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宁椰先是呆了一下, 而后哈哈大笑起来。


    厉桢站在一旁笑着摇了摇头,“白塔园自从成立以来,没有 人获得过超量的精神力。


    “这东西每时每刻都在消耗,大家都是处于一种精神力缺乏的状态,所以就有了精神力越多越好的观念,因为我们没有尝试过精神力摄取过量是一种什么滋味。”


    宁椰低头看了看霍峥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那里有些轻微的发热。


    她说:“我在使用精神域攻击的时候无法控制只攻击单一对象, 但我把精神域展开传输精神力的时候就能只给一个对象,好神奇。”


    “不神奇, 你现在只是对精神域的掌控不太熟悉而已,总有一天,你会使用的越来越自如。”


    厉桢想了想说:“在白塔园里,向导只能给哨兵疗愈。”


    宁椰听懂了他的话外音, “你是让我去找个向导试一试?”


    “对。”


    出营帐前,厉桢把霍峥特搬到榻上睡。


    厉桢带宁椰来到了秦维宴的营帐。


    宁椰有些不解, 难道是要她给秦维宴做疗愈吗?


    厉桢报告了一声,有士兵从里面挑起帘子,宁椰探头看了一眼,简少将安静地躺在榻上。她回头看一眼厉桢,然后跟着一起走进去。


    秦维宴站在营帐内的小窗户前,正背对着他们。听见动静后才慢慢转过身来。


    宁椰愣了一下,那个一向神态自若,行事游刃有余的大将看上去满面沧桑,从额角到鬓边两侧的头发已然花白。


    厉桢问:“大将,简少将身体怎么样了?”


    秦维宴说:“熬过今晚就行了。”


    宁椰去看榻上躺着的人,简少将几乎没什么变化,安静的就好像是睡着了一样。


    秦维宴的视线从厉桢身上移到宁椰身上,说:“看完了就出去吧。希澜她需要安静休息。”


    宁椰看过去,说:“我来帮你做疗愈。”


    秦维宴意外地看她一眼,说:“我不需要,我是向导,我能自己疗愈。”


    “你不要也得要,我需要找个向导实践一下我的能力。”宁椰径直走过去。


    “你?”秦维宴看向厉桢,“把她带出去。”


    厉桢刚想开口,就看见神女已经开始给大将疗愈了。


    秦维宴恍惚了一下,听见神女说:“我现在可以控制给量了,你感觉怎么样?”


    宁椰左右歪了一下头,把人盯着看了又看,“你这个白头发怎么还没变黑呢。”


    秦维宴一怔,伸手摸了摸鬓角,“我有白头发了?”


    宁椰若无其事地耸耸肩,“你照照镜子吧。”然后,她拉上厉桢走出了营帐。


    “唉~”宁椰叹气,“看着也怪可怜的。不过一想起来他对我们做过的那些事情,就还是觉得挺生气的。”


    “厉桢,你进来一下。”秦维宴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宁椰拉住厉桢,“他不会要找你茬吧。”


    “不会,你等我一下。”厉桢拍了拍她的手,然后折返进营帐。


    秦维宴上下看了厉桢一眼说:“等回到白塔园后我打算退出,不再参与领袖的竞选。”


    他的目光移向营帐的帘子,说:“我也没什么话给你的,你自己用眼睛看吧。前辈已经把路走给你看了。”


    他摆手,“出去吧。”


    “是。”


    出了营帐后,厉桢跟着宁椰后面往前走,路过某个营帐的时候,他问:“要去看一下时区长吗?听说他病的很严重。”


    宁椰转身,说:“下次有想做的事情不要用询问句,直接陈述,好吗?”


    “因为你要是把决定权给我,我是不会去看他的。但我知道你想我去看他,帮他做疗愈,对不对?”宁椰问。


    “是。”厉桢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我以后会直接说的。”


    宁椰笑道:“那我们走吧。”


    他们被士兵拦在了营帐外。


    “厉少校,神女,十分抱歉。时区长有令,任何人和物品都不能放进去。所以,我不能让你们进去。”


    宁椰本来就是看在厉桢的面子上才来的,她问:“那他不吃不喝吗?你们怎么送食物和水进去的?队医也不看?”


    守帘的士兵是跟在时千渡身边的助手,“除非等时区长开口,否则,在这期间没有人和物品会被送进去,包括食物和水。”


    宁椰有些无语:“他这是要修仙啊。”


    厉桢问:“队医有过来给他看过病吗?”


    士兵:“只有刚从废墟战场回来的时候看了一下,进入营帐后就再也不让人进去看了。”


    宁椰打算掉头就走,厉桢拉住她说:“是这样的,如果有受伤的士兵不配合就医和疗愈,就要加急送回白塔园,更不用说是时区长这种身份的人了。”


    他说:“明天就要和王后对战了,如果现在派车送时区长回去,一来让其他士兵看见后影响对战的信念,二来也腾不出车和人手去送人。


    “这次出战调出来的都是精兵,哨兵和向导的等级偏高,为了送人回白塔园调走的话有点可惜。”


    宁椰伸手拍了一下厉桢的胳膊,说:“明白了。”然后,她不顾士兵的劝阻,一撩帘子钻进了营帐内。


    营帐内很闷热,小窗户都没开,宁椰走过去把窗户打开。转身看向榻上把自己捂在薄被子里的人。


    “钟万船?”


    宁椰走过去,掀开薄被一角,榻上垫着的单子上洇出一圈汗渍。


    “出那么大的汗又不吃不喝的,你这是要自尽?”宁椰把薄被全都掀开问,“请问你是要畏罪自尽吗?”


    “出去。”时千渡侧身蜷在榻上,感觉身上一凉,微微偏头看一眼,“怎么是你?”


    他穿一身白色单衣,排线很稀松,如此透气的料子被汗水打湿贴在身上,由于颜色浅淡,呈现半透明的状态,印出布料底下泛红的肤色。


    “你发热了?”宁椰把手放在对方脖颈处探了探,暖烘烘的。


    还没碰着呢,就听见那半死不活的人怒道:“别碰我!”


    “谁稀罕碰你啊。”宁椰嘴上这么说,但手已经摸上去了,真的很烫。


    完蛋,这么高的热度,会把人烧死的吧。不过这个世界的人都是觉醒者,应该……,嗯……


    宁椰伸手在下巴点了点,回头望一眼帘子,又转头看了看躺在榻上的人。


    她想,来都来了,先看看吧。


    宁椰把人掰正,这一身红看着就不正常。


    “你要干什么?”时千渡问,他的头发捂的潮潮的,从脸上一直到脖颈延伸至锁骨都是红的,且泛着水光,全身跟水洗过一样。


    宁椰问:“如果烧不死的话,就照这个出汗的程度,应该很快就会脱水而亡吧。”


    “呵,你想看我死?没那么容易。”


    “呦,意志蛮坚强,值得鼓励哦。”宁椰说,“好了,不跟你废话了,我先帮你疗愈。”


    时千渡闭着眼偏过头不去看她,没一会儿,身上的汗更多了,连皮肤上的红都有加深的趋势。


    宁椰纳闷道:“你是对我给的精神力过敏吗?”


    她伸手去解对方的扣子,时千渡抬手挥了一下,问:“你要干什么?”


    宁椰凑过去俯视对方,说:“我呀,是来讨债的。我要把你扒光,然后把你全身都摸一遍。”


    “你……”时千渡吃力地抬起上半身,坚持了没两秒又倒了回去,受辱似的望着天花板。


    “你什么你,我都给你看完全身了。你让我看回来不是应该的嘛。”


    宁椰往四周看一眼,这里面连一杯水都没有。她在榻子尾部的架子上看见一条帕子,走去拿了过来。


    她在榻边坐下说:“那我开始了哦。”


    “你不用告诉我。”时千渡闭上眼,胸膛起伏着,像是被气的不行了。


    气性真大呀,宁椰就喜欢看他这种无能为力的样子。


    她伸手把他衣服上的扣子全解开,从肩头往下扒拉,露出里面的皮肤白里透红,身上的肌肉含量不高,刚好显现出形状,不得不说,是真养眼啊。


    她的眼睛在对方胸前的乳。晕上停留了两秒,罪过,罪过。


    宁椰拿帕子给他上半身擦了一遍,然后伸手抚摸了一遍感受了一下,并没有摸到出疹的凸起感,奇怪,只是单纯的泛红吗?


    她把手放到对方的裤腰上,听见时千渡闭着眼说:“裤子就不用了,我只是看了你的,并没有摸。你是又摸又看的。”


    宁椰:“别吵了,我收点利息。”


    真的要脱人裤子时,宁椰先抬头深吸一口气,然后伸手过去一下子把人从里到外都扒拉干净了。


    她把视线移过去,不得不感叹,这人心眼坏,但实在貌美。身上每个部位都长得很标致。


    宁椰不好意思盯着看,只是粗粗扫过一眼,之前被狼咬过的腿伤已经包扎好,看着也不是很严重的伤口。


    而且,这人连双腿的皮肤都是红的,这就怪了。嗯……,某个部位也一样。她多看了两眼,奇怪地想,这人做过毛发管理吗?


    时千渡躺的笔直,问:“看完了吗?”


    宁椰收回视线说:“转过去,我看看后背。”


    时千渡先是把脸转到里面去,然后再翻身。


    宁椰问:“你这身体怎么能红的这么均匀啊?”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看完了赶紧走。”


    宁椰说:“我还没摸完呢。”


    “你!”时千渡怒气冲冲地伸手扯被子要盖起来。


    宁椰眉梢一挑,立马给人灌精神力。


    时千渡觉得脑袋一晕,但意识尚且清醒,他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宁椰伸手把人翻过来,说:“给你做疗愈呀。怎么样?有没有感觉身体很有劲?”


    “有你个头!”


    “你怎么骂人呢?”宁椰说,“我是看你全身没劲才这么问你的。”


    时千渡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瞪着她,“你是来羞辱我的吧。”平时那双淡漠的丹凤眼如今眼尾飞红,看着别有韵味。


    他闭目良久后睁开道:“你爽快一点行不行,要看就看,要摸就摸。”


    宁椰撸起两臂的袖子,说:“那我来了哦。”


    “我都说了,你不要告诉我!”


    “不告诉你怎么能行呢。我得经过你的同意,不然就是猥亵。”


    宁椰先是摸上了对方脸颊,然后顺着往下一点点慢慢过渡摸索。她发现,凡是触摸那些没有被衣服包裹,平时都暴露在外面的皮肤时,对方的反应就比较小。


    一旦摸到平时掩盖在衣服下的地方时,对方的反应就很大。


    她觉得这应该是心理问题。这一身的红或许是心理疾病引起的。


    她相信霍峥特的评价,这人的能力在正常情况下应该挺强的。这种弱不禁风的模样应该是在特定的触发条件下才会发生,比如生病的时候?


    宁椰最后再扫一眼对方的身体,捡起一旁的衣服帮他穿上。


    时千渡:“不用你帮我穿。”


    宁椰:“那怎么能行呢,你是病号。”


    时千渡怒道:“你只穿了我外面的裤子,里面的卡在膝盖上了。”


    该死,膝盖那里刚好有腿伤。


    “我故意的。”宁椰把袖子放下来,俯身过去,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脸说,“要记得好好看队医,好好吃饭喝水哦,不然的话,我每隔两个小时过来羞辱你一遍。”


    她非常挑衅地勾起对方的下巴道:“你刚才也感受到了吧。我可以用精神力让你无法反抗。”


    时千渡恨恨地看她一眼,把头别开,“出去。”


    宁椰撩开帘子钻了出去,对厉桢和守帘的士兵说:“行了,找人把吃的喝的送进去吧。侍候完再把队医找去给他看看腿伤。”


    士兵呐呐道:“是。”


    宁椰朝士兵勾了勾手指,三人走开一点距离。


    宁椰问:“他平时什么样?”


