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风月地_一寸舟 > 第11页
    孙凡真叫住她:“这么晚了,你还去找谁?”


    傅宛青回头,笑笑:“放心吧,会常很快就回来。”


    司机去送家里的亲戚了,她独自去了车库,把老杨的那辆大G开出来,披着夜色开上山。


    去西山的路她太熟了,就连山上的一草一树,即便已经离开了四年,仍有一片朦胧余影在,这条路也蜿蜒在她心里,梦中走了不知多少遍。


    山腰上下起了雨。


    前照灯开着,光打出去,被细细的雨幕截住,截成白茫茫一片,反而比没开灯的时候更叫人看不清,这座山,这片雨,合起伙来蒙住她的眼睛,拦住她的去路,让她不要再往前了。


    但她得去。


    当年逃得太急,激烈又狂躁的对峙过后,李中原一连几天不肯来看她,她连解释都没有就匆忙离开了,叫他记恨到如今。他也许还是不愿听她鬼扯,但起码可以求他,不要迁怒杨会常,他和他们俩的事没多大关系。


    雾气从沟谷里漫上来,漂浮得很快,一口一口把山吃下去,先是路边的树,树没了,又是护栏,白色的栏杆在雾里忽隐忽现。


    傅宛青开过去,往更深的雾里去,一直朝上开。


    她没走正路,而是凭着一点印象,把车停在了一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下,绕到了院子的北门。


    一扇窄窄的红木板门,上面的漆早就掉得差不多了,日头晒,雨水浇,一块块地方都起了皮,打了卷,露出木头的底色,反而显出一点厚重,两个门环上缠了好几圈铁链,坠着把又粗又重的铜锁。


    这扇门也是她过去无意发现的。


    那天她跟李文钦出去,惹得李中原动了气,警卫死活都不放她入内,傅宛青急着拿书去上课,就溜到了这里,从旁边的门洞中掏出了钥匙,只是不知道,它还在不在,有没有其他的人发现它。


    她撑着伞,贴在墙根边,俯身往里摸了几下,摸到个木盒,一打开,一股幽沉的土腥气就扑上来,傅宛青掸了掸,取出钥匙,见快生锈了,又从口袋里拿了支唇膏,在齿身上用力擦了几圈。


    开了锁后,她很小心地推门,避免发出太大的声音,但门轴还是吱了声,被雨点盖住了。


    傅宛青把门关好,从竹林里的小路穿行而过,进到后面的主楼。


    会客厅在更前一点的位置,她也不想和杨会常打照面,碰了头要说什么呢?他一定会微微睁大眼,好奇地问,宛青,这么个严加把守的地方,你不用通报也能进得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能是什么人?


    她只不过是一个太早离开李中原,仓促得都没时间理清对他的感情,半生汲汲营营的普通人。


    方秘书在主楼外发现她时,手里端着原封不动撤下来的晚餐,一天了,除了喝两杯茶,他就没见李中原吃什么东西。


    “傅、傅……”方桦也结巴上了,一时间,连她的名字都叫不出。


    一个永远不该再出现的女人,此刻却脚步踉跄朝他走来。


    她披着的卷曲发尾是湿的,面色白得吓人,身后大片翠绿的竹林,像一只在雨夜里化形的女鬼,来向谁索命的。


    傅宛青比他淡定得多:“方秘书,请教一下,你老板在哪儿?”


    会是她吗?还用上敬辞了,以前从来不会弯弯绕绕的做人功夫,像长在墙头的野蔷薇,说话的样子就带着刺,可因为威风是向李总借来的,造成不了实质性的伤害,只会耍嘴皮子功夫。


    方桦一头雾水,但还是问了个最紧要的:“傅小姐,你是怎么进来的?”


    事关园子的安防系统,他不能不谨慎一点。


    “我想进来就有办法进来。”傅宛青说。


    这副口气又有点像她了。


    看他愣神,傅宛青瞥了眼他手中的托盘:“看来他在里面。”


    瓷盘里的菜,都是不合时令的堆砌,冬笋夏鲥,没一样是这个季节的,李中原就这种喜欢为难自己,也为难别人的作派。


    “李总还没有吃饭,你不能进去。”方桦拦住她。


    傅宛青停下脚,深深看了方桦一眼:“好,我不进去,那麻烦你告诉他,我有话要跟他说,在这里等他。”


    “李总不一定愿意见你。”方桦说。


    傅宛青忽然笑了:“方秘书,你还是只会照顾他,却不怎么了解他。”


