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风月地_一寸舟 > 第10页
    司机把车开到她面前,傅宛青拉开车门上去:“先回去吧。”


    碰上晚高峰,连高架上都堵,车子停一停,又挪一挪。


    傅宛青的指尖摩挲在手机外壳上,把手机解完锁,看一眼,见没有未读的消息,也就又锁上,反反复复。


    车流又停下来。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傅宛青的脸就浮在那层冷光里,月白的额头和脸颊,睫毛又细又长,低垂时,在眼下投出一下片阴影,像遮住了密密的心事。杨总这位未婚妻身上,时而是夺目的艳丽,时而又是很经得起细看的姣美。


    杨家的灯一擦黑就全亮了,堂皇得理所当然,在纽约时也一样,像是富人的居所本就盛光而建。


    傅宛青有时不习惯,会想起西山上那座隐秘而荫蔽的园子,她陪李中原在那儿避过两个月的暑。


    后来她总是想起那个夏天,一段除了养花侍草,就没干过几件正经事的日子。


    她一醒,吃过早饭就去林间散步,回来翻两本书出来看,专心等着李中原,成了每天最重要的任务。


    有天夜里下暴雨,傅宛青被打雷声惊醒,坐起来,才发现雨水激起的雾遮住了玻璃,外头的竹林模糊成一团,闪电跟刀子一样,一道一道剜着山上的夜。


    她看了一眼时间,都凌晨一点了,李中原还没回来,傅宛青给他打电话,关了机。


    思索几秒后,她还是拿上伞出了门。


    风太大,不断地把她往墙边吹,杏黄的睡裙下摆被打湿,冰冷地黏在了脚踝上,一把伞被她撑得歪歪斜斜。又一道雷砸下来,那一瞬,亮堂堂的白光把主楼外的竹林照得显了形,一根根可怖地立着,和白天是两种样子。


    傅宛青看见自己的手也白了,白得透明,里头青筋在跳。


    她吃力地转过游廊,忽明忽灭的灯下,一道黑影危险凶猛地匍匐着,像一只逃生过来的野兽。


    “谁啊。”傅宛青吓得往门边贴了贴。


    浑身湿透的李中原笑了一声:“胆这么小,你出什么门?”


    “我、我找你,不知道你去哪儿了。”傅宛青分辨出他的声音,快步过去,“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李中原接过她的伞,把她拥进怀里:“雨势太大,冲断了山上的树,车开不上来了,我走过来的。”


    “那你不会等路况恢复了再来。”


    他抱她很用力,每次非要把她的肩膀都硌进肉里才罢,傅宛青胡乱摸了摸他身上,惊愕抬头:“你就湿着走了这么远的山路?”


    “嗯。”李中原淡淡地说,“今天是你生日。”


    傅宛青愣了两秒,她自己都记不清了,垂下眼,小声说:“生日白天可以过,明年也可以过呀。寒气这么重,你着凉了怎么办?”


    “身体没那么弱,先回去。”


    长长一条游廊,李中原一只手抱扶着她,伞往西边斜,挡住了大半的风雨,傅宛青把脸紧贴在他身上,全凭着他沉实的脚步在走,睫毛渐渐染上了湿意。


    过去她想,这男人的脾气不知随了谁,一身铁骨,老爷子用多少条鞭子都抽不断,反而让他站得越来越稳,越来越高,就算还能拿出几分专情,再被权力和野心分一分,好剩下多少给她?


    她是个随波逐流的人,从没想过会在李中原这里,得到如此隆重的宠惯,重到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怕了稍纵则逝这四个字。


    那晚他吹了风,兴致却意外得高,仿佛是身子受了凉,反把内里的热都腾出来,压着她没完没了的,反复问她,怎么撑把小伞就出去了,把自己弄得这么可怜,在傅宛青软在他怀里,抖着牙关,细声说出担心他的瞬间,又连听完的耐心都没有,急切地找到她的唇,吻了下来。


    二十一岁的生日,傅宛青过得烈火油烹。


    过去给过她难堪的,许多瞧她不上,在背后言三语四的,都满脸堆笑地祝贺,愿她芳龄永继。而她坐在李中原身边,只笑了两次,一次是对李文钦,一次是对她的女同学,其余时间都在冷眼旁观。


    她想错了,这样的一个夏天,明年不会有,后年也不会再有,只能过一次。


    就像老天留给人与人坦诚相待的机会,也只有那么一次。


    她没抓住。


    第7章


    傅宛青进了门。


    佣人来给她拿包,她问:“客人都到了吗?”