    士兵说:“时区长平时的话也没什么,就是从来不住宿舍,从来不去集体浴室,他有单独住的地方,来东区也是住在大将那里。


    “平时只要是涉及到个人生活上的事都不让人靠近。吃东西也比较挑剔,很爱干净,摆放好的东西被人弄乱了会发脾气。”


    “毛病还挺多。”宁椰点点头,“你可以回去了。”


    厉桢问:“有什么问题吗?”


    宁椰说:“可能是心理上的问题,我刚才已经帮他初步脱敏了。”


    “心理问题?”


    “哎呀,没什么大事,我瞎猜的了。”宁椰说,“如果硬要命名的话,就叫矫情病吧。”


    宁椰望向远处,叹了一口气道:“谁没点心理问题呢,不过是严重程度不一样罢了。在别人看来都是矫情病。”


    她说:“厉桢,你把小黑给我吧,我把它关到我的精神域里去。”


    厉桢问:“不还给他了?”


    宁椰打了个响指,“不还了,我得靠这个拿捏他。”


    第42章


    午后气温偏高,阳光很烈,宁椰抬头眯眼看了看太阳,感觉照在脸上暖暖的, “有温度诶~”


    她开心道:“我去周围转转,你先回去休息吧。”刚迈开步子,手臂就被厉桢握住了。


    “嗯?”她疑惑地看向他。


    厉桢说:“给大将和时区长疗愈这事,你或许不太喜欢,但很有必要。其实你不去做,他们也不会怎么样,只不过是恢复的慢点。”


    宁椰点点头,等着他后面的话。


    厉桢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有些事情是做给别人看的。人在社会上就必须建立人际关系。建立关系就必须融入集体,融入集体就需要找准身处的位置。”


    宁椰笑问:“所以,你给我找的位置是神女对吗?”


    她说:“越是强大就越容易被人忌惮,当这份强大不被他们所用,那么就会被排斥成异类。只有这份强大变成实打实的好处落到他们头上时,才会被他们尊敬和拥护。是吗?”


    厉桢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们会为了即将获得或者是有获得好处的可能性而选择接纳你,甚至信奉敬仰你。


    “这个好处可以是能击退异化体的攻击力,也可以是谋划战术的策略能力和决策力, 当然更可以是疗愈能力。


    “一旦有了身体,曾经的那份神秘未知感就消失了。只有看见你愿意帮曾经同你作对的大将和时区长疗愈,他们才会愿意去相信你是神女。”


    阳光从顶部洒下来,在他的人中上形成一个倒三角的阴影。


    用宁椰前世的形容词来描述,厉桢是那种典型的中式帅哥,剑眉星目,鼻挺面正。可能是由于年龄不大,满脸的胶原蛋白让他看起来尚留一丝青涩。


    可就是这么一个顶着青涩脸的人说出了如此稳重又成熟的话。


    宁椰笑着问:“你是在教我做人吗?”她反手握住对方的手臂晃了一下,说:“我呀,可不是第一次做人。”


    厉桢说:“大将和时区长虽然和我是对立面,但这层关系只在白塔园成立。出了白塔园,无论是在废墟战场还是到了生活区,我们只能是战友或者是同事。”


    “知道了。”宁椰低头用脚踢了踢地面的石子,想了想抬头问,“我和你是一个立场的吗?”


    “当然。”


    宁椰又问:“那如果我们之间出现了地位十分不对等的情况时,还能是一个立场吗?”


    厉桢思考片刻说:“如果我的地位优于你,那么我会让你和我站在同一边。如果你的地位优于我,我会主动站在你那一边。”


    宁椰伸手捏他的脸,“你好会说话呀,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厉桢躲了一下,没躲开,被宁椰捏了个正着,他说:“我说的是实话。”


    宁椰笑道:“就是实话才中听啊。”


    厉桢陪她走了一小圈,宁椰还不想回去,她劝道:“你赶紧回去睡觉吧,我自己玩一会儿再回去。”


    “离废墟战场远点,千万不要走出站岗线外。”


    “知道了。”


    她这一玩就玩到了傍晚。


    回到营地的时候,碰上了正焦急找她的士兵,“神女,我终于找到你了。”


    “怎么了?”宁椰问。


    士兵:“时区长,他,他攻击队医。”


    宁椰下意识道:“他都那样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了,还能把队医给攻击了?”


    “是精神攻击。”士兵解释完说,“求您去看看他吧。食物和水是能送进去了,但他不吃,这跟没送进去有什么区别呢。因为以前这种情况没有人敢进去,所以还是第一次发生攻击队医的事情。”


    “走吧。”


    宁椰随同士兵来到时千渡的营帐前,队医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向她交代了一些事情。


    她听完后准备进去前,想起厉桢说的话,回头看了眼队医,问:“你是哨兵还是向导?”


    队医回道:“向导。”


    宁椰笑着给他灌了一些精神力,看着对方那股子虚脱劲逐渐消弭,俩人的精神图景短暂地展示了一下便收起了。


    队医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连连道谢:“多谢神女疗愈,多谢神女疗愈。”


    宁椰撩起帘子,对着他笑了一下,说:“不用客气,举手之劳。”


    帘子放下后,她听见帘外的队医同士兵道:“神女她,她竟然能给向导疗愈!”


    士兵说话的分贝稍稍压低,“那当然了,她还能把时区长治的服服帖帖的。众所周知,时区长这人最难搞了。”


    宁椰朝着榻上那个难搞的人走去,刚碰到薄被就感觉到一股力量袭来。


    几乎是同时,她的精神域被动展开,把对方压制住。


    时千渡痛苦地闷哼一声,转过头来看她,“怎么又是你?”


    在说这句话之前,他眼里的诧异一闪而过,宁椰知道,那是对她精神域力量的惊叹。


    宁椰也觉得刚才有点暴力了,她伸出手摸了摸后脑勺,没办法,被动开启精神域的那瞬间就是会比主动展开时表现出更为冲击的攻击力。


    因为触发了防御机制。


    她的精神域越来越有攻击性了,从重塑身体后到现在不过才一个白天而已。


    厉桢就是因为害怕她的攻击性被人忌惮,所以才带着她到处给别人做疗愈,以便让众人产生一种神女是疗愈系,是属于向导属性的意识。


    她想,以后要好好隐藏精神域的攻击性了。


    宁椰看向榻上背对着她的人,问:“钟万船,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中午跟你说过的话了?”


    时千渡偏了下头,伸手抓了下领口,问:“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四个小时都快过去了。”宁椰问:“为什么不吃东西?”


    “吃不下。”


    “为什么攻击队医?”


    时千渡撑着身体坐起来,看着她,“我拒绝回答。”


    宁椰点点头,“那你知不知道,拒绝看队医的伤患要被立即遣送回白塔园?现在兵力紧张,哪有人送你回去。”


    “不用送我回去,我自己能好。”时千渡看着她悠然地在榻边坐下,皱起了眉头。


    接着,宁椰就感觉到这人又开始对她进行精神攻击了,以一种不顾后果的姿态,这和他平时的作风完全不符。


    对方盯着她,身上的红潮已经褪去了一些,看着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就是那双眼睛有点红润。


    给人一种劲劲的感觉,宁椰突然觉得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宁椰控制着精神域和他对抗,其他的不说,就这一来一往的,她感觉用不了多久,就能把精神域掌控的七七八八了。


    就当是陪练了,她想。


    僵持不下的时候,宁椰微微动了动眉梢,就见时千渡支撑不住地抱着头,“你走!”他吼道。


    宁椰问:“服气了没?”


    接着,榻上的枕头就被扔了过来。


    宁椰往一旁歪了下身体,躲开了砸过来的枕头。


    见对方发起了肢体上的攻击时,宁椰立马给他灌精神力。


    她控制着量,看对方缓缓软下身体,皮肤立马涌上潮红。


    “奇怪,你真的对我的精神力过敏吗?”宁椰想伸手扒开对方的衣服看看情况。


    却见时千渡倒回榻上,把头埋在薄被里,身体躬着。她只能看见一双通红的耳朵和侧面脖子。


    他的身体在发抖,宁椰的手刚碰上他的领口时,就听见他说:“不要碰我,不要扒我衣服。”


    宁椰还没想好怎么做时,又听见那人把脸捂在被子里昏昏地说:“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打败你们的。我不是小姑娘……,不要扒我衣服。”


    宁椰愣住了,把手缓缓收回来。


    扒衣服、长大、你们……


    洁癖、强迫症、暴露羞耻……


    她叹了一口气,索性加大精神力的量,把人直接弄晕乎过去。


    撩开帘子,宁椰对外面站着的士兵说:“去把队医请过来给他看病吧。”


    “是。”


    没一会儿,队医匆匆提着医药箱赶来,先给时千渡注射了退热药,再清洁伤口重新上药包扎。


    宁椰问:“为什么不直接给他来一针麻醉,要这么一直耗着?”


    队医哎呦一声:“神女,时区长是特级哨兵,他自己不同意,谁能给他扎针啊。”


    宁椰问:“他难道不睡觉吗?等他睡着的时候偷偷给他注射嘛。要不就远程操控, biu~”她比划了一个手枪的姿势,说:“这样不就行了吗。”


    队医看她一眼,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哨兵和向导只要精神体尚在,就算是在昏迷的状态下,也能感知到危险,从而发动精神攻击,除非找个普通人来做这种事情。但,废墟战场怎么会有普通人呢。”


    “哦,这样啊。”宁椰问,“那你们有关注过他的精神问题吗?”


    “精神问题?”队医问,“是精神体和精神域的问题吗?时区长丢了一条精神体,不过,这个影响不大。”


    “不是这个。”宁椰说,“他本体的精神问题,大脑里的,情绪上的,精神科问题。”


    “这个呀。我们这里不管这个,这个在生活区里的普通人身上比较常见。哨兵和向导的话呢,因为都是觉醒者,我们一般用普遍药方。”队医说。


    宁椰挠了挠头,这种病症各式各样,还能用普遍药方吗?她问:“什么药方啊?”


    “呃,”队医迟疑片刻说,“一般有这种情况发生的话,都是性。压抑引起的,自己发泄一下就好了。”


    “啊?”宁椰半张着嘴,有点难以理解,她问:“所有士兵都是这么处理的吗?”


    “对。”


    队医说:“一般男性比较多。”


    宁椰:“……”


    她回想起第一次闯入厉桢宿舍的那个晚上,好像也听见了向星瑞问厉桢有没有用药,靠!


