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他的衣服,他的,旧衣服。
还是没忍住,每次看到这女人都会觉得有种莫名的情绪在胸腔里蔓延,里梅“啧”了一声抬眸看她:“你这家伙究竟能做成什么事啊,早上让你把那头熊拖进冰室里,结果你不关门,里面好多食物都坏掉了。这也就算了,你现在又在乱跑什么啊,宿傩大人要用的冰块全部洒掉了。”
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耳朵又被震得嗡嗡作响,鹭宫水无收回了抓着里梅手臂的手,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一直等到对方絮絮叨叨地说完那些没用的废话,她才扫开了脚边已经开始融化的碎冰块,朝里梅迈近了一步。
下意识后退半步之后花了些定力才遏制住自己下意识躲闪的动作,里梅咬了咬牙,脑子里再度出现了那天晚上自己被面前这个一脸无辜的女人摁倒在廊道上的场景。
嫩白的掌心在眼前摊开,鹭宫水无正一脸无辜地望着他,没等他发问就得到了答案,她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天真的愚蠢,莫名让人火大。
她说:“ 你,给我点钱。”
等了一小会儿之后没有得到回应,以为对方没有听清楚,鹭宫水无仰头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的话。视线掠过里梅的衣领一路向上,精准地捕捉到了他颈侧若隐若现鼓动着的青筋。
又在生气吗?
回想起来里梅确实每天都在发脾气呢,好像从她第一天见到他以来他的心情就没有好过。果然诅咒之王的小弟不是那么好当的吧,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副压力很大的样子呢。
照顾弱者的心情还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某一天里梅会不会因为这些情绪而崩溃或是死掉呢?
鹭宫水无舔了一下自己的唇角,尝到了一点点冰屑融化后淡淡的水味。看来要委婉一点才行,她维持着伸手的动作,眨了眨眼睛:“里梅身上该不会一点钱都没有吧?”
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里梅稍微有些窒息。
眼下那只细嫩的手白得有些晃眼,若是让他砍下来熬油用的话凝固后大概也是那种腻白的漂亮成色。真是后悔啊,那天把这家伙拖回来之后就应该立刻处理掉的,放进冰室里冻了一会儿反而后患无穷了。造成眼下这种局面,完全是他的过错,给宿傩大人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惹人烦的麻烦精,偏偏是被他带回来的。都有点想笑了,这自作自受的苦果,吃起来还真是让人不爽。
四目相对时空气全部都变得寂静,金色在暗紫中翻涌撕扯,片刻之后,里梅拎着冰鉴转身就走。
但到底没逃过被洗劫一空的命运。
巨大的描金屏风遮蔽了大部分从室外投射进来的光线,地面上隐约映出些屏风上雕花的朦胧影子。失去了合财袋的里梅跪坐在装满冰块的冰鉴旁,摇着扇子让冰块散发出的凉气在屋子里散开。齐肩的白发随着他低头的动作从耳后散落,遮住了他有些恹恹的眉眼。
等到宅邸的结界有所异动,设下结界的人才终于结束了漫长的闭目养神睁开了血红色的眼睛。杯盏里晃动的酒液没入咽喉,无比辛辣,盘中脆骨的调味不错,咀嚼时咸香的味道随着声响在口腔中散开。
不知是因为满意今日的小菜还是已经预见到了会发生有什么有趣的事情,两面宿傩咽下了口腔里的食物,一点带着轻蔑意味的笑慢慢在唇角扩开。
真期待啊,想亲眼看看那女人离开这座宅邸之后的表现。
第6章 恶主恶犬
被汗珠沁湿的发丝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皮肤一片黏腻,又闷又湿热。抬手将额前有些长长了的刘海从中间分开后拨向了两侧,就着水洼里映出的影子,鹭宫水无左右照了照,尝试重新给自己分了个偏分刘海儿出来。
对着水洼拨弄了半天,总算是满意了。直起身子后被长发遮挡的娇艳面颊露了出来,鹭宫水无抬头看向身前的人,唇角微抿露出一个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天真的笑容:“你刚刚说你是谁来着?”
有些肥硕的身躯上却长着过分细长的手臂和腿,圆圆的眼睛占据了这张脸几乎快要一半的位置,反应过来她刚刚根本没有在听之后这人气恼的搓了一下手,整个人都透着种诡异的滑稽感。
应该不是人类,但感觉也不是咒灵。从她离开宅邸之后就一直在暗处跟着她,以为是这个任务世界的什么特殊民风习俗才没管的,结果后来干脆直接挡到她的面前来了。
盯着对方眼尾的蛛网纹路出神了半天之后,鹭宫水无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个任务世界的构成部分是有妖怪的。
金色的双眸睁大了些,将眼尾原本微微上扬的弧度得和缓少许,她有些惊讶地掩唇,和普通不谙世事的少女分毫不差:“啊,你是妖怪啊!”
