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检测到当前任务者身体状况异常,咒力无法凝聚,正在排查,请任务者小心谨慎。”


    “当然是来杀人的啊。”


    “警报,检测到当前任务者生命受到多重威胁,请任务者立刻应对。”


    “小鸟。”


    大脑一片混沌,耳鸣声占据了听觉。根本无法处理周围的信息,只能感觉到疼痛的存在。


    犹如被剪断双翼的鸟,鹭宫水无被两面宿傩收进了股掌之中,飞不起来就只能任他玩弄。


    原本透着粉的面颊一片苍白,那双金瞳也有几分涣散,现在她脸上唯一的艳色就是被他揉肿的唇。她无力地跪坐在地上,全靠着他手上的力道才没有软倒下去。散落的长发扫过地面,每天都要涂发油的尾尖灰了一片。


    这张高高在上的脸被他拉了下来,只能痛苦地皱着细长的眉。


    抬手将她额角散落的发丝拂到了一边,两面宿傩的指腹落在了她的眉骨上,缓缓向下。隔着薄薄的眼皮,能感受到眼球的边缘,他用力摁下,如愿看到了她眼睫湿润的样子。胭色从眼尾散开,泪珠一颗连着一颗,从面颊上滚落。有几分绮靡的美感,从第一眼起,他就知道鹭宫水无一定很适合这个表情。


    火树银花在夜空中炸得绚烂,浓郁的血腥味将她的理智拉回。


    酸涩的眼睛根本没办法聚焦,有血点溅到了她的脸上,鹭宫水无抬眸,看到两面宿傩捏爆了一个人的头。


    周围的人不知何时都已经换了一批,刚刚她觉得怪异的人,全部都是咒术师。


    隐约间,她似乎听见有人下了命令——格杀勿论。


    这是一场针对两面宿傩的局,可是他却将她拉进了漩涡之中。这些咒术师恐怕杀不掉两面宿傩,但是一定能杀得掉现在手无缚鸡之力的她。甚至都不用动脑子分析,鹭宫水无猜到了他的目的。


    那几个妖怪的失败并没有让他打消不该有的念头,他的计划变得更加周密,想借别人的手来把鹭宫水无除掉。


    刚刚那颗被捏碎的头颅离她太近,被溅了满脸的血,血水挂在睫毛上嘀嘀嗒嗒地咂向地面,她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太轻太轻,在嘈杂的场合下微不可闻。但已经放开她的诅咒之王却听到了,他拉开了火弓,在人类被火焰灼烧的惨叫声中回头。


    刚刚还像是快要死了一般的人不知何时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她的手掌落在一片深红的血液之中,浅蓝色的浴衣上溅满了血点,将原本的图案全部都给覆盖了。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身后的咒术师已经靠近了,她还一动不动。


    少女注视着他,像是一条准备蓄力攻击的毒蛇。金瞳明灭,鹭宫水无无声地咧开了嘴角。在头顶的刀落下之时,她对着他笑了。


    如同已经绽放到极致的红山茶,就连凋零也要整朵花落下。是比最凶的咒灵还要强烈扭曲的恶意,她的样子像是刚刚爬出地狱。


    心脏怦怦跳动,血红的双瞳紧缩,契约上一直没有被揭晓的条款在这一刻终于分明。


    有人给始终空着的地方打上了对钩,收笔的那一刻条款生效,双方悉知。


    刚刚舒展筋骨积蓄的畅意全部消退,无形的丝线在两个人之间相连。两面宿傩闪身逼近,以自己的身躯为伞将鹭宫水无护进了怀中。


    那一刀劈头砍下,用了十足的力气,没入两面宿傩的手臂后和骨头相撞,声音涩到让人牙酸。握着刀的咒术师未曾料想到会正面迎上今夜最大的敌人,慌乱之中,他的刀还没来得及抽回,就被整个人掀飞。


    柔若无骨的少女倚靠在他的怀中,她喘息着,将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向了他的胸口。察觉到他落下的视线,于是她跟着仰头。笑的时候被刚刚强行咽下的血呛到了,鹭宫水无咳嗽了几声,惨白的脸有稍微有了几分血色。


    刀光剑影之中,她沾着别人血液的手掌摁着他的心口,呈着最亲密的姿态,她在他的耳边低语:“忘记告诉你了……我们之间……可是要同生共死的呢。”


    认命吧,我的奴仆。


    主人如果要死的话,奴隶就应该殉葬才对呀。


    两人亲昵的样子被远处檐角上的两人收进眼底,摇着折扇的贵公子侧头去看身侧面无表情的里梅,语气里带着些调侃味道:“看起来计划有变啊,你们家大人这是爱上了?”