    宁椰揉了揉脸,对守帘的士兵说:“队医处理完了,你给他换身衣服吧。我先走了。”


    “是。”


    第二日凌晨五点,宁椰随同士兵队一起进入了废墟战场。


    从白塔园异化体观察部发来的消息得知,异化体精神域波动集已经进入了废墟战场。


    作战车轰隆隆地朝着定位点的方向驶去,打头的这辆车是厉桢在开,宁椰坐在副驾驶,霍峥特坐后座,他挪到中间,两手搭在前座的靠背上。


    “我从昨天中午一直睡到今天凌晨三点多才醒。”霍峥特说。


    宁椰嗯了一声,“那你应该休息的很好了。”


    霍峥特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项圈,“我觉得这东西有摘掉的可能性了。”


    他说:“一会儿我来对付王后,小神女,你帮我提供精神力就行了。”


    宁椰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你在想什么呢?”霍峥特问,“怎么老走神?”


    宁椰:“我只是还不太适应这具身体,过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厉桢:“观察部给的数据是异化体团体的定位,不一定是王后的位置。不过,我们可以把异化体的本体打死,再跟踪它们的精神体,应该就能找到王后了。”


    霍峥特用手指碰了碰宁椰的肩头,“小神女,你不是见过王后吗?你带路呗。”


    宁椰:“王后是一直在移动的,位置在不断变化。再加上当时我去的时候是晚上,这废墟战场里面又没有路标,没法记路,我很难判断出当时的位置是在哪里。”


    霍峥特:“以后就好办了,能展开精神域后,方位感官能力会大大加强的。不用你特意去记,只要是走过的地方,你的精神体会帮你记住。”


    途中,他们遇上了一群异化体,把这群异化体的本体打死后,所有人都听命地收起了精神域,然后驱车追赶这群逃亡的精神体。


    跟着这群精神体走了一段路后,宁椰感觉有点心慌,她的手不自觉地交握在一起。


    之前抚摸王后洞xue入口暗黑物质的那股感觉涌上了她的大脑,致使她不自觉地说出了一句话:“它很饿。”


    厉桢偏头看她一眼,宁椰心下一惊,思绪回笼。


    霍峥特问:“小神女,你刚才嘀咕了一句什么呢?”


    “没什么。”宁椰摸了摸肚子,“我就是感觉有点紧张,一紧张就有饥饿感。”


    “哦,早知道你有这个毛病,该带点吃的东西出来的。”霍峥特说。


    “嗯。”宁椰转头看向车窗外,迷雾从车外掠过,她感觉精神一阵恍惚,在车玻璃上倒映出的那双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宁椰晃了晃头,忽然一阵心悸。


    厉桢突然开口道:“身体不舒服的话要说出来。”


    第43章


    宁椰舔了舔嘴唇,压下心里的不适感,故作轻松地问:“对了,你们之前说,王后会用信息素影响我,那是什么意思?”


    厉桢正在开车,他简略道:“动物身上会释放出来一种化学物质,外激素,是它们之间的重要交流工具,甚至可以跨物种交流。


    “当然,人类也有类似的激素, 只不过我们更多的是靠语言和眼神以及肢体触碰交流,慢慢地这方面就弱化了。”


    厉桢抽空看她一眼道:“这些东西是化学物质,需要用身体感官去感知。王后重塑了你的身体,自然就赋予了你感知这些激素的能力。”


    “王后之所以被称作王后,是因为所有靠它孕育出来的身体都要回馈能量给它。”厉桢说,“如此,它就会想尽办法联系它孕育出来的那些身体,根据推测得知,联系方式应该就是通过信息素。”


    霍峥特点了点头,“好学生就是不一样,不久前,你连王后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厉桢笑了一下说:“这些知识不在常规的教材上,我找了很久才找到研究资料。不过大多数是基于观察现象假设结果推导出来的,尚不权威。”


    他说:“只能做一个参考。”


    宁椰空咽了一下喉咙说:“你们知道一种寄生在蜗牛身上的虫吗?它会跑到蜗牛的触角眼柄上,不停地闪烁蠕动,看上去就像是两条毛毛虫一样。


    “从而吸引鸟类去啄食蜗牛,再通过寄生在鸟类的身体里孵化出虫卵, 虫卵裹在鸟类的粪便里排出体外落到树叶上再次被蜗牛啃食,如此寄生反复周而复始。”


    宁椰说:“最令人胆寒的是,这种虫一旦寄生到蜗牛的体内,它便会对蜗牛进行精神控制,让原本一只快乐的蜗牛顺着树干向上爬,目的就是为了能让鸟类容易发现。”


    宁椰抱着胳膊说:“我现在感觉好难过,我好像一只被寄生了的蜗牛。至少蜗牛的身体还是它自己的,我连身体都不是我自己的。”


    她伸出手看了看,“可我真的好想变成一个正常人,能跟你们一起聊天玩耍拥抱,感知冷暖,品尝酸甜苦辣,我不想像个鬼一样飘着。”


    霍峥特握住了她的肩头,“小神女,没事的,来之前我们不是说好了嘛,要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躲着也不是个事。既然出来了,扛也得扛着。”


    宁椰双手捂住脸,“其实这一切都是我求来的。要不是我一直给小狮子传递我想要重塑身体的想法的话,我想小狮子也不会把我带走,又把重塑身体的机会留给了我。”


    “是我,太贪心了。”宁椰放下手,视线透过挡风玻璃看出去,“我可以和精神体交流,我能感知它们的想法,也可以把想法传递给它们。很多时候,我觉得我跟它们才是同类。”


    厉桢安慰她:“所以说,你是神女,神女能做到我们都做不到的事情很正常。不要想太多,你看,你跟我们交流的不是更好吗。”


    “我好像在同恶魔做了一个交易 。 ”宁椰转头看向厉桢,说,“因为我现在有种冲动,好想把你们捆了,然后送到洞xue里,喂养它。 ”


    厉桢偏头看她一眼,眉心跳了跳,“霍峥特,把她打晕!”


    汽车猛地刹住,霍峥特倒在后座,双手拽着项圈,脖子上的青筋凸起,猛烈地咳嗽着。


    厉桢拉好手刹,看向神女那双收缩到几乎看不见瞳孔的眼睛,听见对方说:“厉桢,你看我厉不厉害,我现在可以控制精神域只攻击一个对象了。”


    厉桢往后座看一眼,神色凝重地看向神女,伸出手道:“把手给我。”


    宁椰懵懂地把手放在厉桢的手掌心里,然后她整个人就被厉桢拉过去抱进了怀里。


    “放松,想一想你最想做的事情,最想要什么。坚定你的信念,坚定你一直想成为正常人的那个信念。”


    厉桢伸手托住神女的头,展开精神域用那片无限扩张的蓝天草原把神女的星空挤兑压制下去。


    他抚着神女的后背,“它能给你身体,但夺不走你的意志。”


    窗外有士兵走过来敲窗,“厉少校,怎么突然停下来了?前面有座会移动的山,那些精神体都钻进去了,我们怀疑那就是王后。”


    士兵说:“等待您的指示。”


    厉桢回头看一眼,说:“等我五分钟。”


    “是。”士兵敬礼后退到一旁安静等待。


    宁椰感觉耳旁蒙着的隔膜逐渐消散,她睁开眼,察觉到自己被厉桢抱在怀里,仰头问:“我是不是做坏事了?”


    一只手从后座举起来,霍峥特艰难地扶着座椅爬起身,“你刚才攻击我了,差点要了我半条命。”


    霍峥特说:“我真是命苦,天天跟受刑一样带着这玩意。还要提防着你们这些人时不时地给我来那么一下子。”


    他咳嗽了两声说:“也不知道当初脑子是怎么想的,会答应跟你出地下城。把我这么好好的一个暴躁青年都快折磨成二十四孝好男人了。”


    “放在以前,这口气我一点都忍不了。”霍峥特说,“看在是你的份上,我暂时放过你。”


    宁椰被他的话逗得笑起来,“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感觉一阵耳鸣,然后就这样了。”


    厉桢伸手拍了拍她,“等这次返回白塔园后,我就申请探亲假,我们去生活区玩好不好。我想你应该会很喜欢生活区的,那里的生活很散漫但很有趣,有影院,有歌会,有闹市,还有大商场。”


    “这次战役结束后就去玩吗?”宁椰期待地问。


    “对。”厉桢说,“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只要我能办到的,都帮你完成。”


    霍峥特有些落寞地叹息,他和家族决裂了,对去生活区很排斥,“你们去完了回来记得带礼物给我。”


    宁椰问:“你不去吗?”


    霍峥特硬邦邦道:“不去。”


    他想了想说:“时千渡在生活区开了个度假村,有个专供士兵度假的片区,哨兵和向导过去住宿免费,你们可以去他那里玩。”


    宁椰问:“那我去会不会收我钱?我既不是哨兵也不是向导。”


    霍峥特道:“那就让厉桢掏钱,他有的是钱,白塔园的士兵薪资丰厚,你放开手花。”


    宁椰笑起来,把俩人看了看,道:“谢谢你们啊,我会控制好自己尽量不被夺走意识。”


    厉桢松开她,说:“你可以选择留在车里,也可以选择下车。只是外面现在有很多人看着,基于对禁令的遵守,我可能给不了你安慰。”


    霍峥特说:“小神女,你留在车里吧,我的怀抱很温暖,可以借给你抱,大腿可以免费给你坐。”


    宁椰笑出声来,平时听起来很流氓的话,现在听来却感觉很暖心。


    “我还是下去吧。”宁椰说。


    厉桢提醒道:“如果你在外面不受控制地展开精神域的话,我将会用精神域压制你。”


    “没关系,做你该做的事情。”宁椰道。


    宁椰转身,把手搭上车门把手,刚把门推开一条缝隙的时候,就感觉眼前一阵模糊,那种视线失焦的感觉让她心惊。


    她咬咬牙,给自己定神,坚定信念。


    下车后,厉桢回头看了她一眼,领着士兵走在最前面,命令道:“战车以山移动的方向成一字排开,时刻准备射击,架炮塔对准入口,听命行动。”


    凌晨五点从哨岗出发,到达目的地时天已经大亮。今天的天气不好,没太阳,很阴。


    不远处的这座山运动的很缓慢,在山腹中有个洞xue,那是异化体王后,刚才已经钻入了很多精神体进去,现在应该正在重塑身体中。


    所有炮塔已经准备就绪,厉桢回头看一眼,微微抬手道:“发动。”


    炮弹密集地朝着那座山轰炸而去。


    爆破声响起,山土崩塌,泥石飞溅,炮弹持续朝着崩塌的山体砸去,直到将那座山炸平才停歇。


    霍峥特站在宁椰身边,抱臂看了一会儿低头同宁椰说话,“我还以为炮弹打过去后,那座山会跑起来呢。”


    宁椰的视线落在地面上,从远处逐渐移向脚下,她眨了下眼睛,重新看向远处,一边问霍峥特:“你想要精神力吗?”


    “啥?”霍峥特乐道,“好好的干嘛突然问这个?”


    宁椰笑道:“当然是为了给你精神力啊。”


    霍峥特把她的脸掰过来一看,“哎!你别……”


    “喔,好晕~”


    天色本就阴暗,在所有人都被精神力浇灌的昏昏沉沉的时候,只有厉桢是清醒的。


    他往周围扫一眼,再抬头一看,神女展开了精神域给所有人浇灌精神力,但独独略过了他。


    如今,神女对精神域的掌控愈发成熟了。


    宁椰说:“它很饿,不能单独喂,除了你之外,我把所有人都喂了一遍。”


    厉桢走过来,问:“你在喂谁?”


