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风月地_一寸舟 > 第17页
    走到隔扇旁,她又扶着门回头:“你是哪一刻认出我的?”


    “你敲车窗的时候。”


    “那你……”


    李中原说:“是认出了你才让你上车的。”


    女孩子的唇角抽动了两下,像品尝了太多来自过去亲手种下的恶果,好容易才碰到一个不苛待她的人。


    她随方桦出去,单薄的影子消融进月色里。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春天的光靠不住,辨认不出的,照进窗子里,带着一点雨后的湿意。


    李中原躺在床上,盯着那片光亮看了会儿,没动,只是眼睛慢慢对准了焦,意识浮上来。


    他侧过身,撑着起来。


    胳膊抵在榻上,才发现没什么力气。


    他揉了揉太阳穴,回味了好一阵,才想起来,昨晚梦到的,是他们在傅宛青成年后,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很精巧的设计,情境语言把握得火候正好。闷热的夜晚,幽暗的胡同,家道中落,受尽社会拷打的少女,绝望之际,无助地钻上了男人的车。


    那晚她运气好到连月光都在偏袒她,让他几乎被不可能抗拒的诱惑,团团围住。


    李中原在床边坐了很久,没叫人。


    缓了片刻,他撑着站起来,走到窗边,朝远处眺了一眼,暮春的山是绿的,深深浅浅的绿,山顶上压了一朵乌云。


    “李总,你醒了。”方桦从外面进来。


    李中原问:“我睡了多久?”


    “已经是下午了。”方桦说,“输完液以后,你就一直睡着。”


    李中原瞥了眼桌上压着的黑底洒金帖。


    他拿起来看:“谁送来的?”


    “表小姐,今天上午,她和谢先生一前一后,都来看你了。”方桦一五一十地说,“她在东郊的酒庄开业,周六晚上办了个饮酒会,你去坐坐吗?”


    李中原都懒得翻开:“再说吧。”


    方桦倒了杯热茶,递到他手里:“今天他们说了两句话,我觉得很对。”


    “哪两句。”李中原病中虚弱,说话的声气都不高。


    方桦看了眼他的脸色:“上一次已经去掉了半条命,不管多见不得她好过,都不要再和傅小姐有牵连了,你也多保重自身。”


    李中原低着头,看茶烟袅袅地升起来。


    “我见不得她好过?”


    他很轻地哼笑了声,又不屑反驳,只微微地扯起一侧的唇:“对喽,我就是见不得她好过。我都不好过,她凭什么好过?”


    半晌,又像跟谁置气似的,咬着牙道:“真那么能耐,就把我剩下的半条命也拿走。”


    “你就别逞强了。”方桦忿忿不平地说,“她想算计谁算计不到,当初她是怎么到你身边的?我怕你又……”


    “别说了。”李中原放下茶,“我心里有数。”


    “我查过了,昨晚傅小姐是从北门进来的,那儿不知道谁留了把锁。”方桦说。


    李中原面色毫无波澜,也没作声。


    方桦又问:“不知道她有没有配一把,需要我把锁眼堵死,将那扇门永久地封上吗?也没谁绕到那儿去开门,这样会更安全一点。”


    “不用了,随它去吧。”


    “好。”


    第12章


    傅宛青忙到六点下班,天还亮着,是那种不灰不蓝的亮,懒洋洋地不肯黑透。


    出酒店前,她还在跟高境交代,说明天有消防检查,让他提前准备,就接到杨会常的电话,关怀了几句之后,又问她认不认识邓咏笙。


    傅宛青让高境先走,她踱到落地窗边。


    楼下有客人的孩子在跑,追着庭中豢养着的一群白鸽,它们被逼得无路可走了,扑棱棱地飞起来。


    她累得脖颈撑不住,微微垂着,小声说:“认识,我和邓小姐…是小学同学。”


    “宛青,我有个见李总的机会。”杨会常说,“周六邓小姐在东郊办饮酒会,要是能想办法弄张请帖就好了,李总是她的表哥,应该会到场祝贺。”


    傅宛青的嘴唇抿着,手指刮在窗上:“要是他不去呢。”


    杨会常也做好了两手打算:“不去就算了,结交了邓小姐也不错,她的场子总不会冷清,不少人都想挤进去。听说她生意做得很宽,交游广阔,平常也乐意为人牵个线,搭个桥的。”


    都打听清楚了,看来是志在必得。


    “好,我去找找她,看人家还认不认我。”傅宛青说。


    “麻烦你了。”


    “不会。”