    “都来了,老太太高兴着呢。”


    她点头。


    走到客厅时,孙凡真坐在中间那把沙发上,她穿了件绛蓝的真丝旗袍,料子是顶好的,垂感极重,领口嵌了一枚翡翠别针,色正,水头也足。


    几个姨妈散坐在两侧。


    杨家在国外多年,常来常往的亲戚很少,为数不多的几个,大半是孙凡真的娘家人,她录取康奈尔大学那年,家里一时半会儿凑不齐费用,能借的都借了,这才有了她后面的风光,因此一直殷勤走动着,没断过红白。


    宛青进去的时候,她们正说着儿女婚事。


    大姨讲,托了咱们会常的福,她儿子混得不错,博士毕业就进了基金公司,做量化分析师,收入很高,二姨又附和,说不晓得等到她女儿念完书,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讲完不住地拿眼睛看孙凡真。


    一家子都等着她的好处。


    但孙凡真安安静静坐着,不接茬。


    看见儿媳妇回来,才开口问了一句:“会常呢?他没和你一起?”


    傅宛青面上还是那个笑:“他还在忙,实在是走不开,给我打过电话了,让咱们先吃,不用等他。”


    “这孩子,怎么一天到晚忙呢。”孙凡真叹气,“大周日的,好不容易一家人吃顿饭,他不来,还有什么意思。”


    傅宛青心里微微一紧。


    她走到孙凡真身边,小声解释说:“他去谈项目了,本来早就要下山的,结果对方临时起意,也许谈得投契,就留他在园子里吃饭了,他也不好拒绝。咱们初来乍到,还得多笼络人,您说呢?”


    “也对。”孙凡真张了张唇,“我们吃吧,都饿了。”


    “好,我扶您过去。”


    大姨也跟着起身,笑向傅宛青:“好像比上次订婚的时候瘦了,不过精神倒还好。”


    她仍是简约的装束,只有耳朵上缀着两颗小指肚大的南洋白珠,灯下银光浅浅。似乎也知道自己有理直气壮的容色,无须过分妆扮。


    孙凡真落座时,郑重握着她的手,对她们说:“是我躲懒,这两年身体不济,酒店都交给宛青在打理,别说,比我在的时候还像样,就是累坏了她。”


    “没事的。”傅宛青拿起水晶瓶,倒了杯温好的姜茶,“妈,这两天降温了,您喝这个。”


    这顿饭在七嘴八舌里吃完。


    傅宛青草草对付了两口,夹到不喜欢的葱烧羊肉,也面无表情地往下咽。


    她喝茶的间隙,抬头望了一眼落地窗外。


    乌云密布,起了不小的风,眼看就有一场大雨,但杨会常仍没消息,屋子里暖融融的,水晶吊灯的光洒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长,贴在团花地毯上。


    等司机把客人都送走,傅宛青还坐在客厅里,一只手不安地绞着裙面。


    孙凡真打量着她:“宛青,你跟我说一句实话。”


    要说什么实话?


    是说李中原把你儿子叫去,是因为她曾获咎于他,而很不幸的,杨会常挑了她当未婚妻,也因此被扯入这桩冤债中。还是说,她和杨会常纯粹是合作伙伴,她拿钱办事,你一直在等待着的婚礼,大概永远不会有。


    “您问,我说。”傅宛青整理好表情,才恬淡抬头。


    孙凡真坐到她对面:“会常到底去哪儿了?”


    傅宛青脚底有些发软,缩了缩:“的确就是去见东建的李总了,我不敢骗您。”


    孙凡真当然知道,她说:“但过程没那么顺利,对吧?你看刚才人多,很多话不好直说。”


    “嗯。”


    孙凡真松垮的颈间抽动两下,疑惑地问:“我听说,这个李总没多少德行,心肠硬,只要是关乎利益,就没有一分情分可言,有好处的事,他眼皮不抬就办了,不值当的,说破天他也就笑笑,或者压根见不上他,是不是?”


    “……差不多吧。”傅宛青说。


    一个唯利是图,毫无美德可言的商人,李中原的风评向来如此。但她知道,他只是太聪明,把人心看得太清楚,连遮掩一二都觉得是累赘,不如省了。


    孙凡真又说:“那这就怪了,他既然不屑同人浪费时间,还把会常扣在山上干什么?谈不成就送客好了呀。”


    老太太分析的她都想过了。


    傅宛青闭了会儿眼后,又重新抬头。


    “妈,您别担心,我去找个人。”傅宛青站起来往外走。


    眼神不大一样了。


    孙凡真看着她,已经没有多余的情绪,像是要去把账算清楚,冷静,锐利,不含任何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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