    “王后呀。”宁椰笑着转头指着身后的地面说,“它已经逃走了。”


    那团暗黑物质融化进泥土里逃跑了,在所有人的面前。


    宁椰说完话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厉桢伸手把人接住,抬头看头顶的星空逐渐散去,低头是晕晕乎乎的战友,怀里是不省人事的神女。


    阴沉又昏暗的废墟战场中,不远处摊着一片狼藉破败的山土,他想那里面应该不再有什么王后了。


    他回头看一眼苍茫的身后,空荡荡无依无靠。


    所有人都迷糊着,只有他一人清醒着,一道悠长的叹息融进了迷雾里。


    那些同王后交手的前辈们也像他现在这样迷茫吗?


    第44章


    霍峥特是最早清醒过来的,他晃了晃头,从地上爬起来,周围一片都是晕过去的士兵,厉桢在那片废墟山土里翻找着什么。


    他走过去问:“厉桢,小神女呢?”


    厉桢摇手一指,“车里。”


    霍峥特抓了抓头发,再次仔细察看遍地横七竖八躺着的士兵,“这可是有三千多人呐,全都放倒了?”他问。


    “是。”厉桢从坍塌的山土里钻出来,说, “只有这个。”


    霍峥特接过来摸了摸,是两样薄膜一样的东西,很滑,一样是半透明的像是鸡蛋壳内覆盖着的白膜,另一样却完全相反,是黑乎乎的黑膜。


    厉桢说:“王后逃了,这个白的应该就是给精神体重塑身体的泡囊,这个黑的应该就是王后的……”


    他思考片刻说:“类似保护膜,皮肤之类的东西吧。”


    霍峥特用手指捻了捻:“王后到底是什么东西?”


    厉桢摇了摇头,“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神女,她的能力进步太快了。如果不受控的话,很难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此时, 周围的士兵们慢慢恢复神智,陆陆续续清醒过来。


    “走吧。”厉桢说,“先回营地再说,不能让神女继续留在这里。”


    营地里,简希澜已经醒来了。


    时千渡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那条伤腿伸着,用脚跟着地。


    “你怎么搞的,怎么会被狼咬了?”简希澜倒了一杯水端过来,“你舅舅也真是的,好好的把你带到战场上来干什么。”


    时千渡半个身子都靠在椅子扶手上,坐相很散漫,他笑道:“带我来撑场子吧。”


    简希澜摇了摇头,正眼看过去,这家伙今天穿的很板正,以前叫他穿个制服,不是袖口的纽扣开着,就是领口的纽扣开着。


    现在既不是在白塔园,也没有领导盯着他,倒是把衣服穿的整整齐齐了。


    营帐外传来脚步声,有士兵报告:“简少将,厉少校打败王后回来了。”


    “走,去看看。”简希澜说。


    俩人撩帘出了营帐,看见一排战车陆续停稳。


    厉桢从头车下来,抱着神女往营帐走去。


    时千渡和简希澜对视一眼,默契地跟了上去。


    帘子一动,外面的光照进来,营帐内亮了一下,立马又暗下几分。


    厉桢起身道:“简少将,时区长。”


    霍峥特站在一旁,扫了一眼进来的俩人,没吭声。


    简希澜应了一声,吩咐外面守帘的士兵,“别让人进来,大将也不可以。”


    厉桢看了时千渡一眼,时千渡笑问:“厉少校是想让我也回避吗?”


    简希澜拍了时千渡一下,“你少说两句。”


    她走到榻前问:“神女怎么了?”


    厉桢垂眸朝榻上看去,“应该是精神域使用过度,虚脱了。”


    简希澜问:“你们让她对付王后了?”


    她纳闷道:“不对啊,我们从来就没有观测到王后的精神域波动,这就意味着王后不会施展精神域,自然就不会被精神域所伤。”


    她问:“你们不是带了武器去的吗?把王后打跑了吗?”


    “是跑了。”厉桢回。


    “什么叫是跑了?”简希澜蹙眉问道。


    霍峥特站出来解释,“厉桢第一次上战场参加战役,他可能一时接受不过来。人类同异化体的对抗中,死亡的就只有人类,异化体只有精神体消亡了才算是真正的死亡。”


    自始至终,他们打死的有且只有那一只大隼,甚至还是用简希澜的精神体换来的。


    霍峥特看了厉桢一眼,说:“他以为只要把王后捣毁了,异化体失去了重塑身体的巢xue ,人类就算是彻底战胜了。”


    “没想到,王后也打不死是吗?”简希澜沉默了一会儿问,“王后到底长啥样?”


    霍峥特惊讶道:“你不是知道吗?”


    简希澜有些心虚,“我什么时候说我知道了。”


    “难道是我记错了?”霍峥特疑惑道。


    时千渡站在简希澜身后,用手挡了下脸,微微摇了摇头。


    厉桢把王后的情况描述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啊。”简希澜说,“我以为王后是那种一边死亡一边重塑身体的怪物呢。”


    时千渡道:“希澜姐,你这个想法比实际情况更恐怖。”


    霍峥特说:“现在也很难搞,它像水一样渗透到土里逃跑了,这让我们怎么打?”


    简希澜看了眼安睡的神女,说:“现在的情况至少比十七年前那一次好了很多。那次的战役中,王后带领着异化体已经进入了废墟战场,熬到最后是领袖一人打跑了它。当年,有很多人牺牲了,连领袖也废掉了双腿。”


    她欣慰道:“不过也正是有了当年的对抗,我们才知道有王后的存在,也了解到异化体的种类里只有猛禽是最厉害的。消灭掉猛禽类,剩下的就很容易对付了。”


    厉桢问:“就要这么息兵返程了吗?”


    简希澜反问:“你想乘胜追击?可从你们的描述听来,我们根本没有对付它的方法,我们只能消灭掉它孕育出来的异化体。这么多年过去了,人类和异化体的战争世世代代都是这样的。”


    厉桢苦笑了一下说:“如此循环往复?”


    “不是还有个变量嘛。”时千渡一抬下巴,指了指榻上的神女,问,“你们还没说,她为什么会展开精神域呢?”


    他问:“既然不是为了对付王后,难不成是对付你们吗?”


    营帐内的气氛凝重起来,简希澜诧异地抬头看向厉桢,“不会是真的吧?”


    厉桢只觉得太阳xue隐隐作痛,他回道:“不是为了攻击我们,她受王后散发出来的信息素影响,非主观意思地想要喂养王后。但好像说是不能单独给王后喂养精神力,便给所有人都浇灌了精神力。”


    简希澜愣了愣,“原来是这样。”她问道:“为什么不能单独给王后喂养?”


    时千渡问厉桢,“当时的情况是不是已经把王后轰炸了?”


    “是。”


    时千渡耸耸肩,“那不就得了,如果她单独给王后喂养精神力,那么精神域的扩张轨迹不就暴露了王后的逃跑路径了嘛。”


    他摸了摸下巴道:“看来,这神女是被王后控制了呀,真是可怜呢。”


    霍峥特看不惯他这副欠打的模样,威胁道:“你再嘚瑟一个看看呢,信不信我打你一顿出气。”


    “你光打我有什么用?你打了我也帮不了神女。”时千渡道。


    简希澜转头问他,“这么说你有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时千渡越过她,走到榻前,扶着边沿坐下,低头看一眼神女放在榻沿的手,他拿起来看了看,捏过每个手指查看了一下指甲。


    他把神女的手放下,目光移到神女的脸上,说:“拿个勺子给我。”


    简希澜找来一个金属细柄勺子递给他。


    时千渡接过勺子,伸手掐住神女的下巴,刚把勺子探入神女的嘴里就被一把挥开了。


    神女半睁着眼睛嘟哝了一句,“钟万船?你的病好了?”说完后,她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时千渡动作停滞了一瞬,手上一用力,捏开她的下巴,勺子压住舌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然后收回手,把勺子往一旁的架子上一扔,抽了一条帕子擦手,“幸好,身体没有动物化的特征。”


    他站起身说:“从今以后,再也别让她踏入废墟战场半步,只要距离够远,她便不会被王后控制,尚且能像个人那样活着。”


    走至帘子处,时千渡回头道:“不然的话,我想不用我多费心思,就很容易把她推上处刑台,像个巫女一样烧掉她。”


    营帐内短暂地明亮了一下,时千渡已经挑帘出去了。


    简希澜走过来安慰营帐内的俩人,“你们别听他说的这些唬人的话。他要是想干坏事就不会说出来,只要说出来的事他必然不会去做。”


    她说:“王后的事情就先放一放。”


    “要等它重新再孕育出一批新的异化体继续入侵我们的站岗线吗?”厉桢问。


    简希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说:“不能急于求成,先照看好神女。”


    她说:“要让神女彻底摆脱王后的影响,这还得靠她自己,探索一下她的理想和信念,只有心绪稳定了,才不容易被夺走意志。”


    “动物之所以能被信息素左右和驱使,就是因为它们是低智生物,它们很容易被激素控制,听从身体产生的反应。”


    简希澜说:“我们都要相信神女,她一定会摆脱那点化学激素的影响的。”


    她走之前说:“神女平日里和你最亲近了,你好好想想吧。应该能找出来神女最想要的是什么。”


    送走简希澜后,厉桢折返回来,把神女伸出榻沿的手收进去。


    霍峥特叹息一声躺倒在榻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出神。


    厉桢退回到自己的榻上坐下,垂眸盯着地面发呆。


    “神女最想要的是什么?”他问。


    “获得身体啊。”霍峥特说。


    厉桢:“可她已经获得了。”


    霍峥特:“那就是感受这具身体带来的体验。”


    厉桢:“我不是已经承诺带她去生活区体验生活了吗。可在这之后,她还是被王后控制了。”


    霍峥特摇了摇头,静默了片刻后,他说:“我也不知道,总之最后都是跟你有关的。”


    “跟我有关吗?”厉桢抱着头,静静地思考着。


    他在努力回溯记忆,突然,他的眼前闪过一帧画面。


    记忆像是开闸的水一样涌过来,一下子把他淹没了。


    最开始是悠闲飘荡的一抹云,她飘在空中,以一个好奇的姿态越过前面的人看向他。


    她惊讶,她试探,她偷偷地触摸他,她趴在书桌上托着下巴等待他翻书。她跟着他来到了东区。


    后来,她蹲在镜子前给绝望的他提供精神力……


    她说:“厉桢,我不是神女,我想要变成一个真正的人,我要复活。”


    她说:“厉桢,等我重塑身体后,我跟你做,好不好?”


    她说:“你喜欢看吗?你喜欢的话,我把衣服脱了给你看。”


    她说:“厉桢,我喜欢你呀,我想抱抱你。”


    “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厉桢抱着头,坐在那里,坚固的像是一尊石头。


    “你想起什么了?”霍峥特坐起来问。


    厉桢说:“那些被封闭的记忆,我都想起来了。”


    “嚯!”霍峥特啧啧感叹道,“那你可牛死了。”


    厉桢抬头看过去,听见霍峥特打了个响指道:“被封闭的记忆就像是尘封进海底的一枚针,理论上是找不回来的。不过呢,你既然找回来了,那就说明你的精神域等级又提升了。”


    厉桢转头看向神女,浅浅地笑了一下,说:“我想,我应该知道神女最想要什么了。”


    第45章


    宁椰睡醒后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她坐起来问:“这里是哪里?”


    夏尔从窗户边的书桌上站起身走过来说:“是安排给你的宿舍。”


    “我有宿舍了?”宁椰抬头打量了一番环境,“还不错嘛。”


    她问:“我怎么回来的?”


