后,一秒钟都没留恋,大步往门外去了。
傅宛青拖着两条腿,慢吞吞地往洗手间走。
光洁的镜面里,照出一个头发蓬乱的女人,唇色比平时深了几分,像和什么东西剐蹭过,晕开一圈细微而暧昧的红。
她弯下腰,洗了把脸以后,把乱掉的头发重新扎了一遍,擦干水才出去。
“不好意思,”傅宛青坐回去,对杨会常说,“碰到认识的人,多说了两句话。”
“在哪儿说啊?我出去找你了,没看见。”杨会常问。
傅宛青指了下另一边:“那里。”
“哦。”
杨会常伸出手,揪掉了她裙面上的木屑:“你还爬树了?”
“没有。”傅宛青笑笑,“不知道怎么沾到的,也许不是现在。”
局散得晚,傅宛青坐得无聊,先回去了。
到家时,佩蒂正在闹觉,说睡不着,要人给讲故事,又说阿姨讲得不好听。
傅宛青听后,让她们都下去。
她拿了本书,踢掉鞋子,靠在佩蒂的床头,拧灭了顶灯。
佩蒂躺下去,睁着眼睛看她:“舅妈,你看起来好累,我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没关系,也不用那么懂事。”傅宛青说。
佩蒂点头:“明天我一定自己睡觉。”
宛青嗯了声:“闭起眼睛,舅妈要开始讲了。”
她拿的是《伊索寓言》,讲了个关于骄傲和谦逊的经典故事。
傅宛青轻声读给她听:“一个寒冷的冬日,橄榄树和无花果树站在雪地里,橄榄树看到无花果树光秃秃地枝干,忍不住嘲笑,你看看你,叶子掉得精光,多难看啊,再看看我,即便在冬天,叶子也还翠绿油亮,多么高贵美丽。”
佩蒂闭着眼,呼吸越来越匀称。
傅宛青继续读:“无花果树没反驳,只是静静地站着,很快,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橄榄树茂密的枝叶挂满了厚厚的积雪……”
厚厚的积雪。
这个意象在她这儿,总是萦绕着淡淡的铁锈气。
她生理性地皱了皱鼻子。
那个晚上的一切都和血有关。
她爬山摔破的手掌,被李中原吮破的唇瓣,床单上留下的印记,都充斥着这个味道。
新年伊始,一场雪下得纷纷扬扬。
快期末考试了,傅宛青裹了羽绒服,拿上书和电脑,穿过宿舍楼下几枝黑树杈,眼前是满天满地的雪。
还在元旦假期,图书馆的人流松一些,她找了个位置坐下。
一上午快过去,李文钦才站到她面前。
“写那么多了,”他凑过去瞧了一眼,“很早就过来了吗?”
“不早吧,八点才起的。”傅宛青还在电脑上敲论文。
李文钦坐下说:“我可起不来,再看半小时,我们去吃饭,上次不是馋煎蚝肉,今天有从法国空运来的生蚝,我带你去吃。”
“晚上吃行吗?”傅宛青暂时不想挪地方,她往上推了推眼镜,从电脑屏幕后转出脸来,“而且中午吃太饱,我下午就会没精神,本来这个天气就容易犯困。”
“好好好,”李文钦一贯听她的,他说,“我让他们傍晚再预备。”
没多久,她拿着本书,起身说:“我坐久了,腰好痛,去那边背会儿。”
“嗯。”李文钦点头。
她走了一会儿,落在桌上的手机就震了下。
李文钦看了眼,她的备注一目了然,是李中原。
李中原:「嗯,山上雪很大。你出门也要注意。」
这明显是个答句。
李文钦搭在书页上的手僵了很久,才忍住了没拿过来,往上面翻看他们两个的记录。
这几个月来,耳边就没断过二哥和宛青的流言。
前阵子他在备战雅思,家里要他出国读研,就算推荐信有校长写,申请材料都有人准备,但他哪有学习的天份,从小就是硬扶上来的,请了老师在家同吃同住,也考了四五次才过。
咏笙说,那天她在小豫哥那儿,躲在一丛花树后面,亲眼看见二哥把宛青抱出来。别人会骗他,会造宛青的谣,她那么较真的人,不会夸大一个字。
但情况特殊,李文钦听完,只觉得还好二哥赶过去了,不然还不知道吃什么亏。
可他以为,二哥会帮完就算了。
他忙得脚不沾地,上次看他从车里出来,西装搭在臂弯处,走路都在交代秘书,一家人吃饭,还没上菜的间隙,他的手机响个不停,工程部,设计院,挂了一个,又来一个,李文钦坐在后面听,他语速又快,站在窗边抽着烟,把事情说得清清楚楚,一句废话都没有。
别说就这么临阵发挥了,就是给他写好稿子,李文钦也不一定念得流利。
就这样一心都在集团上的人,哪来的工夫和宛青聊天?除非他不觉得这是浪费时间,除非他不打算帮完就算了。
是啊,李文钦低落地想,被宛青迷住了眼睛的人,哪有一个肯算了的。
傅宛青背完回来。
她放下书,拿起手机看了眼,又说:“我去学校门口吃碗面,走吗?”
“走。”李文钦本来就看不进书,是为了陪她才来的。
她要了两份牛肉面。
等餐时,傅宛青冲了一遍筷子,递给他:“怎么了李少爷,一直不说话,我得罪你了。”
“没有,”李文钦从包里拿出盒点心,“忘给你了,我让厨子做的云片糕。”
傅宛青打开,拈了一片放进嘴里:“嗯,还是那个味道,又香又糯,就是凉了一点,影响口感。”
李文钦看着她说:“你小时候最爱吃了,为了这个老来我家,还记得我爸怎么说嘛,你干脆嫁给我,就能天天吃上了。”
“好啦,”傅宛青拍了拍手里的碎屑,她说,“文钦,你别老提长辈们空口白牙的戏言了,物是人非懂不懂?其他人听见,他们不说你念旧,反倒笑我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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