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杀了他?”


    “嗯。”五条悟的声音很平静,“在你晕过去之后,我……想通了一些事情。”


    他没有细说。


    神樱司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看着他侧脸的线条——阳光落在他白色的头发上,像落在一片雪地。这个人类少年,三天前差点死掉,现在坐在她床边,说自己杀了那个差点杀死他的人。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她能闻到。


    他身上除了变淡的死气,还有一种新的味道——


    很淡,但确实存在。


    那是……觉醒的味道。


    在地狱,有些生物会在濒死之际突破极限,脱胎换骨。那种时候,它们身上会散发出类似的气味。


    “喂。”五条悟突然转过头,“你在闻什么?”


    “……没什么。”神樱司移开视线。


    五条悟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伸手——捏住了她的兔耳。


    神樱司整个人僵住了。


    “你你你干嘛——!”她声音都变了调,粉色瞳孔瞬间放大,耳朵在他手里拼命抖。


    “哦——”五条悟拖长声音,表情像发现了新大陆,“原来兔子的耳朵这么敏感?”


    “松手!!”神樱司顾不得肋骨疼,伸手去拍他的手腕。


    五条悟松了手,笑得一脸欠揍:“知道了,以后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捏你耳朵。”


    神樱司缩在被子里,双手护住自己的耳朵,用杀人一样的目光瞪他。


    五条悟笑得更开心了。


    但笑着笑着,他停了下来。


    “喂。”他说,声音变得正经,“谢谢你。”


    神樱司愣住了。


    “你本来可以不管的。”五条悟看着她,“你又不认识天内理子,也不认识我。那一拳下去你会死,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神樱司沉默了几秒。


    “……你给过我胡萝卜干。”她说。


    五条悟挑眉:“就因为这个?”


    “还有。”神樱司别开脸,兔耳抖了抖,“你是第一个看见我的耳朵,没有问‘是不是真的’的人。”


    五条悟没说话。


    “地狱里有很多规矩。”神樱司继续说,声音很轻,“其中一条是:受了恩惠,要还。”


    “所以你在还恩?”


    “嗯。”


    五条悟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粉色的兔耳上,那些细小的绒毛在光里变成半透明。她的脸别向另一边,只露出半边侧脸,和一只微微颤抖的耳朵。


    “那现在呢?”他问。


    神樱司转过头:“什么?”


    “你救了我一命。”五条悟说,“我欠你的。你想让我怎么还?”


    神樱司眨了眨眼。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地狱,恩惠是交易的一部分。你给我什么,我还你什么,两清。但在这个世界,好像不是这样。


    “我……”她开口,又停住。


    “慢慢想。”五条悟站起身,“想好了告诉我。我先去洗个澡,三天没换衣服,臭死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这里是我房间。你昏迷的时候没别的地方放,就放我这儿了。黑井每天来给你换药,别想太多。”


    然后他关上门走了。


    神樱司盯着天花板,盯着陌生的房间,盯着床头柜上那盘胡萝卜干——蜂蜜裹的,和上次一样。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粉色的兔耳从被子里露出来,微微抖了抖。


    “笨蛋白毛。”她小声嘟囔。


    ---


    下午的时候,夏油杰来了。


    他站在门口,礼貌地敲了敲门框:“方便进来吗?”


    神樱司已经能坐起来了,正靠在床头啃胡萝卜干。她点了点头,兔耳跟着点了点。


    夏油杰走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的脸色不太好。


    不是受伤,是……那种失去重要东西之后,强撑着的平静。


    “理子的事,我听说了。”神樱司说,“节哀。”


    夏油杰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你说话……真直接。”


    “地狱不绕弯子。”神樱司说,“想说什么就说。”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儿。


    “你到底是什么?”他问,“悟说你是地狱来的恶魔,但我没见过这样的恶魔。”


    “那你见过的恶魔是什么样的?”


    “……吃人、害人、诅咒人。”夏油杰说,“总之不是救人。”


    神樱司想了想。


    “地狱分很多层。”她说,“我住的那一层,是兔之恶魔的地盘。我们不害人,也不吃人。我们只是……存在。”


    “存在?”


    “对。”神樱司看着窗外,“地狱是死者的世界。我们是那个世界的原住民,和人类没有交集。偶尔有恶灵逃出来,我们就负责追回去。”


    夏油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追恶灵的时候踩进了时空裂缝。”神樱司耸肩,“然后就回不去了。”


    “你想回去吗?”


    神樱司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她说,“这里挺好的。有阳光,有海风,有甜的东西吃。地狱没有这些。”


    夏油杰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兔耳在微微颤动。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他问。


    神樱司歪了歪头:“你们这里,有没有那种……不用天天坐办公室,只需要打架的工作?”


    夏油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


    “有。”他说,“咒术师。”


    “那我可以当吗?”


    “你没有咒力。”


    “但我能砍咒灵。”


    夏油杰想了想:“这件事需要商量。不过如果有悟帮你说话,应该没问题。”


    神樱司眨了眨眼:“他说话管用?”


    “他是五条家的继承人。”夏油杰说,“咒术界最强的一族。他说话,当然管用。”


    神樱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臂上的绷带缠得很整齐——是黑井缠的,不是五条悟。


    但那个人,在她床边守了三天。


    “喂。”她突然开口,“夏油杰。”


    “嗯?”


    “那个叫伏黑甚尔的男人……为什么会杀天内理子?”


    夏油杰的表情沉了下来。


    “因为有人出钱。”他说,“悬赏。星浆体的命,值钱。”


    “谁?”


    “不知道。”夏油杰握紧拳头,“但总有一天会查出来的。”


    神樱司看着他。


    她闻到了。


    这个人类少年身上,也开始散发那种味道——


    不是死气。


    是更危险的东西。


    怨恨、绝望、对世界的质疑。


    地狱里很多恶灵,都是从这个味道开始变质的。


    “夏油杰。”她开口。


    夏油杰抬头看她。


    神樱司想了想,从床头柜上拿了一根胡萝卜干,递给他。


    “给你。”


    夏油杰愣住:“……为什么?”


    “不知道。”神樱司说,“在地狱,分享食物是表示友好。我不太会安慰人,只能这样。”


    夏油杰盯着那根胡萝卜干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接过。


    “谢谢。”他说。


    声音有点哑。


    ---


    晚上,五条悟回来了。


    他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头发还湿着,随意地搭在额前。没有墨镜,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杰来过了?”他瞥见床头柜上的胡萝卜干少了几根。


    “嗯。”神樱司点头,“他好像……不太开心。”


    “他当然不开心。”五条悟在床边坐下,“理子死了,他比我在意。”


    “你呢?”神樱司看着他,“你不在意?”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


    “我在意。”他说,“但我和他不一样。他相信‘保护弱者’的意义,我不信那个。”


    “那你信什么?”


    五条悟转过头看她。


    灯光在他眼睛里碎成星星点点。


    “我信我自己。”他说,“只要我够强,就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神樱司看着他。


    这个人类,确实和地狱里的生物不一样。


    地狱里的强者,只会想着怎么踩踏弱者。


    而他想的是……保护。


    “喂。”她说,“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你欠我的那条命。”神樱司认真地看着他,“我想好怎么还了。”


    五条悟挑眉:“说来听听。”


    神樱司伸出手。


    “以后我跟着你。”她说,“你去哪,我去哪。你打架,我帮忙。你保护别人,我保护你。”


    五条悟愣住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