    夏尔走至床前,宁椰伸手拍了拍床沿对她道:“坐下说。”


    听完了夏尔的描述后,她问:“厉桢呢?”


    “厉少校从废墟战场带回来两张生物薄膜,说是跟王后有关。”夏尔道,“他带去研造部给陈博士研究去了。”


    研造部大楼内,谢罗安匆匆绕过大堂,推开一楼研究室的门。


    “我来了。”谢罗安说, “领袖让我来拿检测数据。”


    陈博士把数据打印出来给他,说:“主要物质是蛋白质和胶原, 还有糖类,剩下一些微量元素,以及十分稀少的矿物质。”


    “黑膜的铁元素挺多。”陈博士补充了一句,“有十分高精密的过滤功能, 比如说可以直接析出空气中的各种气体。”


    谢罗安摸了摸那片黑膜,“你是说, 可以直接呼吸?”


    “嗯,不完全准确,但大体是这么个意思。跟人类的皮肤很像,除了美观差点意思,其他功能都优于人类的皮肤。”


    谢罗安啧了一声, “美观是非常重要的一项功能。”


    他看向厉桢,问:“听说你申请了探亲假?明天就休假,这么急?”


    厉桢点了点头,没多话。


    谢罗安又说:“刚从战场回来,去生活区放松一下也挺好的。时区长也是明天出发,要不我让人去跟时区长说一下, 你们可以一起走,反正路程是一样的,先去西区再去生活区。”


    厉桢摇头,“不用了,我和神女直接乘坐白塔园的车去就行。”


    “那么见外干什么?”谢罗安同厉桢一道出了研究室,往政工楼走去。


    谢罗安说:“大将退出领袖竞选了。你现在和时区长已经不是对立关系了,你要试着和他搞好关系。以后涉及到白塔园的财务工作方面你还要同他接触。”


    “还有西区那边,他管着每年新晋的新生士兵,你总要和他打交道的,平时没事同他多往来。”谢罗安提点道。


    厉桢笑道:“罗安先生,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早什么呢?”谢罗安说,“现在白塔园除了你之外,没有合适的人了。竞选人的名额不过是凑个数,让他们参与一下。而且领袖也看好你。”


    谢罗安拍了拍厉桢的肩,“你去见领袖吧,时区长那里我去帮你说。”


    谢罗安动作快得很,立马就找了士兵去问询时千渡。


    时千渡正在大将办公室里数茶叶。


    秦维宴在整理东西,他申请了退役,手里有很多事情要交接。


    “舅舅,你真的打算退役了?”


    秦维宴嗯了一声,“申请都提交了。”


    他从办公桌上抬头看过去,“别在玩那些茶叶了,玩成那样还怎么泡茶?”


    时千渡压根就不听他的,问道:“舅舅,你是不是忘记应该给我什么东西了?”


    秦维宴再次看过去,静静看了对方片刻,说:“你等等。”


    他在书架里找出一本厚厚的书,从里面翻出一张发黄的信纸,递给时千渡。


    时千渡拿过来看了又看,“这上面什么也没有。”


    “年份久了,字迹已经看不清了,主要是当时弄湿过,所以墨水化掉了。”


    秦维宴说:“其他东西我都烧了,这个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信。”


    说这话的时候,秦维宴根本不敢看时千渡的眼睛,他的字迹和妹妹的有几分相似,能模仿出十成十的程度来,但终究是一场欺骗。


    时千渡拿着那张纸对着从窗户照进来的光,仔细看了又看,突然孩子气地笑起来,说:“舅舅,这上面还能看见笔迹!”


    秦维宴嗯了一声,说:“早知道我就不夹在书里了,放在盒子里还能保存的好一点,书页是能把信纸压平整,但也会压平字迹。不过,幸好还能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只要还有痕迹就能看得出来。”时千渡小心把信纸收好,“我回去再看。”


    秦维宴问:“你不也打算提前退役吗?准备什么时候?”


    时千渡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改变想法了,等到了年纪再说吧。”


    秦维宴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改变想法了?”


    时千渡低头笑道:“有人告诉我说,人活着最重要的是体验过程。白塔园的生活,我还没体验够呢。”


    “那个人是谁?”秦维宴若有所思地问道,“不会是神女吧?”


    “你管他是谁呢。”时千渡嘟哝了一句。


    秦维宴有些担忧,在时千渡十二岁那年,他才把人从福利院接出来,当时那样瘦弱的少年如今已经长的这么大了,就是身体素质不是很好,还天天不愿意训练。


    他说:“我走了,你在白塔园要记得为人处世圆滑一点,别老跟厉桢对着干,他很有可能是下一任领袖。”


    “嗯,我知道了。”时千渡漫不经心地晃着脚尖,说,“我跟他对着干其实跟你没关系,我就是单纯看不惯他,他太正经了。”


    “唉~”秦维宴叹气,“都是我的错,当初被权利迷了眼,把你也牵扯进来。如今站在局外一看,”他摇头,“原来糊涂的是我,我现在最对不住的就是你。”


    时千渡见鬼一样看向秦维宴,“舅舅,你别这样。”他笑道:“一下子这么煽情,我听着害怕。”


    门口响起士兵的报告声。


    时千渡起身走过去开门,“什么事?”


    士兵:“罗安先生让我过来问下您,是否明天离开东区?”


    “是,怎么了?”


    士兵:“明天厉少校休探亲假,罗安先生问您是否愿意和厉少校一同出发?”


    时千渡单手撑在门框上,道:“他走他的,我走我的,我跟他一同做什么?”


    他正要关门,想到什么又把人叫住,问:“他自己一人,还是和其他人一起?”


    士兵立正,转身回道:“就他和神女,其他的就没有了。”


    “哦,”时千渡摆了摆手,“行,你让他和神女明天早上八点在训练场出口处集合,等我。”


    “是。”


    秦维宴坐在办公桌后,把对话都听的清清楚楚,他无奈道:“当初让你去勾引神女,是我做的最错的一个决定。我看你现在这个模样,倒像是被她勾引了。”


    政工楼内,厉桢见到了领袖。


    领袖的状态不是很好,声音有点哑,对他说:“厉桢啊,你走近些。”


    厉桢走到领袖面前,蹲下来,“领袖。”


    领袖看了看他说:“变得更稳重成熟了。”


    “听说你请了探亲假?”领袖问。


    厉桢点了点头。


    领袖笑道:“这也没什么,你不用拘谨,我只是看你把假期都请满了,以前你只请两天假,这次请满了七天,所以好奇问一问。”


    领袖说完静静地看着厉桢,直到厉桢回应道:“我这次不回家,我带神女去生活区玩几天。”


    “挺好的。”领袖说,“去吧,好好玩。”


    厉桢出来的时候觉得有点莫名,领袖很少找他唠家常。


    隔着一扇门里的领袖,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的景色,身后的温大校扶着她的肩头问:“为什么不说呢?”


    领袖道:“我看他今天的模样就像是当初他来找我申请进入黑塔园那次的心情一模一样。”


    “让他开心几天吧。”领袖说,“美好的回忆是两个人的,对神女来说很重要,对他来说也很重要。”


    “这会成为支撑他们的共同信念。”


    温大校叹了一口气,“也好,至少体验过,这段快乐的时光在他们往后的生活里将会像一道光那样存在。”


    厉桢出了政工楼,往图书室里去了。


    谢罗安得到了士兵的回复,他原本就没指望时区长能答应,那家伙平时就喜欢独来独往,没想到这次能答应下来,他觉得意外的同时打算亲自去找厉桢说一下这个事情。


    谢罗安在某个书架的走道里找到了厉桢,他没上去直接打招呼,而是绕到人家身后去偷看。


    哨兵的五感敏锐,照理说,厉桢早该发现有人靠近了,但他就是没反应。


    看的很入迷啊,谢罗安轻手轻脚走过去,“厉桢?”


    厉桢吓的一把合上手里的书,“罗安先生。”他缓了一口气,“你来找我吗?”


    “对,我听政工楼底下守门的士兵说你到这里来了。”谢罗安说,“我来通知你,时区长答应下来了。你明天早上八点带上神女去训练场出口处等他。”


    “好的。”厉桢把书扣在身侧,可谢罗安早就在书封侧条上看见书名了。


    谢罗安问:“在看什么书?”


    “没什么,就是,”厉桢把书塞回书架上,说,“我有一个朋友想找点东西,我帮忙看看。”


    “哦?你那个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谢罗安问。


    厉桢欲盖弥彰地回:“女的。”


    谢罗安点了点书封说:“这事分男女,一般人都不太需要学习,时机到了,无师自通。”


    厉桢回头疑惑道:“是吗?”


    谢罗安套路他,“就是你那个朋友啊,在想这种事情的时候有没有心跳加快,体温升高,敏感部位变大变硬的情况?”


    厉桢想了下说:“有轻微的症状。”


    谢罗安摇头笑问:“你那个朋友真的是女的吗?”


    厉桢一脸窘态,“女的不会有这些反应吗?”


    “行了。”谢罗安也没有戳穿他,拍了拍他的胳膊说,“这事不用学,你专门跑到图书室里找书看不妥当。你就直接把一切都交给身体,身体会帮你交出最完美的答案。”


    第46章


    第二天一大早, 宁椰在训练场给士兵们做疗愈,当初答应给他们连续做一个月的,后来去了废墟战场又耽误了几天。


    宁椰便把之前欠的全都补上了, 一时间,训练场上的士兵们都像是喝高了那样舞蹈起来,除了哨兵,向导们也是。


    他们都很快乐,一个个仰着头,跟向日葵似的望着宁椰。


    宁椰觉得这种掌控全局的感觉很棒,她时不时就要把星空放出来给大家观赏观赏。


    她只要一展开精神域,那些哨兵们就欢呼着跑来了,十分有意思。向导们也很开心,有了神女,他们就可以歇一歇了。


    听说神女要跟厉少校去生活区休假, 一群人眼巴巴地站在入口送行。


    之前神女没有实体时就跟厉少校很亲近,不是坐肩上就是贴着飘在边上。


    如今神女有了身体就不能那样没有距离地和厉少校相处了。


    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没人去戳穿, 也没人举报,他们一个个笔直地站在那里,如同向日葵仰望阳光一样仰望神女。


    时千渡把车开到入口处, 响了两下喇叭, 汽车尾气喷出, 逐渐驶离。


    他们先花费了半天时间去的西区,然后又开到半夜才抵达生活区。


    汽车喇叭声、路人说笑声、夜市里人们的询价声,有那么一刻,宁椰觉得好像回到了前世。


    在这刚入秋的半夜里,街道两旁的大排档里坐满了吃夜宵的人。


    时千渡说:“去供宿庄吧。”厉桢应了一声, “好。”


    宁椰靠在车窗边看了一会儿就窝 在座位里睡着了。


    供宿庄就是霍峥特嘴里说的度假村,所有士兵入住免费,这是白塔园设立在生活区的中转站,是用来提供士兵临时住宿的庄园,目前这里最大的管理者是时千渡。


    供宿庄隔着一条街的对面就是生活区的财政楼。


    时千渡从侧门进,直达供宿庄中心位置,这个门不对外开放,且设立的位置有点深,不怎么好找,外人很难发现。


    车停稳后,宁椰打着哈欠醒来,跟着他们一同进入了大门,宁椰没有行李,身上穿的衣服还是夏尔的。


    厉桢提着一个小皮箱,东西也不多。


    时千渡走到前台,敲了敲柜台,接着就看见有人绕过屏风出来,“时区长,您来了。”


    时千渡微微偏了下头,说:“帮忙安排一下住宿,两位。”


    “好的,时区长。”


    柜台员微笑着目送人离开。


    宁椰问这个柜台员,“他很忙吗?说话连头都不回一下?”