被识破身份的蜘蛛妖显然没什么耐心,原本因为看到她活着从那座宅邸出来所以才留存的小心全部消散殆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鹭宫水无的外表欺骗了,他的语气重了几分,干脆不再遮掩,直接发问:“我看到你从那座宅子里出来了,你是两面宿傩的女人?”
可能多少有些情绪激动,末尾‘两面宿傩的女人’这几个字音调飙升。破开了鸟叫和蝉鸣声,穿透树叶沙沙的声响,这妖怪的声音很大,在午后幽静的树林里算得上吵闹。
鹭宫水无垂下眼睫,拿开了刚刚掩唇的手,因为第一次遇到妖怪而萌生的兴趣和喜悦顷刻消散,强烈的被侮辱的感觉冲上心头。
把她放在和诅咒之王平等甚至是附属的位置上,完全是在贬低她的身价吧。是不是所有的妖怪都不聪明还有待定论,但是眼前的这只脑子一定不灵光。
弱智应该也算是弱者的一种,秉持着一贯的对弱小者的宽容,鹭宫水无一脸认真地纠正了他的话:“你说错了,我是两面宿傩的主人。”
还没等蜘蛛妖做出反应,林子里的风忽然大了一些。
黑发的发尾被卷起,刚刚整理好的刘海又被吹乱了,阴冷的感觉窜上脊背,像是被某种凶恶的野兽锚定,鹭宫水无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回头朝着远处的宅邸看了一眼。
一改刚才的态度,重新将视线落回了蜘蛛妖的脸上后露出一个非常亲和的笑容,她笑眯眯地把自己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要记住哦小蜘蛛,我啊,是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主人。”
昨日高坐,今日低眉。赢一万次也只是拖延的筹码,但输一次就要为倾覆的命运签名。缚下滚烫的诅咒心,只给她的绮罗添色。
正如鹭宫水无觉得蜘蛛妖是弱智,得到这种回答的蜘蛛妖也觉得鹭宫水无癫的离谱。
蒲柳一般纤弱窈窕,又顶着这样一张杏脸桃腮的美人娇面,其实不吃的话抢回去蹂躏几日想来也是其乐无穷,只是脑子有问题的话就有点差强人意了。即使身为妖怪,他也是有严苛择偶标准的。
这女人能活着从那座宅邸里走出来,说不定就是因为宿傩大人怕吃了她影响心智呢。不愧是宿傩大人,强大的捕食者确实是会对食物精挑细选一些的。
但他可没有忌口,而且偏爱吃些漂亮的点心,能吃掉宿傩大人曾经选中过的食物可是一桩美事,等回去了不知能炫耀多久。得了失心之症还能被他吃掉对这女人来说也是荣幸,不枉费她母亲将她带到这世上。
微风拂林的声响里夹杂着些许杂音,密密麻麻的小蜘蛛从草叶和花瓣后爬出,朝着心仪的晚餐聚拢。蜘蛛妖看着那张漂亮的脸,口腔里一阵发酸,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积攒。
柔韧的丝线从口中喷出一团,张开的蛛网在地上投下网状的黑影,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点扭曲变调:“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要是宿傩大人的主人我就是阎罗山之主,这样的美梦,还是等我吃了你之后你再去黄泉做吧。美人,你乖一点,我给你个痛快!”
黏腻的蛛丝长了眼睛一般绕上来,鹭宫水无闪身躲避时顺手捡了根断掉的树枝,虫潮涌动,她在小蜘蛛群里几乎没有落脚之地。
此生最讨厌打死后会爆浆的虫子,连汤带水再裹着几颗虫卵的更是应该滚出世界,但一味躲闪也不是办法。迟疑了片刻才抬脚跃进,踩着虫群间的空隙,她朝蜘蛛妖逼近,决定速战速决。
给她个痛快这种事不切实际,还是由她来让他死得干净点比较合理。
耳边是虫群沙沙的声响,细软但黏性极强的蛛丝才碰到树枝的尖端,蜘蛛妖的笑声在一声巨响中戛然而止。
血浆迸溅,腥臭的绿色液体从碎裂的头颅里炸开,雪白的蛛丝被染得墨绿。身体还未反应过来,被斩掉的脑袋就已经成了一摊夹骨连肉的泥,两颗眼珠子滚出碎骨,死不瞑目。
与此同时地上所有的蜘蛛都被一一斩开,蓝绿色的黏浆和刚才爆炸的骨头碎片糊了满地。鹭宫水无黑着一张脸疾步后撤,避开了那些溅落的脏污液体。但后退路径被障碍物阻隔,根本来不及停下,她的脊背猛地撞进了一个炙热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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