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承受过这种程度的反抗,原来二十分之一的力量就已经如此强悍。青黑的咒纹在脸上浮出又被压下,浅棕的双瞳里不断闪烁着暗红的光芒。
咬紧的牙关中挤出几乎破碎的声音,虎杖悠仁贴在她面颊上指尖都在发颤。怎么可能让那家伙出来,怎么可能让这一刻被别人毁掉,几乎是吼了出来,牙龈受压泵出血丝,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鹭宫水无……我……喜欢……你……”
“……有听到吗……?”
“我说……我喜欢你……虎杖悠仁……喜欢……鹭宫水无!”
灵魂受到的冲击越来越强烈,身体里关着的野兽不断尝试着挣脱牢笼。一次比一次更强烈,他浑身都在疼。往常都能轻易压制的,可是现在变得艰难了起来。
手猛地向上抬起,下一瞬脱离了原本的位置。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知道哦。”
悬在半空之中,那双已经不受他控制的手忽然停住了。另一双已经暖起来的小手伸了上来,不急不缓,轻轻地覆上了他的手背。就这样被带着,他的手又重新落回了原来的位置。
热意不断从手背上传来,鹭宫水无仰头看着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那双金灿灿的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他此时此刻的异常才对,可是却没有跳过刚刚的话题,就这样和他对视着,她的笑容变得更加璀璨。
真实的、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喜悦的情绪令她容光焕发,连声音都听起来满是欢欣。一贯的纡尊降贵,但又带着让人纵容的魔力。
“会喜欢我是人之常情吧,更重要的是,我也喜欢悠仁哦。”
简直要哭泣,一朵烟花从颅内升起,咻地炸开。与此同时,一直和他作对的力量也毫无征兆地突然消失了,就像同样的难以置信。
目光怔忪,虎杖悠仁瞪大了眼睛。重获自由,但由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在巨大的惊喜面前,人类是没办法立刻回应的。
可是非人的物种可以。
抢占了先机,贴在鹭宫水无面颊上的手掌更加用力。指甲快速生长,咒纹在有力的手腕上现出。闭合的眼睛睁开,像是一场日食,琥珀色完全被猩红占据。
被迫把脸仰得更高,她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手从他的手背上滑到了腕间,已经用了足够大的力气还是没能扯开这禁锢。和刚才完全相反的表情,紧蹙的眉下眼睛因为恼怒变得更亮了:“两面宿傩,放开我!”
真是可憎的面目,真是可憎的声音,真是,可憎的,女人。
蛛网般的相遇,想要挥开时只会缠得更乱,不想扫净时反而高悬。俯视着这张芍药花苞似的小脸,两面宿傩突然觉得平安京时阴阳寮的那群蛆虫每日算的宿命或许真的存在。
一切都荒唐到令人发笑,他扼着她的下巴时都有些不习惯两人之间随着身高降低而缩短的距离。如愿在她光洁的脸庞上留下指印,他的指节完全陷进她面颊上的软肉里:“你可以再重复一遍刚刚的蠢话,看看自己说的时候究竟会不会笑出来。”
两面宿傩在生气。
垂落的粉发扫过她的额头,痒痒的,凉凉的。风吹过时纷乱的粉像樱花在枝头颤动,其下的血色双瞳中风云乱涌。脸颊上的痛感其实并没有那么强烈,跟记忆里相比简直称得上是温柔。
几乎是立刻,鹭宫水无就意识到了两面宿傩在生气。
其实并不懂为什么她和虎杖悠仁互相喜欢他会生气,他自己没有好朋友,难道还不许她有了。上次任务的仇怨还结在这里,没有任何追问或者弄清楚的想法,只要他不开心她就觉得发自心底的高兴。
唯一一次,她真的听了他的话。瞪着两面宿傩的脸,鹭宫水无大声地说:“喜欢我是人之常情,更重要的是,我也喜欢……唔唔……我……唔……”
唇瓣上的痛感比脸颊上强烈多了,湿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脸上。带着强烈的火气和不满,对方的唇狠狠地碾过她的唇瓣,撬开紧闭的唇齿,他的舌头用力抵了进来。
脸完全被固定在原地,两面宿傩的双手越收越紧。刚要用力推开对方,鹭宫水无就感觉脸上的力道松懈了下来。红瞳转成了一片浅棕,她收住了自己的力道。
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刚刚分离的唇就又重新压了下来。她落下的那只手被蛮横地扯了上来攥进宽大的手掌,身体被带着不停后退,直到脊背靠上了冰凉的路灯柱。
这样反复地交换了几次之后,鹭宫水无彻底懵了。舔了舔自己红肿的唇,她下意识地发问:“你们两个不能一个一个来吗?”
