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闪电照亮了整个夜空,惊雷阵阵,远处的鸟成群被惊起,怕打着双翅飞向了半空。


    冰凉的雨滴砸在他的脸上,里梅看了一眼鹭宫水无离开的方向,转身朝着宅邸走去。


    雨点打着叶片,蝉鸣声变弱了,倒是蛙声仍不间断。


    细密的雨丝淋湿了她肩头的衣料,干透的血重新变得黏腻,这件浴衣穿在身上,已经开始不舒服了。鹭宫水无将四周环顾了一遍,甚至搬开了一块大石头看了看。


    除了一群惊慌失措的蚂蚁,什么都没有。


    她拍了拍手,站直了身子,有点想不通:“刚刚明明在这里的。”


    这番举动全部落入了另一个人的眼中,蹲在树上的少年摘了颗果子,咬了一口之后满嘴酸涩,嘴唇都变麻了。


    他比了比位置和距离,朝着不远处那个正在低头看蚂蚁搬家的少女扔了过去。


    这是极少的失手时刻,她像是后脑勺长着眼睛一般,回头时直接抬手接住了那颗酸涩的果子。两个人的视线在雨中对上,她将那颗果子随手扔到了那群蚂蚁堆里:“你在这里啊。”


    蹲在树上的少年曲着腿,手臂架在膝盖之上,看得出腿长手长。他穿着黑色的长裤长袖,金色的漩涡纽扣缀在领口,看起来像是什么学校的制服。这是很正常的穿着,但是不应该出现在任务世界的这个时候。


    少年的白发非常蓬松,所有的雨滴都绕过他,让他得以维持干燥的短发。纯黑镜片的墨镜从他的鼻梁上滑下了一点,露出了他浓密的雪色眼睫。露出的半张脸还未完全褪去青涩,樱唇花瓣般粉嫩。


    他的手里还捏着一枚果子,不过应该没有吃的打算,只是时不时抛起来然后再接到掌心。从树上一跃而下,他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探头看了一眼她刚刚搬开的石头:“哪里有人这样找人的,你真的觉得会有人藏在那块石头下面吗?”


    刚刚她被人背着穿过山林的时候五条悟就已经看到她了,只是觉得禅院家的宴会太过无聊,想随便找点乐子而已,没想到那个咒灵真的没让他失望。


    少女的术式信息在他的眼下一览无余,他能确定,她身上那些暗红的污渍绝对是干掉的血。


    平安京时期的咒术师吗?


    不像眼前的少年一样兴致勃勃,鹭宫水无此时此刻有点手忙脚乱。


    她翻了翻自己的袖口,又在腰间摸索了两下,终于找到了里梅给她的钱袋。


    其实稍微有点不舍得,但还是狠下心这样做了,她捏着钱袋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朝着他伸出了手:“给你。”


    五条悟看着她掌心那只包裹的什么东西,看起来沉甸甸的袋子,感觉莫名其妙。他看了看少女的脸,确定了她的确是认真的,抬手指了指自己:“给我?”


    鹭宫水无点了点头,仰头看他时眼底流露出一点微妙的怜悯,因为困倦她的双眸雾蒙蒙的,带着点水光,显得更加真诚:“眼睛看不到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要在山里摘果子吃,你真的好可怜。”


    这是人生中第一次被人说可怜,墨镜后的眼睛眨了眨,五条悟‘哈’了一声,感觉自己要被气笑了:“你这家伙莫名其妙地在说什么啊?”


    鹭宫水无默默地将钱袋往前送了一点,雨丝打湿了她的额发,白净的笑脸看起来格外的无辜:“没关系的,你不要自卑。”


    果然这个任务世界的人自尊心都很强呢,只是眼疾而已,都不愿意承认。


    上报了异常情况之后,鹭宫水无又将手往前伸了伸,示意他快点接住。


    一向骄纵的大少爷倒是在她的坚持之下来了些兴趣,他将墨镜摘下,露出了天空般湛蓝的眼睛。在沉闷的雨夜里,他的双眸像被灯火照耀一般耀眼夺目,和盲人两眼无神的样子有本质上的不同。


    辅助系统很快就做出了判定,情况正常,任务世界平稳运行,没有超规事件发生。


    鹭宫水无冒出的那点兴味消散,困意一阵一阵席卷,她‘哦’了一声,冷漠地收回了自己拿着钱袋的手,然后转头就走。


    没有意料之中的惊羡,看着对方转身的动作,五条悟笑了出来。


    被气的。


    但对她术式的好奇还是占了上风,他转眼出现在她的身前,俯身去看她的脸:“你的术式很有意思嘛。”


    鹭宫水无顿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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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们的小鸟还是很遵循照顾弱者的守则的!


