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看不到鹭宫水无的身影了,再也无法维持自己的贵公子形象,再者,现在已经没有形象可言了。总算成功挥开五条悟的手臂,扶着楼梯的扶手站稳了身体,他暗骂了一声。


    外面的雪下得越来越大了,路面完全被雪白的颜色包裹。路灯的光线昏黄,照在雪地上,又被反射回来。


    张嘴时哈出一口白气,虎杖悠仁拎着纸袋站在女生宿舍的楼下,时不时看向出口。搓了搓自己有些僵硬的手,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这样冷的天气,他却一直在出汗,最里面的打底衫已经完全黏在了后背上。


    不是第一次送鹭宫水无礼物了,可总觉得这一次不同。捏紧了纸袋的边缘,他的心跳得和百米加速跑一样快。


    少年的心事总是这样,随着年纪的增长,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幼驯染是多么与众不同。在这种意识觉醒的同时,还有他逐渐变得奇怪的心情。一面为她如此耀眼而感觉与有荣焉,一面又隐隐害怕这种差距会将他们分开。


    这是朋友之间该有的情绪吗,朋友不是会期望对方变得越来越好吗?


    可能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他竟然和自己体内的这家伙分享了心情。原本不抱任何得到回应的期望的,虎杖悠仁只是想有个人可以倾听他的心声。


    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其他朋友,他只有鹭宫水无。


    可是关于她的心事,似乎又不该由她来倾听。


    出乎他的意料,身体里那个残暴傲慢的诅咒之王竟然做出了回应。


    “朋友……呵……勉强可以称作是物以类聚,果然陪在她那种蠢货身边的,只会是一样的蠢货。”


    反应了一下才发现对方在骂自己,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虎杖悠仁察觉到,两面宿傩似乎很讨厌‘朋友’这种关系。任何人都逃不过喜欢听八卦的定律,更何况是诅咒之王的私事。正想着如何暗戳戳地询问一下的,还没构思好措辞,这家伙就又开口了。


    恨恨地,他的声音格外阴冷:“还真是爱交朋友啊,鹭宫水无,随便跟什么蝼蚁都可以做朋友。”


    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种话来,但出于某种对危险的警觉也可能是对未知的逃避,虎杖悠仁终止了和他的沟通。


    自己的幼驯染确实很优秀,优秀的人也的确是会吸引优秀的人,伏黑同学、五条老师,可能还有更多的、他所不知道的存在前仆后继。大家想和她做朋友很正常,他也已经习惯了这种她极受欢迎的状态。


    只是……


    那他呢?


    随着新造访的人越来越多,他和鹭宫水无还是彼此最好最亲密无间的朋友吗?


    进入了咒术界,他们还会像以前一样那么要好吗?


    还可以像以前一样一起上下学,一起拉着手去买鲷鱼烧吗?


    还需要他帮她涂护发精油,帮她计算面膜的时间吗?


    还可以分享喜欢的音乐和<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艺人剪辑,讨论明天到底吃什么吗?


    对鹭宫水无来说,虎杖悠仁还会是特殊的吗?


    生出了这种占有欲,原来自己也是个阴暗的人。


    一个全新的想法出现在大脑之中,他突兀地得出一个毫不相干的结论——他好像喜欢她。


    虎杖悠仁喜欢鹭宫水无。


    那么离谱,又如此合理,他坦然又惊慌地接受了这个念头。


    还没来得及深入思考,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两面宿傩的口吻莫名有种过来人的熟稔,漫不经心又跃跃欲试,带着等着看好戏的戏谑和呈现在明面上的恶意:“真是无聊的想法,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问她。去问问鹭宫水无啊,问问她,对她来说,你到底算什么东西。”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同时打断了两个人的思绪,虎杖悠仁忐忑地转过头,看向黑洞洞的楼道口。


    -----------------------


    作者有话说:大爷:朋友朋友又是朋友,怎么跟谁都是朋友!


    评论区抽人发小红包哦!


    第101章


    路灯昏黄的光照亮了楼道口前的那一小片空地,在光线的勾勒之下,能看清楚每片雪花飘落的轨迹。先从黑暗中挣出的是一片薄薄的裙摆,少女低垂的眼睫被染成和眼瞳一色的金黄,晚风撩起发丝时,她抬手按下这波动。


    人都还没有靠近,鼻尖就好像已经嗅到了属于她的味道。馥郁的花香气弥漫在空气里,大雪纷飞的冬夜,万物复苏、冰川解冻。


    “砰砰砰砰……”


    “砰、砰……”


    耳边那道冷嘲热讽的傲慢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虎杖悠仁仔细地分辨着,发现他听到的,是两串不同的心跳声。


