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湿漉漉的眼睛颇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意思,雪白的脸颊飞霞一片,跟被人欺负到快哭了一般。这个表情更适合出现在她的脸上,比那种每次跟他说话时露出的‘纡尊降贵’神态好多了。
胸腔震动,两面宿傩发出一声戏谑的低笑,以一种观赏的态度盯着她泪眼蒙眬的样子看了一会儿,确实有下饭的功效。杯盏中的酒液还散发着寒气,他端起来一饮而尽,入口是辣的,但有一点点回甘。烈酒灼喉,胃部都变得暖起来,跟冰凉的口感截然不同。
吃过冰酪之后芥末的味道从口腔里散去,鹭宫水无用袖口拭掉了眼角溢出的泪花,莫名地觉得这家伙是故意的。但是如果他是故意的,那岂不是代表着他算到了她会抢他的饭吃,她绝不会承认这家伙比她更懂得运筹帷幄的。
本以为她会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报复回来,可是等她擦干泪珠之后,她就像这件事没发生一样凑了过来:“我不同意你带走里梅。”
吃了芥末之后被辣成了那副样子,结果不仅没有发脾气也没有质问他,着急开口就是要说这种事?
为了不让他带走里梅倒是很努力,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跟他的关系变得这么好了啊。
两面宿傩收回了视线,不再看她:“不行。”
两人之间的距离进一步缩短,她整个人都快要挨到他的肩膀,鹭宫水无目光直白大胆,毫不避讳地盯着他看:“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问你行不行。”
依旧云淡风轻,丝毫没有被鹭宫水无的话影响到,他自顾自地吃着鱼片,不再给出任何回应。旁边的人似乎因为他的冷处理而短暂地安静了下来,拿着勺子吃冰酪,也不说话了。
气氛一时间竟然有点祥和,只剩下了杯盏相碰的声音。两面宿傩微微侧目,看了一眼身侧的人。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少女的侧脸,只能透过发丝的缝隙隐约看到她的脸颊鼓鼓的,在不停地咀嚼。
收回视线的下一瞬,变故徒生。
整个人都被突然的推力压制,凭借着自己惊人的速度和爆发力,鹭宫水无将他整个人扑倒在地。桌案歪斜,碗盘位移,乒乒乓乓的声音之中,她顺手捞出了一只小小的碟子。
被她压倒的人有想起来的意思,她伸手摁住了他的肩膀,声音大了一些:“我没让你动!”
刚刚被芥末辣到是眼尾浮出的绯红还未彻底褪去,她的眼角透着淡淡的艳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又是那天晚上的姿势,她坐在他的身上,将他压在身下。
熟悉的笑意在她的唇角绽开,两面宿傩知道,她又要做坏事了。果然,身上的羽织被掀开,她的指尖抚过小腹上的肌□□壑线条,那个位置的嘴被恶意掰开。整碟的淡绿色蘸料都被倒了进去,怕他会吐出来似的,她两只手一起捂着那张嘴。
好像根本就对自己的行为没有概念,孩童一样顽劣,她的腿贴着他的腰,手腕一次又一次蹭过他的小腹。
燥热的感觉蔓延开,有一条线将他整个人串了起来,随着鹭宫水无的触碰,那条线绷得越来越紧。酥麻的感觉从小腹处开始散开,芥末辛辣的感觉和奇怪的痒意勾在一起,激发了另一种效果。
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毫无所知,她还沉浸在自己的实验里,神采奕奕:“从下面这张嘴里吃进去的东西上面的这张嘴也有感觉吗,味觉是相通的吗?”
两面宿傩没有开口,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喑哑的‘下去’来。感觉他有点怪怪的,鹭宫水无把碟子放下,戳了戳他额角凸起的血管:“有这么辣吗?”
尤觉不够似的,她俯身,将自己的脸停滞在了他脸的上方。仔仔细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已经忘记了自己刚刚被辣哭的事,她的语气有点微妙的轻蔑:“小双,你好像不太行啊。”
本意是想说他吃点芥末反应如此激烈,可是落入被压着的人耳中似乎成了另一种意思。两面宿傩抬眸朝她看去,血红的眼瞳沉郁,连表情都阴鸷了几分。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他阴恻恻地开口:“我不行?”
在他的注视之下,鹭宫水无点了点头。觉得自己报复计划大成功,她有点开心,对着面色阴沉的人露出一个笑:“对呀,小双,你不怎么行呢。”
胸口起伏,暴虐的情绪怎么都压不下去。自从遇见她之后他的情绪就变得有些阴晴不定了起来,任由没办法彻底掌控的危险因素在身边活动实在不是明智之举。想到那天被他割下的属于她的那截头发,两面宿傩的面色微微缓和了一点。
他看着她的笑脸,愈发觉得刺眼:“你可以一起去。”
还是刚刚那个快哭了一样的表情更适合她这张脸,总是这样笑着的话真是暴殄天物啊。
鹭宫水无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他和里梅要出远门的事,她思考了一下,成功被他带偏了话题:“你们要去哪里啊?”