    喵喵今天是不是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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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树影缭乱,雨声渐强,纸窗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室内格外闷热,空气无法流通,整间屋子像个封闭的蒸笼。墙角堆着的所有冰块都融化了,只剩下乘着水的冰鉴,潮气和热气混在一起,连呼吸都黏腻。


    里梅赤着上身坐在黑暗之中,冷白的肌肤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湿汗,垂下的额发遮住了双眼,眼睫与发丝彼此扫动。他的掌心握着一柄剪刀,刃尖上的血珠一滴一滴落下,沾湿了脚边刚刚被剪下有些焦卷的碎发。


    鲜艳的血红在他白到几乎透明的肌肤上有些过于明显,顺着淡红的轨迹,更多的血珠顺着手臂和手背滚落。


    刚刚修剪被烧焦的发尾时无意间划破了自己的脖颈,痛感并不强烈,可是隐隐约约的,一直提醒着他这道伤的存在是到底为什么。


    在这座宅院里,他第一次感到寂寞。


    宿傩大人生性洒脱不羁,行踪无定,将他自己留在宅邸里守山也是常有的事。他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也已经长成了一个能够安坐不动便可杀敌逾百的诅咒师,可是现在,他竟然觉得这里实在是太过空旷。


    不管做什么脑海里都会难以自控地想起鹭宫水无转身离开时的背影,这几日下来他已经有些习惯了那女人在他的耳边聒噪。


    她到底去做什么了?


    除了他和宿傩大人之外,她还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人吗?


    自作主张地留下,表现得好像无处可归无家可去,现在又抛下他,转头去做别的事情或者是和别的人见面了。


    他早该想到的,鹭宫水无那副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没有人娇惯疼爱能养出来的。第一次见面时她穿的那件振袖虽然没有任何家纹,但是衣料华贵,足以见得她的身份并不普通。


    指尖蜷缩,还带着血的剪刀从掌心脱落。里梅俯身,抓住了剪刀的尖端。手掌不断收紧,双目沉沉,紫色浓郁到快要溢满,他勾起了唇角。


    没关系的,反正她已经跟大人做过那样亲密的事情了,而且无故不归家住在只有两个男人的宅院里这么久,不管她原来是什么身份,她都已经回不去了。名声被毁,和诅咒师纠缠在一起,不管在术式上有着怎样异禀的天赋,身为一个女人,她也只能留在这座宅邸了。


    就算是咒术师那边派来的细作,她也只有他和宿傩大人了。


    从进入这座宅邸开始,鹭宫水无就已经被蛛网缠紧,无法再干干净净地离开了。


    狂风卷着断裂的树枝,外面的雨下得越来越大。在一片嘈杂的雨声里,宅邸大门被打开的声音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里梅仰起头。


    停止了摆弄剪刀的动作,他放缓了呼吸,凝神去听外面的声音。


    唇角的笑意变得越来越深,微小的脚步声被他捕捉进双耳之中,他脊背绷得笔直,是鹭宫水无回来了。


    抬手蹭过了自己脖颈上的伤口,随着指腹的移动,血珠干净后,伤痕也消失不见。他将盆子里的巾布捞起来,擦干净了手臂和手背上的血迹,然后将脱掉一半的浴衣重新拉好。


    只是出去看一眼而已,这是他负责打理的宅邸,她无故晚归,他有理由问询。


    但很快,唇角的笑意就变得凝固,剪刀在他的掌心结冰后碎掉,随着带血铁器的碎冰砸落了满地。


    他听到了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正在逐步靠近鹭宫水无的房间。


    她的房间是特意和里梅换过的,在背光的一面,夏日阴凉。但是得了凉爽的好处就难免有其他的缺点,就比如说光线很差。


    外面的天色本来就足够昏沉,室内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鹭宫水无点燃了烛火,昏黄的光照亮了屋子的一个角落,她转头看向站在门口打量室内的五条悟,歪头冲他示意可以坐在榻榻米上。


    五条悟微微侧头,躲开了鹭宫水无的视线,有些不太自然地坐了下去。


    少年人的身躯还未完全发育就已经足够高挑,长腿蜷曲在身前,高大的身形折叠在床边,看起来多少有些憋屈。本来想要对这有点简陋的环境发表一下意见的,但是在看清鹭宫水无现在的样子之后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今夜的雨实在是太大,她身上的浴衣彻底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少女的曲线被包裹在外的湿润衣料勾勒出来,腰肢纤细,起伏曼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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