    根本没听身边的人到底在说什么,手腕上缠着的紫色带子有些太紧,血液不畅,让他的整条手臂都有些僵硬。视线穿过灼烧的火焰和兵刃的冷光,里梅的目光始终注意着鹭宫水无的动作。


    这个时候药效应该是已经开始缓解消退了,她恢复了一点力气,乏力的双臂虚虚环住了宿傩大人的脖颈。


    这举动没有得到任何反抗,她被稳稳地抱了起来。


    站得太远,他听不见鹭宫水无到底对宿傩大人说了什么,只能看见大人安抚一般将手掌贴上了她的脊背。这一刻产生的咒力波动他再熟悉不过,宿傩大人给她用了反转术式。


    但施术者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她身上的伤全部都好了,但是唇上的伤还在。


    见里梅迟迟没有回答,贵公子终于按捺不住了。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一样,他对两面宿傩抱着的那个女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用手臂撞了撞对方的肩膀,他一把合住了手中的折扇:“那个女人是什么来历?她的术式是什么?她和诅咒之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接连的发问让里梅感到格外烦躁,明明鹭宫水无不仅没有死还被宿傩大人治好了伤,但他还是觉得那股烦闷没有散去。转头狠狠地横了一眼身旁喋喋不休的人,他凝出的冰霜冻住了对方的嘴唇:“好好安静一下吧,羂索。”


    没再管他,里梅从屋檐上一跃而下,朝着已经离去的背影追去。


    一直在响的警报声终于慢慢安静,鹭宫水无的精神还紧绷着,一时半会根本无法放松。


    慢慢回暖的四肢让她感觉到了一丝安慰,空气里的血腥味太过浓郁,她试着屏住呼吸,但是等到憋不住的时候又会吸进鼻腔一大口。


    反复了两次之后,抱着她的人倒是先不耐烦了:“你打算憋死自己吗?”


    早知道就应该早点勾上同生共死的选项的,瞧瞧,伟大的诅咒之王都开始关心她的死活了。


    两面宿傩的手真的很大,滚烫的手掌蹭过她的脸庞,擦拭着她脸上仍然温热的血。整张脸都被遮住了,应该有几分泄愤的恶意,他的力道很重,蹭得她脸颊发疼。鼻腔里的血腥味变得比刚刚更加浓郁,鹭宫水无挥开他的手时手背附加了咒力,触碰的时候骨节移动。


    从他的怀里挣了出来,稳稳落地之后,首先将自己的躯体舒展了一遍。她伸着懒腰仰头朝他看去,看到他一脸冷漠地将自己脱臼的手腕‘咔嚓’一声接了回去。


    好像对她的视线敏锐了许多,两面宿傩活动着自己的手腕,抬眸朝她的方向看来。


    着火的街道将天光映得如同白昼,他背着光,整张脸都暗沉。没有了其他多余的表情,他四目晦暗,只余下直白的冷峻。


    金色被火焰映得泛红,红色被淬炼过后带着金芒。


    终于将对方看进了眼里,他们相对而立,世界无声无息地褪色。


    只是看着这张桀骜又娇艳的脸,两面宿傩就无法压抑自己沸腾的血液。饥饿感折磨着还未来得及进食的腹胃、灼烧着理智的杀意,还有疯子刻在骨血里面对危险时的兴奋,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股混乱不堪的情绪给撕碎。


    丝丝缕缕的金色细线勒紧了他的心脏,胸口的紫阳花图腾闪烁,他看着鹭宫水无抬起的手慢慢收紧。


    心悸、眩晕、心脏越跳越快。


    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有触碰谁,可是他的心脏被她紧紧攥在手心。


    喉头一片腥甜,有血丝从唇角溢出,两面宿傩的大脑里接连不断地闪过许多张鹭宫水无不同时候表情不一样的脸。


    但最后定格的却是刚刚尸山血海之中,她伏在地上,抬头朝他露出的那个笑。


    是天生的恶,纯粹、扭曲、一直被压制着的本能的坏。


    这世上,有个人,跟他有着相同的灵魂,只是装得无辜罢了。


    看到了,最真实的鹭宫水无。


    观察着两面宿傩的表情,鹭宫水无直接将手掌攥紧。如愿看到了这个山一样强健的人身形一晃,她笑出了声。


    最尖锐的警报声在她的大脑里反复,辅助系统闪着红灯,试图阻止任务者不知轻重。


    任务目标对任务者的杀意值一再降低,到零的那一刻又急速反弹,冲破最满。如此反复着,最后竟然真的回到了安全的阈值,不再游走于红黄的警戒位置,创下了历史的最低。


    但与此不同,任务者对任务目标的杀意却一直停留在最满的数值上,还有冲破最高值的势头。


    彻底褪下了无害温和的伪装,冰霜刀剑缝合的花苞在他的眼前绽放,她笑意盈盈,如同镶嵌了宝石又淬毒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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