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倍晴明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他不是什么愿意为了京都百姓无怨无悔付出的良善之辈。与此同时,他也绝不相信真的会有人如此澄澈透明。


    心口如一是记载在神书上的鬼话,偏偏这样虚幻的水晶真的落到了他的眼下。


    以往是他的话更多一些的,只要跟她待在一起,他就总是想要再逗逗她,想要看看她到底会有什么反应。相识的日子并不算长,但也已经习惯只要他沉默那他们两个人之间就会无话可说的情况。所以鹭宫水无主动开口叫他的时候稍微有些惊讶,侧头视线朝她扫去,安倍晴明兴致变得比刚刚更加高涨:“嗯?”


    比他看起来更兴奋,她眼睛亮亮地望着眼前的狐狸眼:“晴明,你要是真的聋掉了,能不能向陛下举荐我当阴阳头啊,我刚刚思考过了,包括你在内,大家都没有我强。”


    假装沉吟了一声,在鹭宫水无期待的目光里,他慢慢点头。看到她唇角绽开的笑意,自己也跟着笑了,预判了对方绝对会有暴力举动,他率先跃下屋檐,只剩下含笑的声音在夜风里吹远:“只可惜在下的耳朵好得很,估计能一直做到死呢,小无大人可要努力比我多活几年。”


    刚想捡块瓦片扔他的头,负责布阵的下属就来汇报了。


    听到对方问她怎么处置里梅的时候犹豫了一瞬,鹭宫水无咬了咬唇,转头看向了傻站在阵中的人。


    明明自己会反转术式,却还放任自己流那么多血,跟那个时候一样,只要两面宿傩不点头,他就一直拖着伤在院子里像鬼一样游荡。


    轻轻叹了一口气,想不出其他的结果来,最后还是选定了原来的打算。那句‘先压下去等我审问’还没出口,整片街就开始了震动。


    瓦砾崩碎,布好的阵也完全被毁,脚下的建筑摇晃着要倒又停。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下属的手臂,用力一扯,将他从失足摔落的边缘救回。


    骤变横生,里梅借势暴起,不远处的安倍晴明已经起势,但鹭宫水无却没有动。


    这咒力波动太过熟悉,即便是不回头,她也能想象出站在自己背后的人现在究竟是何种表情。那张可恶的脸上大概满是轻蔑,若是她刚刚掉下去了,他绝对会嗤笑出声。


    但好在对方似乎也没有要有所行动的意思,只是出手放出了里梅,那股磅礴的咒力就回归了寂静。


    被救上来的下属又被她推了下去,比起站在这里,还是掉下去更安全一些。刚刚站稳的男人还一脸懵,被她反手推开时,他听见突然出现在鹭宫大人身后阴影里的人轻笑了一声。


    没有任何反应,鹭宫水无始终盯着下属的脸,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从惊恐转为了劫后余生。这家伙平日里 从未如此矫健过,连符咒都会带错的人,居然能做到落地后弹射起步立刻跑走。


    周围静了下来,气氛忽然变得奇怪。可是他们不动,有的是人动。


    远处的天边出现了一抹耀眼的金,天色已晚,只靠着街角的灯笼都能看出来人金光闪闪。


    大老远就开始挥手,她的名字被对方念得百转回肠,男人的唇弯着,音色缠绵妩媚:“小无酱,天都已经黑了,你怎么还不回府呀,人家好想你呀~”


    身后有瓦片被踩碎的声音,脊背被热气笼罩,鹭宫水无看着脚下并不属于自己的影子,心里只觉得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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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哎呀,写晴明和小鸟好爽啊,想到下章的修罗场就觉得好爽啊。


    最近都工作到比较晚,更新也有点晚,宝宝们可以第二天再看!总感觉自己写的不够好,其实会反复去修一些句子之类的,啊呀呀,陷入了某个焦灼的状态。


    爱宝宝们!高考中考的宝宝都一定会有满意的成绩! !


    第54章


    宽大手掌悬在她的上空,落下时无数肉眼不可见的微尘激扬震荡。炙热温度迅速在两个人之间传导,很快就占据了她的整片肩。手掌的主人摩挲着颈侧的那块肌肤,隔着缎料能感觉到他掌心薄薄的茧。


    每一次呼吸都落在她的发顶,猩红眼瞳自上而下将她裹挟。俯身的动作加深,鼻尖快要触到黑亮的发丝。这个距离刚刚好,足够这股陌生又熟悉的味道涌进他的鼻腔。


    她身上沾满了京都贵族们常用的香料味,只嗅一口就足以让人作呕,大概是更受闺阁小姐偏爱的款式,有种矫揉造作的甜腻。不悦的感觉油然而生,毁灭欲简直难以压抑。有的时候连自己都佩服自己的耐心, 这般嗅觉饱受摧残的境况之下,他居然还没有移开脸。