    柜台员笑道:“应该吧,时区长这人就是这样,好的时候也能说说笑笑的。”


    那现在是不好的时候?宁椰想想也是,这人开了一天的车呢。


    “请跟我来吧,我送你们去住的地方。”柜台员看了一眼俩人问,“请问是住一间还是?”


    宁椰:“一间,给我安排一间。”


    厉桢清了清嗓子,朝周围看了一眼,默认了。


    两床标间房,进入房间后,厉桢说:“我去买点东西,你需要什么?”


    宁椰倒在床上,“给我买两套衣服换洗。”


    她现在不比以前,以前是个阿飘的时候窝在角落里待几天都没事,现在坐一天车就腰酸背痛的。


    厉桢出门置办东西,她钻入浴室洗了个澡,穿上浴袍躺床上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厉桢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她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连被子都没盖。


    他走过去帮她盖上被子,自己去冲了个澡,坐在房内的电脑桌前查阅资料,虽然罗安先生说过这事要交给身体去做决定,但他还是想先学习一下。


    他在搜索栏里输入:如何和姑娘谈恋爱?


    电脑屏幕的光打在他的脸上,他时而皱眉,时而沉思,时而苦恼。


    夜渐渐深了,直到月亮隐匿,太阳升起。他从电脑桌上抬起头来,第一次觉得学习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宁椰伸了个懒腰坐起来,“咦?你这么早就起床了?”


    厉桢:“嗯。”


    他说:“我做了个游玩攻略,你要看看吗?”


    宁椰跳下床,走过来拿起攻略看起来,“我们要换地方住?”


    “对,这里是给士兵半路歇脚中转住的,我们这次有七天假期,不好长时间住这里。”厉桢说。


    宁椰点头:“好,都听你的。”


    出发前,宁椰拉着他到街边的理发店推了个头,推成了短寸,看着精神又阳刚,勃勃地透着朝气。


    他们来到了一个新住处,环境幽静,临窗可以看见一片湖泊,风景好的不行。


    住的房间很小,窗户偏低,气氛温馨,靠窗放着一条躺椅,窗外种着一排银杏树,这个季节刚刚有点发黄,地面上落了薄薄的一层。


    东西都放置好了以后,厉桢站在房内,有些手足无措道:“我们去湖边走走吧。”


    “好呀。”宁椰起身同他往湖边走去。


    走到湖边还没吹一会风,就听见厉桢说:“靠山那边有个山涧,底下有潭,去玩吗?”


    “哦,去吧。”


    两人往水潭那边走,靠山风凉,气温有点低。


    宁椰一路都在观察厉桢,觉得很有意思,她问:“厉桢,你觉得好玩吗?”


    厉桢回头,山边的树枝滤过晨光,落在他身上,他转过身,阳光把他皮肤照透,那种蓬勃的朝气被短寸发型一衬,压都压不住。


    他有些惶惶然地问:“不好玩吗?”


    宁椰走到他跟前,抬头看他,问:“你是不是在完成任务走流程呀?实际上你根本不想带我出来玩,对吗?”


    “不是的。”厉桢有些急,说话语速都快起来,“我是按照查阅来的攻略做的。”


    宁椰往前走了两步,贴近他,问:“什么攻略呀?”


    厉桢垂眸,抿唇沉默了两秒说:“恋爱攻略。”


    “哦?你这是在跟我谈恋爱?”宁椰逗他,“不是有禁令吗?”


    厉桢一本正经道:“白塔园的禁令不适用生活区。”


    宁椰咯咯笑起来,她往远处遥望一眼,山涧的水流声哗啦啦传过来,太阳升到高处,气温很快上升。


    她伸手握住了厉桢的手,说:“我来教你怎么谈恋爱。”


    潭水刚泼到身上有点凉,镇的皮肤发颤,等适应了就觉得凉爽的很舒服。


    水花在两人身上飞溅,宁椰一个猛子扎入潭水深处,厉桢站在浅水区有些担忧道:“你别游太深了,很危险。”


    宁椰钻出水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说:“没事,我水性很好的。”


    她游过来,拉住厉桢的手,把他往深处带,厉桢定在那里,半天都拉不动,“我不会游泳。”


    “没让你完全下来,过来一点就好。”


    厉桢听话地往前走了几步,水刚没过腰线,宁椰就缠了过来,搂住他。


    厉桢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扯开她,头也不回地跑回岸边,找了个大石头坐下,双肘搭在膝盖上,全身湿淋淋的。


    他穿一身灰色休闲装,水一浸,布料透明的连肌肉走向都看得清清楚楚,一头黑短寸湿漉漉地往下滴水,将红透了的脸颊和脖颈都洗刷了一遍。


    宁椰提着湿裙摆走过来,“厉桢?你怎么了?”


    厉桢感觉到她走近了,忙转过身去,原本打开的膝盖微微合上一些。


    宁椰凑的近,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到了。


    湿布料很贴身,形状一清二楚,她之前见过完□□ 。露的,如今裹着一层布看起来更色。气。


    厉桢扭头看她一眼,说:“我想给你最想要的,最美好的回忆,以及一个可以保持清醒的锚点。以后不论王后如何影响你,你只要回忆起这段时光,迫切地想再度拥有和体验,必然就会坚定作为人的信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支棱起来的地方,拧眉苦恼道:“不是这个。”


    宁椰提着裙摆,支起耳朵听他在那里叽里咕噜地说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最想要的?她拧着裙摆底部的水,眼睛撇过去,厉桢这副纯情又委屈的模样一入她的眼,她就不想再去纠结自己最想要什么了。


    她附在厉桢的耳旁道:“我现在就想要这个。”


    厉桢偏头躲开她的气息,十指蜷起,想要把膝盖收拢,却被宁椰一把扣住,掰开。


    “给我看一下怎么了?”宁椰问,“你知道谈恋爱要做什么吗?”


    厉桢的眉梢上还挂着水,扭头过来看她,睫毛乌黑潮湿,眨一眨,就让宁椰蠢蠢欲动了。


    宁椰把手搭在对方的膝盖上,说:“你脱了给我看看,我现在想要看这个。”


    厉桢的脸一下子爆红,“你之前看过的。”他抬头朝四周望一圈,低声道:“万一有人来了。”


    宁椰愣了愣,歪头盯着他看,问:“你想起来了?”


    厉桢把头轻轻一点,嗯了一声,“我全都想起来了。”


    宁椰猛地扑过去把他抱住,在他唇角吮了一口,呵气道:“厉桢,我们回去做吧。”


    对于宁椰来说,失忆的厉桢是不完整的,是缺失的。那些逗趣的话只会在嘴上说说,并不会付诸行动。


    只有他把记忆都找回来了,才是那个完整的,她喜欢的厉桢。


    奔跑的脚步带起地面上细小的泥沙,凉风将身上的湿衣服吹皱,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房间门被撞开,发出一声很大的响动,房门撞到墙上重新弹回去合上。


    宁椰用手推着眼前高大的男人,她根本没用劲,厉桢便被她推的节节后退,先是撞到墙边的架子,接着是差点碰倒高脚桌上的花瓶,最后,厉桢被她逼退到窗前的躺椅边。


    宁椰的手指点在厉桢的胸膛上,往前轻轻一推,厉桢的膝盖一软,倒坐进躺椅里,仰头看着她。


    宁椰俯身凑过去,心跳声伴随着呼吸的节奏,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她还是清晰地听见了厉桢的紧张。


    觉醒了就是好,她甚至能感知到眼前人血管里汹涌脉动的血流,全都化成吞咽声不停地体现在滑动的喉结上。


    她更靠过去一点,两人的呼吸相触,她伸手摸上厉桢的脖子,一路抚上下巴,压在唇角。


    厉桢的眼睑半垂着,偶尔抬起来看她一眼,又很快低垂下去。


    宁椰把拇指压进他唇边,露出一线白,那是半张着的牙齿,齿缝中透出一抹红润的舌尖。


    她低头在对方的唇上亲了一口,道:“厉桢,我想坐在你的肩上。”


    “嗯。”厉桢不太清醒,他现在脑子充血,头昏昏的,神女说什么他都能答应下来。


    宁椰笑问:“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答应。”


    厉桢仰躺着,宁椰坐在他腰上,身体往上移,伸手捏了一下厉桢的脸,贴在对方的耳朵旁,说:“你帮我一下。”


    她低头看厉桢茫然地抬起视线,有些懵懂地看着她。


    宁椰觉得整个头皮都有些麻麻的,她第一次这么鲜明地感受到这具身体是属于她的,那种真实的,热烈的,可支配的掌控感。


    她用指尖拨开厉桢的唇瓣,说:“很简单的。”


    她压低上身,贴着他耳旁,轻声细语像是说一个秘密,把过程说给他听。


    “听明白了吗?”她问。


    厉桢迟缓地点了点头。


    窗外吹起了风,吹的银杏树枝簌簌摇曳,零散的金黄叶片飘落,顺着望过去,湖泊边不知从哪里跑来一条巨型狼犬,估计是附近农庄的村里人养的。


    狼犬跑至湖边,前爪踩进湖水里,压低头,俯身去喝湖水,舌面沾一下水,卷起来,送进嘴里咽下去。


    宁椰趴在窗前看,肩头耸起,有些受不住地扒紧窗沿,“厉桢,可以了。”


    窗户旁的方桌上摆着一杯清水,是早上厉桢帮她倒的,杯中竖立着一截新鲜的芦苇杆当做吸管。


    宁椰移着身子过去端起来喝了一口,抽出芦苇管放在嘴里嚼,顺势靠进厉桢的怀里。


    厉桢仰面躺在躺椅上,两臂垂落,有些迷醉地闭着眼。


    宁椰把嚼的乱糟糟的芦苇管递到他嘴边,厉桢微微转过头来,红着眼,低头看一眼送到嘴边的东西,张嘴含住了,砸吧两下,说:“有点甜甜的。”


    俩人挤在一起,隔着湿透的布料,传递着皮肤的热度,黏糊的味道蔓延开。


    宁椰用那根被嚼的扁扁的芦苇管戳厉桢脸颊边的小窝,他不笑的时候看不出来,一笑就浅浅的有个小漩。


    日光从矮窗照进来,将厉桢的半边额头和侧脸照亮,是最自然的伦勃朗光,把他的五官衬托的非常立体。


    芦苇管划过他的下巴,在他颈侧反复扫动。


    他觉得有点痒,蹭着她的手像大狗狗一样笑起来,“做什么?”


    宁椰趴在他身上,仰头看他,用唇语说出那两个字,接着又问:“你不会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吧?”