    费了这么大劲,除了让她主动来找他认输示弱,听他把上次没说完够的难听话讲完,她想不出还有其他的目的。


    她扔了伞,径直走到了院中,正对着花厅的门,站在了雨里。


    方桦哪里敢耽误,赶紧把托盘丢给旁边站着的佣人:“把这个再拿去热一遍。”


    他转身,又往回走,敲了敲门。


    “不吃。”里面大声喊出一句。


    方桦又看了眼傅宛青,急急地推开门,很快又关上:“李总,是傅小姐来了。”


    “哦,在哪儿?”李中原语气平平,负手站在一面落地鱼缸旁,背对着他问。


    方桦低声说:“已经在门外了。”


    “好强的警戒心,到了眼巴前你才知道?”李中原蓦地冷笑了下,“哪天她闯到我房里来把我杀了,你连收尸都慢人一步。”


    方桦说:“是我的失误,我不知道她怎么……”


    “行了。”李中原慢慢转过身,“她要来,你们也拦不住她。”


    方桦点头:“傅小姐在外面淋着雨等,说有几句话要跟您说。”


    李中原皱了下眉:“叫她进来。”


    “是。”


    第8章


    方桦开了门,用手势请她进去。


    傅宛青没淋多久,裙子下摆和肩膀湿得多。


    她随手擦了擦,经过门口时,朝方桦道了声谢。


    方桦又惊了一下:“应该做的,不用客气。”


    雨水从她的脸颊滑过,一低头,滴在地板上,声音很轻,傅宛青进去了,也听着门被外面的人关拢,她站在地毯边缘,没说话,只是站着。


    李中原像没听见她的脚步,他还在看大水缸里游弋的鱼。


    那是一条白金猛鱼,非洲当地人用“亚巴拉”来指代它,意为恶魔一样的牙齿,因为它食生肉,连停靠在岸边的渔船都咬断,被视作怪物中的怪物。


    人危险,爱好也同样危险,喜欢徒手攀岩,巨浪冲浪,在地形复杂的自然雪山上高速滑降,李中原身上的征服感太强了,赢过了所有人还不够,还要翻过那座山,追上那道浪。


    傅宛青跟他学过潜水,人在那种极致的压力下,确实能进入全神贯注的心流,从而获得一种从未有过的掌控感和存在感,这在心理学中,被马斯洛称为高峰体验。她了解,李中原生来就是站在山巅上的。


    屋子里很静,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密不透风。


    傅宛青垂落的视线里,看见李中原的鞋尖转了过来。


    她知道他正在打量她。


    这种眼神很熟悉,有种说不清楚的晦暗,是要把她从头到尾都查看仔细才罢手的偏执,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几秒后,李中原按了桌上的铃,短促一声,佣人很快就来了。


    他说了几个字,声音很低:“把她的脸擦干。”


    还不是对她说的,是对佣人,佣人应了一声,刚拿起温热的毛巾,傅宛青就接了过来:“我自己来,谢谢。”


    他不喜欢沾水,也不喜欢别人湿哒哒地出现。


    以前傅宛青洗完头,半干不干地披着,她进了书房,发梢滴沥着水珠就去抱他,把李中原的衬衫都打湿了一片,他气得把她摁在腿上吹头发,开最大风力,把一头长发吹成乱草,傅宛青照了下镜子,边梳边埋怨他不会轻一点,李中原说不知道什么是轻,但下次再弄他一身水,就把她的头发全都剪了,她才不怕,摇着头说,就弄,下次还弄。


    看着她雪白的脸,淡淡的唇色,擦脸时拂开的头发,露出的脖颈,李中原站在一旁,喉结无声地颤了下。


    傅宛青坐着擦完,把毛巾放进托盘里:“好了。”


    佣人退了出去,房间里重新剩下他们两个,重新只剩下雨声。


    厅内起了灯,李中原陷在一团影子里,看不清脸。


    傅宛青抬起头,安静地瞧着他,只瞧出了几分形销骨立,和少年人的易折感。


    她轻声央求:“李总,我来是想说,如果您不想和佰隆合作,能不能说句话,好让杨会常以后死了心,否则他心神不宁,今天都这么晚了,他还不……”


    “为了他冒雨上山,淋成这样,就为让我发句话。你这么爱他?”李中原轻蔑地打断。


    傅宛青忙道:“不是,和这个没关系。我只是觉得,我过去做下的事,不好牵连了他。”


    “这么说你不爱他。”李中原审视着她的表情。


    她太善于骗他,只是听她清脆的声音,他上当无疑。


    傅宛青抿了抿唇。


    谈论爱不爱的,并不是她来的重点,她是要让杨会常回家,最好也别再为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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