    熬过漫长的前奏,很快就能闻到最下层被藏起来的属于鹭宫水无原本的味道,幽微的花香气几乎让人沉醉。大概气味真的是连着记忆的,那些他以为早就被抛在脑后的细碎瞬间重新出现在眼前,上次他这样近距离地闻到这股香味时,她还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睡得根本醒不过来。


    出逃太久,这只小鸟似乎已经真的觉得自己属于自由。


    摁着肩头的手往前勾拢,指腹扣住了身前人纤细的脖颈。用力抬起她的下巴时如愿在那片腻白的肌肤上留下了指痕,两面宿傩低头。终于看到了那双可憎的金色眼睛,他脸上毫无表情,可是胸腔里莫名有种久旱逢甘雨的隐痛。


    仰头时长发从肩头滑落,盯着她的人眼眸比远处楼角高高挂着的灯笼更红,她的颈线拉长,双眸攥住了对方的视线。这个禁锢的动作尚且在她可以接受的范围,比以前不知好了多少,连窒息的感觉都没有到来。


    等了一会儿诅咒之王还是没开口, 感觉有些无聊的鹭宫水无眨了眨眼:“你有事吗?”


    没事的话她要下班了,毕竟安倍晴明叫她来的时候只说要捉拿里梅来着,现在连诅咒之王也一起打的话,工作量实在是有点超标了吧。


    眼下那双金瞳里露出些不耐烦的情绪,这副不分场合任性的还真是久违。诡异地理解了她的意思,两面宿傩盯着那张小小的脸看了一会儿,感觉被戳中了心中某个隐秘的点。收拢的手指变得松散,他的身体更快一步,竟然真的不再扼着她的咽喉。


    没回答她的问题,也没有任何开口的打算,松开手之后立刻就觉得真是便宜她了。但思绪很快就被转移,随着她把身体转过来的动作,他看到了少女腰间挂着的那一堆东西。


    在成串的玉坠和香袋底下压着一块风格迥异的阴阳寮腰牌,官阶不同,上面的符文也不同。即便是再讨厌那些繁文缛节,他也还是认出了她现在的官衔。


    嘴角扯开,犬齿的尖抵着自己的唇瓣,两面宿傩的表情忽然变得轻蔑。


    被这种急速变脸的能力惊呆了,鹭宫水无开始琢磨她能不能直接掉头走开。虽然按理说顶头上司在的时候要听他的差遣,但是安倍晴明现在在忙其他的事情,她就是最大的了,那她同意她下班。


    实在是不想处理这种事。


    突然出现的这位实在是太过喜怒无常,虽然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但是凭借着时灵时不灵的直觉,她就是感觉他的心情在短短的几个瞬间里反复变换。明明一开始情绪已经好一点了,可是转眼刚刚缓和的心情就变得比一开始还要糟糕。


    男人心,海底针。


    其实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再次和他见面,本来是想着等她做到阴阳头的职位再回去重新做这个任务的。


    鹭宫水无的想法很简单,虽然两面宿傩这个人确实让她很生气,无法理解他的同时继续跟他接触让她都有一种挫败的感觉,可是归根到底,这是她的转正考核。


    只要一想到回去之后可能会出现雪代纱罗已经升成正式神使,而她还要再独自延后一年的这种情况,她就觉得职业生涯实在是艰难。


    既然他觉得她身上根本没有值得他学习的正义品质,那她就好好让他看看。他不肯承认她是好人,可是事实是她都已经进入阴阳寮镇守京都了。虽然目前她只是阴阳助而已,但是那群人的能力都没有她强。


    只要想到那日雨中他阴沉着脸反问她的样子,她就觉得两面宿傩真是个没品的东西!


    终于发现了对方在看自己的腰牌,虽然并不是很懂,但隐约能猜到他那种蔑视的态度是冲着她现在的工作来的。迅速抬手捂住了自己腰间的牌子,鹭宫水无冷下了脸,怎么想都不爽,她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被冒犯了:“你看什么呀!”


    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个年纪就坐到这个职位的含金量,对于被安倍晴明压着只能做副职的事耿耿于怀,她总觉得在这个任务对象面前稍微有点抬不起头。


    凭什么他是诅咒之王,是王,可她却只是阴阳助,是个助理啊!


    要不是不让她干扰这个任务世界的整体大事件进程,她都觉得天皇的位置她也可以坐一坐。不过她记得侑津好像很喜欢那个位置,思来想去还是让她努力吧,她还有任务要做。


    莫名其妙地被瞪了一眼,如同背后长了眼,安倍晴明侧头躲开了充满私怨的冰霜直接转身朝她看来。但有点可惜,两个人的视线并没有对上。淡金色的长发占据了他的视野,明明是个男人却总爱穿女子的着装,像狐狸一样的眼睛和真正的狐狸眼睛在半空中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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