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呀,小无大人的裙下之臣又来了一个。
御三家的增援已经到了,对这个浑身怨气的白发咒术师没什么兴趣,总是丧着脸可是会变丑的,他将散下的鬓发拂回了耳后,凌空蹬阶踩着虚无重新上了屋檐。
距离很远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那个站在鹭宫水无身后的男人了,玉藻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继续向着自己的目标跃近。真正站到她身前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只要一看到两面宿傩就头皮发麻的毛病还是没改,那双猩红的眼瞳落在他的脸上,勾起了一些久远的差点被划花脸的回忆。
从来不为难自己,他果断回过头去。先看向稍微顺眼一些的阴阳师缓和了下心情,做足了心理建设之后才终于把自己的头转了回来。
轻车熟路地勾住了鹭宫水无的腰肢,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他直接把人带进了自己的怀里。有着比对方高出一头的身高,但就是能扭出一种小鸟依人的形态。已经一整天了,熏香的味道还沾在她的身上,他的脸深埋进了她的脖颈,感觉相当满意。
他才不要让别人闻到她身上的香味,外面的这些家伙都只配闻熏香的味道才可以。
在自己被推开之前率先松了点桎梏,玉藻前的脸向外撤开一些靠上了她的肩头。不顾始终注视着自己的冰冷视线,他的面上维持着那种娇怯的表情,挑衅一般用鼻尖蹭她的侧脸:“小无酱怎么可以大晚上不回家和这种男人厮混呀,他身上都是血味,好难闻哦。”
狐狸的骚味在空气里弥漫,两面宿傩脸上的嫌恶毫不遮掩。总觉得这个不男不女的东西看起来有些眼熟,可是到底在哪里见过怎么都想不起来。反正鹭宫水无就是喜欢一些不入流的货色,比起这些不入眼的蝼蚁,他倒是对那位阴阳师更感兴趣一些。
才移开目光,那只狐狸刺耳的声音就传进了耳中。
血腥味重?
在鹭宫水无招惹的这帮杂碎之中,他已经确定了这个最聒噪。找到了,给逃家小鸟乱用香薰的罪魁祸首,眼下那双略小的红色眼珠先转了回来,两面宿傩的视线彻底变冷。
被咒力压得狐耳都要出来了,这毫不留情的瞬发斩击直冲他和他所依附之人的面门。一边庆幸自己没有被认出来,一边又担心自己和少女的安危问题。在狐尾窜出之前,两道巨大的屏障在他们的身前展开,灵力纯净到让妖物本能地想要发狂。
安倍晴明手中的符刚烧了一半,鹭宫水无确定了他的方位,像撕膏药一般一把扯掉了黏在自己身上的金狐,她选择摆脱累赘。
灵巧地躲开了朝着自己扑过来的玉藻前,他布下的结界破碎。但没有再次出手的准备,很显然自己的这位阴阳助根本就不需要他的帮助。伸出的扇柄勾住了玉藻前的衣领,安倍晴明将他从半空中拖了回来。
妖物和阴阳师之间是天生的敌对关系,哪怕是有亲戚关系。
隐隐有火药味弥漫,先手出场,安倍晴明眯了眯眼。笑脸还是那个笑脸,随风飘扬的那缕白发将他衬得有几分玉质仙姿,真的为了对方好一般,他出声提醒:“哎呀,就算是为了吸引小无大人的目光,好歹也要注意一下身为大妖怪的尊严呢。”
整理着自己的领子,玉藻前站在原地没动。虽然身边这个阴阳师很讨厌,但是比起两面宿傩,待在这里确实是最优选。没了刚刚那副弱不禁风要人保护的模样,他的指节抚平肩头衣料的褶皱,勾唇回击:“实在是因为,管用啊。”
小无酱可是第一时间就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来了呢,为了保护他,宁愿自己面对那么恐怖的两面宿傩,这不是爱是什么!
剩下的男人就算人数再多又有什么用,她还不是偏宠他!
大家都是老熟人了,这狐狸一向在他面前懒得装模作样,那满脸的骄矜和得意遮掩都不遮掩。看出了他的心思,安倍晴明也终于露出点真实的表情。
琉璃般的双瞳中清晰地映着鹭宫水无被匕首冷光映照的脸,一点不比诅咒之王脸上常挂着的轻蔑少,他捏着折扇的坠子,面上没了假笑,语气却轻幽:“未必是保护你,说不定啊,小无大人只是想和从前的旧相识好好叙一叙旧。”
‘旧识’和’叙旧’两个词都被咬得极重,整句话都说得意味不明。顺着他的视线,终于整理好仪容的玉藻前才朝着打在一起的两个人看去。
只一眼,他那张比女人还要妩媚漂亮的脸就变得狰狞了起来,嗓子也不夹了,大妖的音质确如碧玉相撞一般:“不要脸!”
