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际的花从血池里生出,不论是何种颜色,全都在绽放的那一刻变得鲜红。两面宿傩的余光瞥到了贴着他脸侧而生的花朵由无数小花构成,球状的花头被染血的手掌摸了两下后开得更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咒术师整个人坐在他的腰上,很快就收回了手掌,生怕他暴起,手脚并用压着他的身体,几乎是趴在他怀里。


    这女人的头发太长了,从她身上滑下来的发丝扫着他的腰腹,实在是很痒,让他血无比沸腾。


    一定是很美味的食物吧,饱满细嫩,煎好之后一口咬下,应该会比今天中午里梅做的鹿肉多汁。


    翻滚的杀意和食欲交织着冲破他的理智,这么纤弱的人类少女,轻地跟他身旁的花没什么两样。只要他拧断她的脖子,就可以立刻品尝她甘甜的血液,咬着她的咽喉下咽。


    趴在他身上的人好像有点累了,放松了点力气,侧脸直接贴了上来,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鼻尖:“你是饿了吗?”


    相当敏感啊,他确实是饿了。打翻了他的晚饭,赔给他也没什么不对吧。被花枝勒紧的喉咙挤出两声低笑,两面宿傩的胸腔震动着剐蹭过少女胸前略有些粗糙的衣料,才发现他们居然被这些藤蔓花枝捆绑在一起。


    见鬼的契约精神,正是他无边的杀意,让他此时动弹不得。


    快乐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鹭宫水无的手上全是血,浴衣也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原本纤细瓷白的手臂上斑驳着大片大片干涸的血迹,但她掌心的血仍旧是温热的。


    搞得好狼狈啊,居然让她流了这么多血才达成目的。她动了动身体,微微拉开了一点点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伸手捧住了宿傩的脸。


    额头相抵时,好似恋人之间在亲密絮语。


    “现在,可以开饭了。”


    身下的花疯了一般长大绽放又一朵接着一朵枯萎,大口大口的血涌进她的口腔。


    花朵扭曲,天空血红,在尖锐的警报鸣笛声中两面宿傩挣断了藤蔓的束缚,直接翻身而上。骨裂的声音在两人的耳边接连响起,他口腔的温度远比她的皮肤更高。牙齿刺破薄薄的外皮,第一滴甘露降下时,沸腾的欲望滋滋冒烟。他把她抱得太紧了,两面宿傩汲取血液后吞咽的声音就在鹭宫水无的耳边。


    血液快速流失,直白的痛毫无掩饰,她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双眸有些空洞,晦暗的金光跳动摇曳。只差最后一步了,鹭宫水无展开双臂抱住了宿傩的脖颈。


    这可是她想了好久的台词。


    “诅咒之王是吧,以后记得要叫我水无大人。”


    正在进食的人终于从食欲之中脱离,少女冰凉的手沿着他的肩膀滑下,停在他光裸的胸口。酷似他刚刚见过的那朵花的图腾闪烁了两下,快速地隐没入了他的皮肉之中。无形的锁链缠绕着怦怦跳动的心脏,在咒纹烙下后终于成型。带着凉意的手掌从他的胸口滑落,终于完成使命一般向地面坠去。


    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灼心的食欲散得一干二净,饱腹感直接拉满到了胃部撑胀的程度。宿傩下意识握住了她无力垂下的手臂,指节弯曲后将她的手腕一点一点慢慢圈紧。在他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荒谬的动作之前,其他的感觉先于疑惑占据了先锋。


    本不该属于他的痛意铺天盖地而来,被啃食、被割开、被折断,在被算计的暴怒之余甚至有些新奇。往昔的岁月被有意无意地忘却,两面宿傩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痛过了。


    但他知道这应当是生平第一次,他被这女人狠狠的算计玩弄了。


    第5章 徐徐图之


    屋檐向天空延展的部分遮住了细密的雨丝,因为下雨的缘故,天气看起来有些阴沉。但夏日即便是下雨也并不凉快,带着湿热的闷感,这种天气反而更加让人感到烦躁。


    耳畔是雨滴砸在瓦砾上叮咚的声响,夹杂着林中动物偶尔发出的低鸣,鹭宫水无百无聊赖地躺在廊下,整个人都昏昏欲睡。


    一个姿势维持的太久了,关节处隐隐泛酸。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土腥味和木头潮湿后散发出的味道,她深深地嗅了一口,把一条腿跷到了另一条腿上。


    右腿曲起的动作带着膝盖向上顶起,浅蓝色的浴衣下摆滑落,层层堆叠在大腿上像一朵绽开的花。


    大片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后果然凉爽了许多,鹭宫水无歪头看了一眼廊外逐渐变小的雨势,犹豫片刻后还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交叠的腿分开后再度抻直,玉白的足尖探出了檐角遮蔽的范围,剔透晶莹的水珠在弓起的脚背上滚动,坠地后在木质地板上破碎。


