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风月地_一寸舟 > 第2页
    傅宛青笑:“你也不看看几点,几个阿姨早就睡了。”


    “那麻烦你。”


    杨会常瞠开一星眼皮,只看见他未婚妻绯色的睡衣一角。


    她身段长而薄,走路的样子很好看,风摆杨柳似的纤细慵懒,肩胛骨往后张着,显出一段白皙的脖颈。


    这杯水,傅宛青倒的有点久了。


    头顶的灯劈脸照下来,太亮,晃得眼前白茫茫一片,她眯着眼站了会儿,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抖。


    她抿紧了唇,这还只是见了他身边的人而已。


    回去时,杨会常已经阖上眼,歪在了枕头堆里。


    “喝水吧。”傅宛青拍了拍他,“省得半夜又口渴。”


    杨会常接过:“其实我没多醉,但不装根本脱不了身,京里这帮人太能喝了,个个跟酒里泡大的一样。”


    “也不是为了灌倒你,就看你上不上道,这是他们的老路子。”傅宛青说。


    杨会常看着她。


    她有一双很清澄的眼睛,看人时,就这么直直地迎上来,平和宁静地放在你脸上,但根本猜不出她什么心思。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他只知道她行事温柔,周到,无可挑剔,连他那个难搞的母亲都被降服,逢人就夸她。


    但杨会常总觉得,她跟整个世界都隔了一层看不见也摸不着的薄膜。


    他点头:“那我今天表现得还可以,都跟我称兄道弟了。”


    “你会做好的,早点休息。”傅宛青说。


    她说完,抱着枕头去沙发上睡。


    今天他累了,床让给他。


    隔天早起,傅宛青如常去酒店上班。


    Thus酒店是佰隆旗下的副产业,交给她这个能干的未婚妻打理,杨会常很放心,这是他坚持带她回国的原因之一。


    另外,傅宛青是京城人士,在这里长大,也在这里上大学,比较了解情况,更有不少老相识,有这么位贤内助帮衬,他的事业也好再上层楼。


    花了两个小时处理完日常事务,傅宛青沿着走廊慢慢地踱步。


    在尽头,她看见新来的实习生正对着镜子,紧张地练习微笑。


    傅宛青走过去,轻声说:“不用那么用力,我们酒店不需要标准化的假笑,只要眼神干净,说话温和,就能让人感受到放松的善意。”


    “谢谢。”实习生朝她露出个浅笑。


    她点头:“就这样笑,看起来很舒服。”


    经过画廊,傅宛青瞥见一幅画的挂钩偏了一点,伸手调整了下。


    身边的高总经理忍不住说:“杨太,这么小的偏差,根本看不出来。”


    高境从总部调过来,在纽约时,也算是老太太身边的得力干将,很得杨会常的赏识,为了表示亲近,和自己地位不一般,他常这么称呼傅宛青。


    可这姑娘似乎不买账,听完也没什么好脸色,或者说,是打心底里排斥。


    “我看的出,别人也能看出……”


    没讲完,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傅宛青喂了一声,对方说:“是佩蒂的舅妈吗?她今天早上一送来幼儿园就吐了,刚才又吐了一次,我打给她舅舅,她舅舅没有接。”


    “好,我马上去接她。”


    佩蒂是杨会常姐姐的女儿。


    傅宛青没赶上热闹,只听说他大姐当年从伦敦留学回来时,怀里就抱了这么个小婴儿,根本不知道她亲爹是哪国神圣,把杨老爷子气了个半死。


    孩子丢到娘家,潇洒不羁的杨大小姐又继续回伦敦读博了,不闻不问。


    佩蒂一直在她温文尔雅,家庭责任感很重的舅舅身边长大,得知他要回国,小女孩不由分说地收拾好箱子,跟着他上了飞机。


    杨会常也舍不得外甥女,让秘书考察了几所国际学校,亲自筛选过后,给佩蒂办了入学手续。


    傅宛青下了楼,让司机开快一点。


    她也一样牵挂佩蒂,小丫头没爹没妈的,在她到杨家之前,只认舅舅一个人,杨会常去上班,她就把自己关屋子里,快关出自闭症来了,找了几个心理医师治疗,才慢慢变得合群。


    到了学校门口,提前接到电话的老师把佩蒂牵了出来,在等着傅宛青。


    “舅妈。”佩蒂虚弱地上前抱住她。


    傅宛青摸了摸她的脸:“是吃坏什么东西了吗?”