第102章
已经分不清楚到底是谁了,两张脸在眼前重叠又分开,一具身体里栖息着并不和谐的两个灵魂。浅粉的发丝蹭过她的额头、鼻尖,绒软的触感又慢慢向着脖颈蔓延。舌尖湿热,留下一片湿漉漉的水痕,混着冰凉的雪屑,激得她把脸侧到了一边。
雾蒙蒙的视线里有两道视线始终跟随,手掌都已经撑到了对方的心口,可是用力时对上的却是琥珀色的双眸。湿润的光点在眼眶中流转,少年吃痛皱眉的表情像被遗弃的小鹿。即将穿透衣料的手止步于表皮,手腕发酸,不管心中如何计较,鹭宫水无始终没办法做出伤害虎杖悠仁的事情。
这迟疑的瞬间暴露了自己的弱点,心软的后果就是被对方擒住手腕。长甲陷入皮肤,血管轻易被划破,等到她受惊般抬眸时,血迹已经沾湿了两个人的袖口。
眼睫震颤,带着不解和疑惑,鹭宫水无的视线落在面前这张少年人的脸上。马上就得到了答案,定睛时那双蜜色的眼瞳早就改变了颜色,现在是如血般的深红。
雪越来越大,絮絮地落在彼此的发顶和眉梢。路灯的灯柱因为倚靠之人的挣扎而摇晃,给人以随时会倒塌的感觉,但却始终没有真的断掉。
难得的是竟真的还有为数不多的默契,双方在无声中达成了中场休息的协定。这片灯光下的空间获得了短暂的安静,谁都没有再动作这件事简直不可思议。
风卷着雪瓣,喘息声渐弱。零下的温度里,两个人都发热。呼出的白雾越来越多,氤氲着,将面容全部都柔和。
已经等待了千年,哪怕只是一点阻隔也没办法忍受,两面宿傩抬手,挥开了两人之间那点稀薄的纱雾。于是,鹭宫水无那张因为有些缺氧而绯红的脸颊重新被置入了他的视野中。
微张的双唇如同惊慌失措想要逃跑的贝类,上面原本涂抹的草莓味膏体已经成为了他今夜开胃的餐点。蒙着水雾的潮湿金瞳比平日怀着恶意朝他看来时的样子讨人喜欢多了,眼尾晕着的水红浅浅,给了他告诉自己刚刚她也在沉醉的理由。
‘你们不能一个一个来吗? ’
反复咀嚼着鹭宫水无说过的话,两面宿傩回味的却是虎杖悠仁那一瞬间的反应。忽略了自己心头闪过的异样,他一点不惊讶这女人会说出这种话。
变得更坏了。
真好。
使用着同一具身体,尽管悲喜并不相通,可还是能感知到另一方的心情。其实是可以屏蔽的,但怀着某种恶趣味,两面宿傩听取了虎杖悠仁在听到那句话之后的心声。
非常动听。
是心碎的声音。
太过少年太过脆弱太过无能,区区蝼蚁,愚昧到根本不了解自己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人就敢说爱。不过是相伴了人类生命中短暂的几年而已,这样看来他们之间也没有产生什么难以忘怀的羁绊。
只有他,只有他才最了解鹭宫水无。
天赐恶物。
呼吸间满是铁锈和冰霜的味道,想到这里,两面宿傩的呼吸变得急促。垂下眼帘时微微侧头,打破了两个人之间难得维持的平衡,他想要重新吻下去。
绷紧的躯体像一堵墙,死死地将鹭宫水无压在路灯上。有点怀念自己本来的身体了,四只手时摸脸的同时还能掐住她的腰。仗着她对虎杖悠仁的‘爱惜’,两面宿傩有恃无恐。
已经做好了应对拳打脚踢的准备,可是这一次实在是出乎意料。
没有剧烈的挣扎,没有控制力道的撕打,鹭宫水无抬起手,然后挡在了两人的唇瓣之间。
这点阻挡在诅咒之王面前和调情有什么区别,简直怀疑对方的脑子是不是被冻傻了,两面宿傩有些想笑。真的止步于她的手掌之前,心情忽然变得不错,他实在是想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下半张脸被遮住了,那双眼睛就成了视线唯一的落脚点。眼睫上承载的雪融化了,湿漉漉的睫毛让她看起来楚楚可怜。金色的眼瞳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认真,注视着他时如此纯粹,只映出了他一个人的影子。
得到了对方的配合,鹭宫水无也没有卖关子的癖好。甚至主动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眨眨眼:“你有没有兴趣换个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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