    端坐在高高的白骨王座上,诅咒之王垂下了眼帘。单手支颐,手臂弯曲, 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满池的血红微皱。


    飘飘扬扬的雪花像那条下山小路上缤纷的落英,当时肩头坐着的折花人现在正穿过漫天大雪。


    一只鸟的生命太过短暂,在夏季出现之后,很快凋零在了深秋。满池的紫阳花已经过了绽放的季节,那枚被夹在绯色信纸里的红叶恐怕也早就不知所踪。


    仔细算算,其实两面宿傩也没有看到那一年京都下雪的场景。


    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她在自己生命中所占据的时间比重是那么轻,能看到彼此的长 度连一年都没有,真就如同只开夏秋两季的稀有花卉,一生一次,一次就是一生。


    指尖摩挲着千年来早就变得光滑润泽的骨质王座扶手,有人意识到,某种意义上,这算是他和鹭宫水无一起看的第一场雪。


    朝雾夕颜,夏花冬雪。


    不可一世的竟然会去想这样缥缈脆弱的事物,两面宿傩不悦地咋舌。


    感觉到了自己身体里的那家伙安静得有些异常,但已经没有精力去管什么,仅仅是注视着她朝自己靠近,就无法按捺自己澎湃的心潮。虎杖悠仁不由自主地朝前迈了一步,想笑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唇角一直都翘着。少女的脸颊越来越近,眼睫反复轻颤,落雪的声音在耳边放得无限清晰。


    已经见过无数次面了,可还是会第无数加一次为之怦然心动。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后,为什么每次和她见面之前都会产生那种紧张的情绪也有了明确的答案。


    纸袋边缘被捏紧,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响起。喉头滚动,他看着那双金黄色的眼睛,开口时莫名变得有些结巴:“你……你冷吗?”


    说完就后悔了,真是糟糕的开场白,本来打算将袋子里的东西给她然后就问出那个问题的,可是一开口就成了笨拙的关心。虎杖悠仁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嘴唇,淡粉的唇瓣上留下一道白痕,血液回流后,那印记又慢慢消失。


    来之前那么趾高气扬,还就两个人的友谊跟两面宿傩夸下海口,可是真的看到她的时候却产生了畏惧的感情。只是问问他们的关系而已,为何会如此难以开口。


    害怕一直以来都只是他自作多情,害怕其实在她的心里他们的关系根本没有那么亲厚,害怕如果他真的问了,连朋友都做不成。


    “冷啊。”


    虎杖悠仁蓦地抬眸。


    “特别冷呢。”


    鼻尖泛着淡淡的红,说话时口腔中溢出白雾。软白的面颊被冻得有些发僵,鹭宫水无不满地嘟着唇。双眸比整个世界都明亮,她眨眼时睫毛弯弯的。


    双眼仍旧目不转睛,身体却已经开始动作。


    扯开一整排的纽扣,他把拉链滑到最底部。带着少年炙热体温的大衣落在她的肩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寒气。


    宽大的外套显得鹭宫水无格外娇小,竖起的衣领包裹着她一只手就能完全遮住的面庞。


    双手抓着领口,忘记了原本想要拢得更紧的初衷,视线在无意间相对,虎杖悠仁呆呆地看着她的脸,瞳孔微扩。


    好可爱。


    眼睛大大的,鼻子小小的,像小猫咪一样。卷翘的眼睫煽起小小的风,她仰头看着他,毫无防备,就这样理所当然地等待着他的服务。


    琥珀色的眼瞳在灯光之下看起来颜色更浅,蜜糖融化之后的甜浆流淌向他所凝视的少女。


    有点像电视剧里的场景,头顶的路灯光线温柔,周围的雪片飞舞旋转。男女主往往都会在这个时候接吻,然后确定关系,得到感情的升华。


    不由自主地低下了自己的头,双手从大红色的衣领上移动到了她的脸颊之上。触感微微有些凉,少女的肌肤贴着他干燥温热的掌心,柔软、细腻的特质不断被呈现,他的理智早就被风吹散。


    拇指反复蹭过她眼下的肌肤,虎杖悠仁痴痴地盯着对方嫣红的双唇。呼吸逐渐融为一体,他的唇一点一点压近。一切都很顺利,另一位主角没有任何要阻止的意思。金瞳里光彩流转,鹭宫水无就只是好奇地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在两人的唇瓣即将完全贴合的前一刻,他的心脏忽然剧烈地震颤起来。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心口传来闷闷的痛。整个身体的动作都变得滞缓,微毫之距变得格外漫长,在他体内的另一个灵魂选定了此时此刻,用前所未有的疯狂争夺着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力。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