    她用芦苇管点着他鼻尖,“你没学过这方面的知识吗?”又用芦苇管去点他的牙齿,“不能用这个。”


    “抱歉,有点激动,没控制住。”他说,“我没在那里咬。”


    宁椰爬上去,张嘴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说:“我很早就在想了……”


    “嗯?”厉桢眨了眨眼,等着她解释。


    宁椰笑起来,看他一脸求知的模样,无声地动了动唇。


    “会吗?”她问。


    厉桢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心跳加快,呼吸变重。


    宁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由俯趴到仰躺,有种做过山车的惊喜。


    被结实的臂膀环绕着,她惊呼一声,而后笑起来,“太突然了。”


    她弯起嘴角坏笑着,膝盖轻轻往上一抵,厉桢便像是被触发了机关一样,猛地把她握在手里,可手劲又很轻,怕重了又怕不够。


    她伸手环上厉桢的脖子,芦苇管从指尖滑落,掉在地上。


    接着,被湿淋淋的衣服覆盖住,衣服一层层摞上去,上层的单衣盖住下层的裤子,下层的裙摆缠住了上层的单衣。


    风吹树梢动,斜阳人影晃。


    草原蓝天和宇宙般深邃的星云这两幅精神图景一同出现在头顶,原来觉醒者在完全放下戒备的时候真的可以被动打开精神域,真是神奇啊。


    树影交错,湖面被微风拂过,泛起波光粼粼,直至烈阳变夕阳,晌午到黄昏。


    宁椰懒洋洋躺着看窗外的天空,厉桢被她挤的侧身躺着,占着那一小点位置正在睡觉。


    她伸手揉了揉对方的耳朵,厉桢转过头来问她,“怎么了?”


    宁椰扭捏地动了动唇。


    厉桢读懂了她的唇语,笑道:“好。”


    “等等。”宁椰伸手托住了他的额头,“不用每次都按照步骤来。”


    “这次,我来。”


    第47章


    七天假期, 躺椅分了两天,三天在床上,只有一天时间在外面逛, 最后一天返程。


    宁椰精神焕发,厉桢却郁闷地坐在车里闷闷不乐。


    宁椰问:“怎么了?不开心?”


    厉桢道:“我本来是想带你来生活区玩的,而不是做这个。”


    宁椰笑道:“我玩的很开心,而且我觉得假期的利用率非常高,一点都没浪费。”


    这车是供宿庄里专门接送士兵往返白塔园的,司机也是士兵来着。


    厉桢看了司机一眼,把想说的话压下去,很多事情可以在暗地里做,但不能堂而皇之地拿出来说,更何况是……


    厉桢问:“这个假期你真的过的开心吗?”


    “很开心。”宁椰笃定道。


    厉桢跟着笑,“开心就好。”


    他笑起来, 脸颊的小漩很明显,以前的视线总被那一头浓密的头发吸引了去, 变成短寸后, 注意力就很容易留在他的五官上。


    宁椰忍住了过去亲他的冲动,将买好送人的礼物抱在怀里说:“我睡一会儿。”


    回到白塔园东区,厉桢便被领袖叫走了。


    宁椰带着礼物去找霍峥特,她把东西拿出来送人,问:“喜欢吗?”


    霍峥特端详着这座迷你小火山,有点哭笑不得。


    他说:“我更想要深邃的星空。”


    “除了我,你还给谁带礼物了?”霍峥特问。


    宁椰摇头,“没有了,我身上没钱,用的都是厉桢的钱。”


    霍峥特问:“是你挑的,还是厉桢挑的?”


    “我挑选的。”宁椰说。


    霍峥特问到了想要的答案,满意地笑了,他说:“我给你钱花,我的钱比厉桢多。”


    宁椰拒绝道:“我不能要你的钱。”


    “那你为什么要厉桢的钱?”


    宁椰说:“因为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用他的钱,以后我有钱了也给他用。”


    霍峥特问:“那我呢?”


    “你是我的朋友呀。”


    “谁特么要跟你做朋友!”


    宁椰觉得很莫名,在初见时,霍峥特提到厉桢说的都是,“你的厉桢。”可这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说这句话的呢。


    她不记得了,她以为,霍峥特是知道她和厉桢之间的这层关系的。


    对于那些出自霍峥特嘴里的流氓话,宁椰从来就当个玩笑过去了。如今看来,有人把玩笑说多了,便当了真。


    政工楼内,厉桢站在领袖办公室外等候。


    士兵出来告诉他,“厉少校,您可以进去了。”


    领袖很少在间隔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召见他。


    “来了。”领袖坐在窗前,面前临时摆上了一尊茶几,上面正在泡着茶,“过来坐。”


    厉桢走过去,在领袖对面坐下。


    领袖问:“这几天过的怎么样?”


    厉桢有些紧张,他以为领袖要问罪于他。


    “挺好的。”他回。


    领袖微微曲了曲手指,示意他过来一点。


    厉桢半起身,靠过去,乖乖地让领袖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


    一股凉意洗涤过他的周身,他听见领袖说:“精神域等级又升了啊。”


    领袖笑着看他,“发型很干练。”


    厉桢伸手摸了摸后脑的短发茬,想起宁椰埋怨被他的头发扎疼的话,一时间有些失神。


    “厉桢。”领袖唤他。


    “嗯?”


    领袖端了一杯茶递给他,问:“一个士兵的使命是什么?”


    厉桢坐正,认真回道:“守护人类家园的安全。为了人类未来的安稳生活去战斗,哪怕牺牲也在所不辞。”


    领袖笑着点头,“秦维宴要退役了,这事你知道吗?”


    厉桢接过茶杯的手有些抖,“我听说了。”他回道。


    “你对领袖之位怎么看?”领袖问。


    厉桢沉默地盯着茶杯里的汤水出神。


    静默很久后,他才说:“领袖,我对这个位置并不是很……”


    领袖抬手打断他,“之前不是你自己申请成为候选人的吗?”


    厉桢的思绪飘回去,恍恍惚惚中,他看见了那个曾经的自己,他当初为什么想要成为候选人呢?


    因为当时的他想要权利,想要能允许神女留下来的权利,想要上战场,想要扩张人类的生活区,扩张的人类活动的版图。


    可这些事情,以他如今的状况,就算不当领袖也可以做不是吗?白塔园里有大把的人比他更想当这个领袖。


    “你动摇了,厉桢。”领袖问,“你去了一趟生活区,应该有看见生活区里的人们是如何生活和工作的。那你有想过他们存在的任务是什么吗?


    “凌晨扫大街的人,天亮收垃圾的人,给路边绿植修剪的人,以及那些坐在工厂里上班的人,他们每一个人活着都是有任务的。


    “因为他们的付出,你走在路上的街道是干净的,你穿的衣服是合身的,你看的电影是有趣的,你吃的食物是健康的。


    “厉桢,这些任务虽小但都得有人去做,更何况是白塔园里的领袖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有些工种的任务包容性很大,谁做都可以。


    “但,领袖这个位置不是谁都能来坐的。”


    领袖叹息一声道:“我曾经接下这个重担的时候也才二十出头,我也不太明白,为什么白塔园的规矩那么多,权利伴随着限制,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我知道,你可能也在想,服役期间好好听命奉献,等退役了再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至于领袖?谁想当谁当。


    “可是,白塔园里已经没有等级能比得过你的士兵了。你要是不扛起这个担子,人类便很难有长久存活下去的安全环境。


    “他们在生活区努力工作,给白塔园提供经费研发武器,给士兵提供生活所需的食物和用品,他们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安稳的未来。


    “你的父母来自生活区,今后你的战友也会回到生活区去安享晚年。但,厉桢,你不能这样,你得和我一样扛起担子,直到等下一任候选人的到来。


    “这个时间可能是三到五年,也可能是十几二十年。”


    厉桢张了张嘴,艰涩道:“可是,我……”


    领袖问:“你舍不得神女?”


    厉桢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难以开口。


    领袖说:“我有两条路给你选,一是我将把你的精神体和本体分离,再做一次本体记忆封闭。二是,你自愿接任领袖的位置,我允许你保留和神女的记忆。可相应的,你要承担和神女分离的痛苦。


    “你不用抱有侥幸心理,一边当着领袖,一边又想把神女留在白塔园东区。秦维宴的结局你已经看见了,很多事情并不能两全。


    “而且,以神女那善良的个性,她是不会躲在人后看着你去上战场的,她一定会去战场。


    “所以,神女离开白塔园才是最安全的,她离废墟战场越远越好,离这些觉醒者越远越好。”


    “厉桢啊,”领袖安抚他,“神女现在已经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了,她和芸芸众生是一样的,你爱众生也等同于是在爱她。她在你爱的所有人之中。”


    厉桢猛地抬起头来,一滴清亮的泪珠从眼睫滑落,顺着鼻梁聚集在鼻尖,吧嗒一下砸在地上。


    领袖问:“厉桢,你想好了吗?”


    厉桢说:“我想保留记忆。”


    秋风萧瑟,还有几天就到中秋节了,今年准备退役的士兵都会在中秋节前几天收拾好东西离开白塔园。


    宁椰这天刚给士兵们做完疗愈后,碰上了当初那个被她救过的士兵过来同她告别。


    原来马上就要中秋了,宁椰感慨。


    自从和厉桢去生活区度假回来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厉桢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她。


    她现在也不能像之前那样偷偷地潜入到人家的房间里去。每天能干的事情就是给士兵做疗愈,做的都被领导层批评了,说她精神力给的太多,影响士兵的神智。


    唉~,真无聊啊。白塔园的生活枯燥的很,没有娱乐,所有人每天就是训练、疗愈、学习、对打、上战场。


    要是没有战争就好了,要是隔几天就能去生活区就好了。


    宁椰坐在当初她栖身的那棵大树底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捅泥块。


    一道阴影打过来,她抬头一看,扔了手里的树枝,欢快道:“厉桢,你最近很忙吗?”


    厉桢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看着那个她在地面上捅出来的泥洞,笑道:“是有点忙。”


    他说:“我过来找你说点事情。”


    “哦,”宁椰站起来,拍了拍手道,“那我们去那边说吧。”


    大树背靠高大的围墙,围墙脚下堆放着一些沙包和圆石。


    俩人找了一块大圆石坐在一起,宁椰侧头看他,问:“你要跟我说什么?”


    厉桢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转头看她一眼,低头沉默着,又转头过来看她一眼。


    宁椰笑问:“什么事情啊,能让你这么纠结?是又要去战场了吗?”


    她拍了拍胸脯说:“这都不是事,我去帮你。我现在已经把精神域控制的很好了,不管是攻击力还是疗愈能力都进步了很多。还有小狮子,我跟它越来越默契了。”


    宁椰歪头看他,“你不相信我呀?你放心,我知道你们都在为了我被王后控制的事情操心,我会控制好我自己的,而且我听说王后也不是时时刻刻都会出现在废墟战场,它不在的时候,我就去上战场,然后把所有的异化体一网打尽!”


    厉桢听完她的这些话,心里就像被千斤锤压着一样,重到无法呼吸,神女的每一句话都踩在领袖的判断上。


    他问:“你怎么看待异化体?”


    宁椰低头清理手指上的尘土,问:“你要听实话吗?”


    “当然。”


    她说:“我觉得异化体就是动物的觉醒者,我们是人类的觉醒者。我们都在争夺这个世界上的资源罢了。它们是为了生存才入侵我们的,就跟大自然里的弱肉强食法则一样。”


    厉桢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宁椰等待着他后面的话,白塔园四季分明,秋风吹过来凉爽怡人,她朝四周观察一眼,然后伸出脏乎乎的大拇指摁在厉桢的手背上,用一种非常轻快的语气说:“给你盖个章~”


    厉桢低头看一眼那个黑乎乎的拇指印,再抬头看那个笑嘻嘻的人。


    俩人一对视,宁椰瞬间收起笑容,她小心翼翼地问:“厉桢,你眼睛怎么红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秋天到了,风沙大。”厉桢说。


    “哦,”宁椰状若相信地点点头,语气沉静下来问, “你要对我说什么呢?”