    佩蒂摇头,说不知道,然后就歪在了她怀里。


    傅宛青抱起她,跟老师说过再见之后,带她到了医院。


    检查过后,儿科的医生开了止吐和调理肠胃的药。


    走廊里人来人往,推车的护工从她们身边过去,轮子在地上吱吱响。


    “舅妈,我是不是耽误你上班了?”佩蒂懂事地问。


    傅宛青牵着她慢慢走,笑说:“没有,我正好也忙完了,今天我们就不去幼儿……”


    话还在嘴里,唇角的笑还在上扬,忽而就看见了一个人。


    李中原从另一头过来,脚步沉稳有力,不像赶着办什么事,身边跟着秘书和穿白大褂的陈佑年,倒似被他们俩架来医院的,神色隐隐透着不耐烦。


    他个子高,肩背笔直,穿深色素面衬衫,在人群里很打眼,眉目倒没怎么变,还是那样深,那样浓,鼻梁冷硬地挺着,构出道不容分说的俊朗。


    傅宛青下意识地牵紧了孩子,往墙边站了站。


    他走得近了,近到她能看见他衬衫上的宝石蓝袖扣。


    李中原这个人,说淡薄也淡薄,长情起来也长情,谁也看不透他。按傅宛青过去的评价,他是一个无法被归类的人。


    就单理发这件事,他只认总政大院后头的陶大爷,早先就是给老一辈剃头的,他再忙也要上那儿去,别的人,谁也别想动他一根汗毛,连她都不行。


    他头发剪短了不少,露出额头和两鬓,比从前更周正,显得不近人情,显得……傅宛青一个中文系的高材生,一时竟也找不出那个词,只觉得他走过来的时候,像一堵墙移到面前,压得她透不过气,睫毛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不停地眨动。


    李中原的目光扫过她,平平的,停了一停,却不见一丝一毫的变化,又很快移开,像掠过一扇小窗,一棵绿树,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他走过去了,那股凭空而来的压力也消失了。


    傅宛青瞥见潘秘书手里的病历,上面写着精神心理科,但他们去的方向又是心外。


    她心里动了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一双腿也跟着蹲了下来。


    四年来那些自以为是的长进,被他平静而锐利的视线剖开,露出依然脆弱,依然滚烫的里子。


    傅宛青紧紧抱着佩蒂,像抓住了眼前的一根浮木,她把脸埋进孩子的小衣服里,那上面有股热烘烘的奶香气。


    佩蒂发现舅妈在抖:“你怎么了?”


    “没事。”傅宛青摇头,“舅妈很久没进医院,突然有点害怕。”


    佩蒂伸手回抱住她:“要不要把舅舅叫来,让他也带你去看病?”


    “谢谢小佩蒂,不过不用了,你舅舅很忙。”傅宛青想冲她笑,嘴唇仍是僵平的弧度,扯不起来。


    她慢慢直起腰,全身的骨头匀缓地撑开,像白纸折的灯笼,禁不起风吹,晃晃悠悠地立住。


    第2章


    拐过走廊,李中原的脚步顿了下。


    “李总?”潘秘书也愣住了,“是不是心脏又不舒服?”


    李中原摆手,另一只摁在胸口上,按得紧紧的,紧得像要把什么东西压回去,压实,压死,压得它不再乱动。


    “净说废话。”陈佑年的手撩开白大褂,插进西裤口袋里,“要是人舒服,老爷子能逼他停下手上的事来医院吗?还把我弄来盯着。”


    “你不愿来就走。”李中原冷冷地说。


    陈佑年笑:“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吧,看还好活几年。”


    李中原抬眉,剜了吊儿郎当的人一眼,自己推门进去。


    陈佑年管不住嘴,喜欢在他面前造次,造完又不敢看他,虚着眼摸了下鼻子。


    潘秘书担心老板的身体,小声说:“我说小陈少爷,李总这几年都不太平,集团总出乱子,人是看着高大健硕,但也三灾四病的,您就别气……”


    “是我气他吗?”陈佑年抢白道,“没看一路都拿咱俩当挂件儿,是碰上别人才开始喘的吗?脸都白了,跟见了鬼一样。”


    “……谁啊?”潘秘书刚才走得快,没看见。


    陈佑年嗤了声:“怎么着潘秘书,今儿风太大,把你脑子吹跑了是吗?还能有谁啊。”


    潘秘书电光火石的:“你说,你是说……”


    “是她。”


    陈佑年只看了一眼,但很确定,那副芙蓉泣露的愁容,只有傅宛青蹙眉时才有。


    潘秘书立刻就对上了号,在心里喊了句老天。


    李中原秘书很多,他只负责集团办公室的业务,生活上的事管得很少,另有得力的助手听他指派,他们分工很明确,今天是方秘书走不开,才轮到他陪着来医院。即便如此,他对傅小姐的大名也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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