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清洁了浴室的血液之后。
夏目千景终于安心了下来,长吁了口气。
他直起身,看着焕然一新的浴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但内心,也是不免暗暗吐槽。
自己这身体,自从体质突破了1...
夕阳将校门口的石阶染成暖橘色,风里浮动着初春特有的微凉与青草气息。夏目千景站在樱花长道尽头,抬手看了看腕表——六点四十三分。他本该早些离开,却在路过旧校舍后巷时被一阵极轻的、断续的抽泣声牵住了脚步。
声音是从铁皮围挡后传来的,夹在远处社团练习的喧闹里,几近不可闻。他顿了顿,绕过锈迹斑斑的排水管,拨开垂落的藤蔓。
近藤未希蹲在墙根阴影里,膝盖抵着校服裙摆,双手紧紧环抱着小腿,把脸埋进臂弯。她肩头微微起伏,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颈侧,耳后那颗小小的痣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脚边散落着几张揉皱的纸,最上面那张隐约可见“山口博太新书签售会邀请函”几个铅字,右下角还印着出版社烫金徽标。
夏目千景没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三步之外,影子斜斜覆过去,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她没抬头,却突然吸了吸鼻子,声音闷在袖子里,哑得厉害:“……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他答得平淡,顺势蹲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草莓牛奶糖——西园寺七濑今早塞给他的,说“补糖提神”。他撕开糖纸,把第一颗递过去。
近藤未希迟疑了一瞬,才伸手接过。指尖冰凉,蹭过他掌心时微微发颤。她剥开糖纸,含住糖果,甜味在舌尖缓慢化开,眼睫却猝不及防地抖了一下,一滴泪砸在糖纸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山口君的签售会……”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妈妈今天打电话来,说已经和山口家谈好了订婚宴的初步流程。”
夏目千景没接话,只是把剩下五颗糖整整齐齐排在掌心,糖纸在斜阳里泛着细碎的光。
“她说,‘千景君再好,也买不起你想要的婚纱’。”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涩,“可我没想要婚纱啊……我连试穿都没试过一次。”
风掠过树梢,卷起几片嫩芽,停在她膝头。她盯着那片绿,忽然问:“夏目君,如果……如果有人一直喜欢你,可你从来不知道,直到她快嫁给别人了,才听见别人提起,你会不会觉得……很可惜?”
他望着她泛红的耳尖,想起昨天水族馆玻璃幕墙映出的两人倒影——她踮脚凑近一只发光水母时,发尾扫过他手背的触感,像羽毛划过心弦。
“会。”他答得极轻,却异常清晰,“但更可惜的,是她以为自己非得选一个答案。”
近藤未希怔住,抬眼看他。夕照正落在他瞳仁里,澄澈得映得出她此刻狼狈的轮廓。
“山口君很好。”夏目千景声音平稳,像在陈述天气,“他能给你签售会前排座位,能带你去米其林三星,能让你站在聚光灯下接受采访。可你上周三放学后,在天台喂流浪猫时,为什么把最后一块火腿肠掰成两半?”
她呼吸一滞。
“因为你看见另一只瘸腿的三花猫躲在排水管后面。”他顿了顿,“而你明明知道,它上周就被山口君带人赶走过三次。”
她猛地攥紧裙角,指节泛白。
“你妈妈说得对,我买不起婚纱。”他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没有自嘲,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笃定,“但我可以陪你挑三百条裙子,试到你厌烦为止;可以陪你写一百封退婚信,一封比一封更难看;也可以在你终于想通那天,把山口君所有签售会门票,一张不落地烧成灰,撒进隅田川。”
她的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滚落,却死死咬住下唇不发出一点声音。
他从书包侧袋抽出一张纸巾,展开,轻轻按在她眼角。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克制。
“未希。”他叫她名字,第一次。
“嗯。”她哽咽着应。
“你刚才说,‘如果有人一直喜欢你’——”他声音低下去,像耳语,却稳得不容置疑,“现在,这个人不是‘如果’了。”
晚风忽然变得很响。远处传来管弦乐部排练的《春之海》,小提琴声悠扬浮起,盖过了所有心跳的杂音。她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睫毛,忽然意识到,原来最锋利的刺从来不在胸口——它一直藏在每一次她躲闪的视线里,每一次她刻意比较的瞬间,每一次她否认时,喉间涌上的、无法吞咽的酸涩。
原来妈妈说的“从小就喜欢”,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而是小学三年级她弄丢美术课蜡笔,他默默把自己崭新的十二色套装推过来,自己用铅笔画了整堂课;
是初中校祭她被恶作剧泼了一身果汁,他二话不说脱下制服外套裹住她,袖口沾满紫红色污渍,却笑着说“这样更配你新买的发卡”;
是高一修学旅行暴雨夜,她发烧到三十九度,他背着她冒雨走了四公里山路,校服全湿透,后颈全是汗,却坚持把她送进旅馆房间才肯松手——而她昏沉中记得最清的,是他转身时,悄悄把滚烫的额头抵在冰凉门板上降温的侧影。
这些碎片从未消失,只是被她亲手蒙上薄纱,假装看不见。
“夏目君……”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是不是……很差劲?”
“不。”他摇头,指尖拂开她颊边一缕湿发,“你只是太习惯把所有人放在天平上称量,却忘了自己才是那个,永远值得被无条件偏爱的人。”
她终于哭出声,不是压抑的呜咽,而是孩子般放纵的、汹涌的泪水。她扑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单薄的校服衬衫,闻到阳光、墨水和一点点未散的草莓糖香。他抬起手臂,环住她单薄的肩背,手掌在她后颈处轻轻拍抚,像安抚一只受惊的鸟。
“我……”她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在他胸口,“我还没回山口君的短信……”
“明天早上八点前,我帮你回。”他下巴轻抵她发顶,“措辞绝对足够礼貌,足够体面,也足够……不留余地。”
她破涕为笑,眼泪却流得更凶。他掏出第二张纸巾,替她擦净脸颊,动作轻得像擦拭易碎的琉璃。
暮色渐浓,路灯次第亮起,晕黄光圈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剪影。远处传来秋田纱奈清脆的呼喊:“夏目君——!你妹妹说今晚要吃你做的玉子烧!”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笑意。
近藤未希慌忙推开他,手忙脚乱抹着脸,耳尖红得要滴血。夏目千景却只是弯起眼睛,把最后一颗糖剥开,塞进她微张的唇间。
“甜吗?”他问。
她含着糖,点头,含糊不清:“嗯……甜。”
“那就记住这个味道。”他站起身,向她伸出手,“以后所有难熬的时候,都想想它。”
她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慢慢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他指尖微凉,掌心却温热,稳稳将她拉起。她借力站直,裙摆拂过他裤脚,像一声柔软的叹息。
“走吧。”他松开手,却自然地并肩而行,“七濑和铃音她们,该等急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心,又悄悄抬眼看他被晚风扬起的额发,忽然轻声说:“夏目君。”
“嗯?”
“下次……”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却清晰,“下次水族馆,换我请你喝柠檬水。”
他脚步微顿,侧过脸,夕阳正巧跃过他眉骨,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流动的金色。
“好。”他说,“我等你。”
他们并肩走向校门,影子在渐暗的天光里越拉越长,最终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的边界。樱花新芽在风里轻轻摇晃,仿佛无数个未曾出口的春天,正悄然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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