    坐得有点太靠外,有风掠过时带着雨丝倾斜,将肩头的衣料和发丝都淋得湿润起来。鹭宫水无将垂在身前的长发撩到了身后,收回手时指尖蹭到了胸前的衣料。


    指腹下传来的触感略微有些粗糙,这件浴衣的材质简直差得离谱,贴着肌肤时细微的剐蹭感像是有虫子在咬。不仅如此,在这种闷热的天气里,这件衣服穿在身上还一点也不透气。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颗□□草料包裹着的土豆,湿气和温度达标,再等上两天,很快就能生根发芽。


    烦闷的情绪开始无限发酵,从今天早上睡醒之后,鹭宫水无的心里就一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躁意。找不出什么具体的原因,就只能归结于环境的艰苦。头绪逐渐理顺,鹭宫水无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自从那晚成功算计了两面宿傩并且一举将他契约之后,她就被默许留了下来。但偌大的宅邸里算上她才一共只有三个人,空旷又安静,无聊不说,她好像还被排挤了。


    能留在任务对象身边固然是好事,尤其是执行这种需要徐徐图之建立长久关系的任务。改变一个人的思想观念并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每天都能和人物对象见面的话无疑是给她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但给她安排夏热冬冷的毛坯房住就很坏了。光秃秃的屋子里仅有一张榻榻米,没有门窗、没有被子、更没有枕头。虽然她后来抢了里梅的房间给自己住,但大概反派身边的小弟总是更需要磨炼心性,他的房间住起来也没多舒服。


    不给她吃饭这点也很坏,里梅这家伙明明每天在厨房鼓捣那么久却只做他和两面宿傩两个人的份,在她第一次喊饿的时候就让她自给自足。虽然在她炸了两次厨房和一次地窖之后里梅终于肯在做饭的时候捎带上她的那一份了,但他的调味风格真的很不合她的口味。


    这种走几步路就出汗的天气,不让她在汤泉池里泡澡更是坏上加坏。宅邸的后院里有那么大一个池子,却搞什么只许宿傩大人一个人使用的不合理规矩,明明她来的第一天就已经用过了,真是不讲道理。虽然在她有所行动之前,里梅提前提出了折中的办法,同意她在旁边搞一个小一点的池子引水过去,但是没有任何洗浴工具怎么可能洗得足够干净。


    都想要脱离任务世界回到神使大人那里去了……


    得做点什么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水平才行啊。


    雨声渐歇,檐角水珠落下的间隙也拉得越来越长。蝉鸣声再次铺满了整个院落,不知何时,雨已经彻底停了。


    鹭宫水无伸展手臂,听到脊背上的骨头发出轻微的脆响之后才缓缓站起身来。堆在大腿上的衣摆散落下来,一直垂到了脚面,只是走了两步路,就已经将白皙的肌肤蹭红了一片。里梅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又大又长,稍微走得快些就很容易踩到后摆,跻上木屐后才不至于因此而摔倒。


    拎着衣摆往前快走了两步,鹭宫水无抿着唇穿过连廊,面颊上的软肉随着她撇嘴的动作鼓了两下,连件合身的衣服都没有这件事真是越想越让人生气。刚传送过来时身份卡自带的那件银色振袖她还蛮喜欢的,可惜跟宿傩打的时候已经被摧残得不成样子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她鹭宫水无待会儿一定要买空和服成衣店。


    行走的速度太快,拐过月亮门看到来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刹车了,鹭宫水无和来给宿傩送冰的里梅撞了个满怀。装在冰鉴里的冰块散落了满地,原本就没有干透的地面变得更加泥泞。忙乱中衣摆和冰块一起卷在脚下,在即将滑倒的前一秒,她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臂。


    隔着薄薄的衣料,这女人掌心的热度毫无阻隔的传导到了他冰凉的肌肤上,里梅下意识蜷缩了下指尖,垂眸看向她的手。明明看起来那么纤细,不知道究竟是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一旦抓住了就再也不肯松开。想要挣开的动作迟缓了一刻,里梅感觉自己的手臂距离脱臼就只差一个鹭宫水无的二次发力。


    霜色的长睫颤动了两下,他别开了视线。


    这种阴险狡诈、挑剔恶毒,靠着漂亮的皮囊来迷惑别人的女人,连做成饭食呈给宿傩大人的资格都没有。


    一手抓住了即将落地的冰鉴,另一只手反手握住了鹭宫水无的手腕。把她从摔倒的边缘拉回来后立刻松开了自己的手掌,里梅低头扫了一眼满地的碎冰,余光却瞥到了她身上那件衣摆被踩得脏污不堪的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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