    她的手垂下来,转了转酸痛的脖子。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纽约的店刚起步,虽然她和合伙人祖佳选品精准,已经回了几笔款,但她手上的钱并不多,用来支撑她复习、申校读博倒是够,想生活得好一点,在伦敦租一套品质上乘的公寓,再顺便经营一家分店,那还差得太远了。


    除非她把合同履行完,更何况,她还欠着杨会常的债。


    他嘴上说不急,别有负担,可一旦翻了脸,认为她不得力,再搞清楚李中原难为他,全是她招来的灾,那会是什么情形,谁知道呢,这个男人温和周到,但也不好打发。


    傅宛青把头贴在玻璃上,将这些事在心里排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头。但还得往前走。


    这句话已经撑着她太久了。


    天暗下去以后,高楼在灯火里退远了,落地窗边成了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人看了她一眼,忙了一天,头发有点乱,因为没睡好,眼圈下一层淡乌,傅宛青对着她扯了扯唇角。


    她坐回桌边,从抽屉里拿出化妆包,补了个妆,把头发放下来梳直,再重新绾了个低髻。最低迷的那阵子,她也总是这样安顿自己,哪怕无人来看她,只是缩在狭窄的房间里吃面包,写论文,她也不允许她看上去邋遢、混沌,快生活不下去。


    到大堂时,傅宛青仍是那副光彩亮丽的模样,对着每个员工微笑点头。


    她记得咏笙有一座小四合院,是她姥姥留给她的。


    上次在纽约碰见文钦,他说自从姥姥去世以后,她也收敛了性子,不到处混局了,除了还是不肯结婚,喜欢做点赔本生意,糟蹋家里的钱之外,也不怎么跟她妈叫板了,十天倒有八天在家。


    傅宛青按地址找过去。


    这条胡同他们都不陌生,小时候就名人聚集的,那年她奶奶还在给当局二号当家庭教师,为他补习俄文,就住在这条街上的三十四号。明亮的书房里,总是聚满了高谈阔论的教授、学者,每天都有新鲜的议题,讨论的兴致上来了,夜半厨房都在忙,不停地往里面送宵夜。


    邓咏笙姥姥的院子在三十二号。


    傅宛青还在琢磨敲门,开了以后她又该怎么说明来意,毕竟回国都没打招呼,等有事相求了才找上来,说出来自己也羞愧。


    可咏笙压根儿就没关门,大咧咧地敞着。


    绕过影壁就看见她了,她穿了一套瑜伽服,不知道是刚运动完,还是准备去做。她站在院中,怎么瞧都觉得那株紫玉兰不好,跟旁边的景致不搭,想让人移一棵纯白的来。


    傅宛青站在后面听了几句,笑着说:“我看挺好,不如把东南角的红梅挖走,这样省事多了,也不会觉得五彩缤纷地乱人眼,只有这一点亮色了,反正梅花也没这么早开。”


    邓咏笙回了下头,没看出来这位贵太太是谁,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去。


    等觉得不对,再一次回过头时:“天呐,吓我两跳。”


    “哪两跳?”傅宛青自己在石桌边坐下了。


    邓咏笙把佣人叫走,也过来坐了:“一看是你,一看是你啊!”


    傅宛青笑:“是,我已经是这里的鬼了,野鬼怎么还能回门呢?所以就住一阵子,很快回纽约。”


    就着莹莹烛光,邓咏笙给她倒了杯茶:“我说呢,你怎么会出现在京里,我们家那个谁……”


    “你表哥,他见了我就生气。”傅宛青接上说。


    邓咏笙哦了声:“气得病在了床上,我去看他,人都没醒,难得见他有消停的时候。”


    “怎么不消停?”


    邓咏笙说:“忙呗,到处开发,新楼盘,新产业,什么有挣头就做什么,要把金山银山都搬李家来,把天底下的钱赚干净了才罢。”


    “都那么有钱,十辈子都花不完了。”傅宛青蹙了下眉,“也不说歇一歇。”


    邓咏笙极其夸张的口吻:“那不能停的,停一天不工作会要他的命,人住在园子里,几个秘书不住地给他送文件,乔岩跟着他算享福了。”


    笑完又叹气,回忆着前两天去探望:“那天用了药,倒是睡得挺安生,就是人瘦了许多,我看着都心疼。唉,是见了你以后晕倒的吧?方桦还不肯说,我都猜到了。”


    傅宛青睁大了眼,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晕倒了?咏笙,他到底什么病。”


    “什么病我说不上来,看着挺健壮的,去年还攀岩雪山去了,搞一身伤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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