跟他想象的不一样,两面宿傩轻易地被鹭宫水无压在了青瓦之上,明明有反击的余力却偏偏只是抬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这哪里是在打架,这分明是在调情!
第55章
两面宿傩顺着她的力道直接躺下的时候鹭宫水无就已经觉得不对了,但人回神时往往早就已经身在局中。
被勾住的腰肢压在他的胯上,在对手习惯性爆衣之后两个人的小腹之间仅仅隔着一层单薄的初秋振袖布料,连带着脚踝都落入了铁箍一般的掌中,她脊背挺直,惊觉对方的手指正试图将她足袋上的系带拆解。怎么可以忍受自己落入下风,向上屈腿时加重力气压住了对方胸口的黑纹,卸下抵在他喉间的匕首时向上一抛,她俯身精准咬住了染着血的薄刃。
凶器从毫无温度的冷兵器变成了少女柔韧的手掌,但后者好像更强横,指腹直接抠进了原有的伤死死卡住对方的咽喉。并不常见的痛感让身下的人终于看起来不再那么游刃有余,他喉间溢出一声闷喘,捏住纤细的腕骨时隐隐有骨头碎裂的细响。
差异巨大的两种肤色叠在一起,娇小玲珑的青鸟搏击在滚烫的岩浆中,两个人像两根想要绞死彼此的藤。
刚刚还在故意放水的人此时此刻好像终于暴露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他在寻找她松懈的间隙准备反制。
手臂多的好处再次显现了出来,她已经没有了余力去钳制他,但是他却还有一只仍旧可以作乱的手。
虽然暂时保住了上位的姿态,但是仍旧不是掉以轻心的时候。鹭宫水无心里稍微有点没底,她上次离开阎罗山的时候解开了她和两面宿傩之间的契约,要是他突然开领域的话,她不能直接打断,但提前开的话可能会有被撕开的风险,还是得在他之后立刻展开。
明明已经在脑子里构建了周密的计划,但又一次预估错,她好像永远都搞不懂诅咒之王到底想干什么。
红绳崩断,圆润的玉质珠子溅落在屋顶瓦面,弹开时发出脆响,天女散花一般。雕花的坠子、菊纹的香袋,大大小小的红玉的、墨玉的、翠玉的各式各样的精琢配件全都散落在屋檐。承受不住如此粗暴的拉拽,午睡起来时玉藻前帮她系好的腰带已经散开了一半,鹭宫水无收腰后撤,但两面宿傩放弃了她展露的胸口反而一把攥住了终于没了遮蔽的阴阳寮腰牌。
金属碎屑迸飞,方形的小牌在他的手掌中扭曲变形直至彻底被捏碎。
两个人的目光在灯笼投下的柔光和碎屑飞尘之中相对,房梁断裂,瓦石纷飞。彼此的眉眼全都在失重中变得模糊,视野被遮挡,可是荡起的黑发实实在在地从蜜色的肌肤上拂过。
有风将所有缠绕的发丝都开解,在落地之前,鹭宫水无才看清那双血红眼睛里得逞后蔓延开来的笑。
从一开始,两面宿傩就是冲着她戴着的这块象征自己隶属阴阳寮的阴阳助腰牌来的。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坚硬锋利的碎屑炸开时谁都躲闪不及,因为太过心知肚明,所以干脆谁都没有要避开的意思。细小的碎点在不同肤色的肌肤上划开几道相同的血线,鹭宫水无在两面宿傩抬下巴看她的表情时快速松开了咬紧的牙,匕首下坠,引得猩红眼瞳跟随。
但这完全是个假动作,根本没有要接住武器的意思,她面上的错愕全部收回,一拳下去几乎将他高挺的鼻梁砸得粉碎。
眼看那边厮打的两个人已经掉进了街角,玉藻前上前的步伐再一次被安倍晴明打断。他回头时已经初现了狐类作为肉食动物的凶狠,尖锐的犬齿在唇间闪烁,但折扇当头而下,底下晃悠的小猫吊坠擦过他的唇。
一把拂开了扇柄,却正中奸诈阴阳师的下怀不小心揭走了扇子褶里藏着的符咒。黄纸上朱砂写的‘定身’二字即刻生效,他已经气恼得快没有理智可言,现在只想把安倍晴明和两面宿傩打成死结:“你干什么!没看到他们两个快要打到床上去了吗?”
楼角高悬的灯笼在刚刚两位咒术师交锋的时候坠落了,一人一妖现在完全陷在黑暗之中。在这里的战斗开始之前整条街就已经清过场了,不知是几方织就的网,无形的势力在博弈之中此消彼长。
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玉藻前总觉得这个比他更像狐狸的人类眼底有一瞬间曾闪过冰冷的光。可是再细看时他狭长的双眸还是含着笑的,永远是这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和鹭宫水无一样的置身事外,但却是洞悉世事之后的只肯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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