已经恢复了冷静,两面宿傩望着她,咧开嘴角露出了一个称不上友善的笑。配着那张棱角过分冷硬的脸,这点笑意邪恶感丛生,他的声音放慢了一些:“去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
作者有话说:喵喵尝试了一下开防盗,对这个功能非常好奇。
这周真的好忙好忙,祈祷自己下周不要这么忙,我真的想日六啊啊啊啊。好想快点写到下山的部分,后面的情节可爽了,当时就是为了那碟醋才包的饺子。
这篇文真的是喵喵超喜欢的一篇,预计下章小狗蛇和酒吞返场。
另外,咳咳,重要的事大声说,未来几章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触发炒菜情节,让喵喵听到你们的声音好吗。
今天也是爱你们的一天,求喵宝们的评论和营养液,不要养肥喵喵,喵喵会死的呜呜
第31章
遮天蔽日的绿占据了全部的视野,缠绕的藤蔓、石阶上的苔藓、将阳光完全挡在之外的树叶,只有深浅的变化,没有颜色的不同。天空被裁剪成了叶片间缝隙的形状,细小的光束穿透后洒落在台阶的边角,隐约能窥见空气中尘埃的形状。
明明是炎热的夏季,可是这里格外凉爽。拂面的风都带着湿意,撩动鬓角垂落的发。
酒吞童子双手托着木质的手柄走在前方,下方轻晃的灯笼里有几只萤虫闪烁,幽绿色的光点时明时灭。恶鬼化身的少年腰肢款款摆动,未束起的长发一次又一次轻轻扫过胯上的玉带。深红衣摆随着提膝的动作摇曳,扫过爬满青绿苔痕的台阶时尾端因为湿润而色泽变深。
林间的光线昏暗了些,树荫花影重重叠叠。四周无比寂静,连蝉鸣声都变得遥远, 偶尔才会有鸟儿的啾鸣, 但很快就会消散。
鹭宫水无和里梅跟着前面的人拾级而上,双双静默不言。气氛难得如此融洽,两个人并排走着,衣料相互摩擦。
总是忍不住微微侧目去看,浅紫色的眼眸中映出了身侧少女白净的侧脸。里梅转头的动作很小,整体保持着面向前方的假象。借着颊边垂下发丝的遮掩,视线一点一点勾勒着她的轮廓边缘。
略深的水色好像的确很衬她,并不算华丽的振袖配上这张脸之后也能穿出清冷贵气的感觉,不像是在什么深山里寻找神社,倒像是要去赴宴。
唇角不自觉地上扬,莫名地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好笑。明明已经知道了鹭宫水无的性格有多么恶劣,可是还是会被她的脸给唬住。里梅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那点微笑的弧度被抿直。尽管一路上反复告诫自己要清醒,可是这一刹那他还是为了她的美丽中有他的助益而感到一丝欣喜。
宿傩大人吩咐他给这家伙准备行李的时候,他本来是打算随便给她带两件衣服的,可是等到真正开始收拾的时候,他却鬼使神差地去了一趟成衣店。
早就察觉到了里梅的目光偶尔会落在自己身上,本来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讲,可是等了半天也没见对方开口。短暂地思索了一下之后,鹭宫水无将他的行为划分进了对强者的暗自仰慕之中。能有这么近距离接触她的机会,确实应该抓住机会偷偷观察,毕竟模仿也算是进步的途径之一。
想通之后就放任了身侧人的行为,她的视线又重新回到了灯笼之上。从酒吞童子把那只灯笼拿出来开始,她就一直在盯着里面的萤虫看。
好奇的情绪迟迟得不到缓解,手有点痒,鹭宫水无开始思考要不要从灯笼里抓两只过来看看。
不用旁人多说什么就能看出那些小东西绝非俗物,虽然树林里并不明亮,但到底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可这些萤虫发出的光不仅没有被弱化,甚至在日光下都耀眼。
灯笼的形状也不寻常,做得比普通灯盏宽大了许多,看起来就像是为了方便里面的萤虫飞舞所以才多留了这样多的空间。
掂了一下袖中的黑曜石匕首,鹭宫水无开始思考若是酒吞童子不给她看那些萤虫的话,她该捅他哪里比较方便。
走在前面的酒吞童子忽然感觉背后一凉,都不用回头,他都能想象出那位煞神现在脸上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样的。金瞳投射出的视线几乎将他的后心灼穿,脊背不自觉绷直,在快要窒息之前,终于有人出声制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