    气氛要冷下来其实很简单,只要换个语气说话就可以了。


    厉桢说:“我希望你去生活区,那里更适合你。”


    宁椰问:“那你呢?”她怀着几分希望问:“是不是我先去生活区待个几年等你退役后来找我?”


    她掰着手指头数,“你今年21岁,等过了28岁,至少还有七年呢。”


    “不是,”厉桢的喉咙像是吞过沙子一样哑声道, “你不用等我,我不确定什么时候才能离开白塔园。”


    这一刻,连周遭的秋风都停了,耳旁只剩下了厉桢的那句话在回荡。


    “什么意思?”宁椰问, “就算你要留在白塔园里当领袖,那跟我在一起有什么冲突呢?你都是领袖了,难道不能改变禁令规则吗?”


    宁椰开始细数白塔园里这些不合理的规则和禁令, 她甚至提到了解决心理问题的普遍药方,她质问:“你觉得这些规矩合理吗?像话吗?让你当领袖不是让你全盘接受的,而是让你去改变的。”


    她说完后静静地看着厉桢,直到鞋面都蒙上一层细灰,直到地面的落叶又堆叠着厚了一个度,她明白了。


    宁椰站起身,非常平和地问:“厉桢,你说过不会和我站在对立面的,这话你还记得吗?”


    厉桢仰头看她,说:“我永远和群众站在一面。”


    “所以,你现在要让我成为群众的一员,对吧。”宁椰点点头,“如你所愿。”


    她问:“什么时候?”


    “明天。”


    “很好。”


    宁椰从来都没有想过,她会和厉桢不欢而散。


    霍峥特找到她的时候,她正缩在墙角抹眼泪。


    “哎,小神女,你怎么躲这里?你不是最喜欢去那棵大树底下玩的吗?我去那里找了好几遍都没见你人。”


    “咋了?”霍峥特把一块雕刻好的挂坠牌递过来,“给你的回礼。”


    那是他雕刻了大半个月的成品,半片核桃木,内里是一片弧形的星空云,用深蓝墨水和云母碎片着色,精细漂亮的不像话。


    宁椰转头过去仔细看一眼,等看清楚雕刻的内容时哭的更凶了。


    “呦,感动成这样啊。”霍峥特在她边上席地而坐,他身高腿长的,被迫在墙角里曲起腿。


    他低头去看她,“哭的真难看。”


    “你才难看。”


    “哼!我难不难看,你心里没数么。”


    “说呗,发生什么事了?”霍峥特问。


    宁椰抽噎片刻说:“我要去生活区了。”


    “你不是刚去过么?”


    “我是说,我要长久地待在生活区了。”


    宁椰说完后等了片刻,这人却一直没反应,她便转头去看他,发现这人正暗自发笑呢。


    “你笑什么?”


    霍峥特扬起嘴角,“啧,还有这种好事呢。”


    “我这么跟你说吧。”霍峥特笑道,“厉桢他呀,是圣父,你知道圣父不?大爱无私,在你和全人类面前,他肯定放弃你啊。他得顾全大局,你知道顾全大局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宁椰质问道。


    “是啊。”霍峥特一点都不藏,“我就等这天呢。人家是要当领袖的,不像我是个无业游民,在白塔园没有权利也没有人管。”


    “小神女,我早跟你说过,我要什么从来不靠骗,也不等人家给,我都是直接去要,要不到就抢。”


    霍峥特语气十分认真道:“但我一直在等你。如果这事没结果,那我还等个屁呀。我像是那么有耐心的人么。”


    “谁要你等了?”宁椰气道,“你就是一个可恶的旁观者,在看我演一场没有结果的戏。”


    宁椰看向他,反问:“我的没结果,能变成你的结果吗?”


    霍峥特单臂搭在曲起的膝盖上,手指上捏着那半片核桃木雕塑,他转头上下打量一番眼前的人,说:“小神女,你有没有良心?”


    “你心里就只有厉桢吗?你能不能看看其他人?我守着你,看着你和厉桢互动,你以为我只是在看戏?”


    霍峥特的瞳仁短暂地闪过一丝红光,“我无数次想冲上去打厉桢。我之所以去帮他都是因为你。我可以因为你去助他,敬他,也可以因为你去逆他,反他。”


    他道:“厉桢心怀天下众人,但我心里只有你。”


    宁椰垂眸,抱着膝盖,把身体蜷起来。


    霍峥特说:“你可以给厉桢七天,为什么不愿意给我一个希望呢。”


    他愤愤道:“他现在已经跟你断绝关系了,是他不要你,你就应该忘了他。说句实话,领袖不是那么好当的,你看那个老女人,也不过才四十多岁而已,头发就全白了。


    霍峥特叹气,“他们这样的人注定要牺牲自己成全别人。厉桢他也是没办法,有多大的能力就得去干多大的事。不像我,有能力都能被我整废了。


    “这个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知道为什么会让你和厉桢去度过这七天吗?你们越是感情深,老女人越是要让你去生活区,然后把厉桢留在白塔园,再把重担交给他。表面上看是分离了你们,实则是最两全的计策。


    “以后只要厉桢去上战场他便会往死里拼命, 因为他要守住生活区最外最险峻的一道防线,保证你在生活区里能安稳地生活。所以,我一点都不羡慕领袖这个位置。 ”


    宁椰心里乱乱的,她根本不敢去想厉桢在四十岁的时候是什么模样,她站起身,“让一让,我要出去。”


    霍峥特坐着没动,“从我身上跨过去。”


    宁椰看这家伙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屈膝立着,只有两头空出了点位置,一头是脚尖处,一头是腹股沟部。


    她退到脚尖处,刚要抬脚,就被他坏心眼地挡了回来。


    宁椰瞪他一眼,走至他腰侧,一条腿迈过去时,被他的膝盖往外轻轻一撞,脚下一个不稳,一屁股坐在了他身上。


    霍峥特掐住了她的腰,问:“什么时候离开?”


    宁椰紧闭着嘴巴,又听见他说:“你不说的话,我就喊人过来看,让大家都知道神女主动坐在我霍峥特的腿上,顺便再找人去通知厉桢来看。”


    宁椰拍了一下他的头,“你真恶劣啊。”


    “什么时候离开?”霍峥特正经问了一句。


    “明天。”


    霍峥特挑眉,“等我,我去申请紧急退役。”


    “你疯了?”宁椰问,“你不上战场了?”


    “这战场谁想上谁去上!”霍峥特说,“你都不在了,我最好的去处就是地下城。因为白塔园没有向导能给我做疗愈,上次夏尔帮我疗愈时差点枯竭。现在厉桢已经完全突破,你对他而言不是唯一能提供精神力的人了,但我却没你不行。”


    他恳求道:“带我走吧,小神女。你忍心看我再被关进地下城黑塔园吗?我还能帮你去气气厉桢。”


    霍峥特去申请退役的时候硬要拉着宁椰去,就那一路张狂炫耀的心思藏都藏不住。


    领袖办公室的门缓缓打开,缝隙慢慢变大,先是出现霍峥特的脸,再是露出霍峥特身后的神女。


    厉桢手里拿着一份关于王后黑膜的研究数据资料正在同领袖讨论。


    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来,除了霍峥特之外,白塔园没有人能这么无法无天地闯入领袖的办公室。


    厉桢扫一眼门外的俩人,低头看手里的资料,竟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小霍?”领袖扭头看向门口,“怎么都不让士兵通报一声?”


    “我赶时间。”霍峥特迈着长腿走进去,“我来申请紧急退役,明天就走。”


    领袖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神女,最后把目光放在身旁的厉桢身上,微微点了点头,“好,但明天太急了。”


    “你同意不就行了?走个流程的事。”霍峥特道。


    领袖想了想说:“你想走就先走,申请我收着,流程等你确定好后再走。你这副模样一看就是在意气用事,回头再返回白塔园还要重新申请走流程。我先压着你的退役申请,等你反悔了,直接撤销就好。”


    “谁说我会反悔?我,”霍峥特低头看了眼小神女,有点底气不足道,“我跟小神女打算去生活区……”


    他脖子一梗,语气硬邦邦地,“我们打算去生活区一起建立家庭。”


    厉桢倏地抬头看过去,目光钉子一样落在他身上。


    宁椰也带有几分诧异地抬头看向霍峥特,她视线一扫,瞥见了厉桢看过来的眼神,她咬咬唇,说:“是的。”


    领袖立马扭头看厉桢,见对方面色平静,无奈地摇了摇头,观察了一番这三人说:“行吧,写份申请给我。”


    宁椰准备随同霍峥特转身的时候,听见领袖叫住了她,她以为领袖要问什么话,没想到领袖说的是:“自从你重塑身体后,在东区帮士兵们做了这么久的疗愈,是有工资领的,回头让小霍带你去领取。”


    “好的。”宁椰抬眼看向厉桢,发现对方没在看她,她道谢后说了一句,“我走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了地,随着她出去的脚步声一起被关在了门内。


    “厉桢?”领袖抬头问,“你没事吧?”


    厉桢抓着资料的指尖有些发白,“领袖,我,我有点……”


    “你先歇着吧。”领袖说,“数据改天再看。”


    “是。”


    出了政工楼,霍峥特问道:“你刚才那句‘是的’是真心的吗?”


    宁椰抬头给了他一个神色难辨的眼神,“我是说给厉桢听的。”


    “什么意思?”霍峥特有些不甘心地问。


    宁椰低着头,盯着脚下的路,往前走着,说:“我这是在成全他,他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难处,我就不为难他了。既然他不得不留在白塔园,那我也不能让他一直留有挂念,让他好好投身到领袖的工作中去吧。”


    “哼!你还真是事事都在为他着想。”霍峥特小小地怒了一下,“那我就活该被你拿来做挡箭牌呗。”


    宁椰被他这幼稚的气话给逗笑了,她伸手拽了一下霍峥特鬓边垂落的一缕发丝,“还不是你自作主张说要和我去生活区组建家庭,我才顺口拿来用一下的。”


    她说:“你都把话递到我嘴边了,我自然不能辜负。如果我否认了,我看你脸往哪儿搁。”


    霍峥特嘶了一声,一甩头,把发丝从她手里挣脱了,脸上的怒容已经完全消失,推着她道:“走,前辈带你去领工资。”


    身后的政工楼二楼走廊玻璃窗旁,厉桢默默转过身,霍前辈比他会说话,比他更会来事,也比他更有趣,不像他那样老是端着。


    霍前辈和神女相处的模式很放松,这是他做不到的。


    一个人的性格就决定了这一生的行为处事的方式。


    第二日,宁椰收拾好东西,同夏尔告别后就一直在训练场的路口等着。


    几日后就是中秋节了,这几天有很多士兵休探亲假前往生活区,所以很热闹,班车一趟趟开走。


    从清晨到中午,霍峥特终于忍不住了,他说:“不用等了,厉桢不会来的。他那人就是那么实心眼,你还看不出来吗?”


    宁椰有点倔强地提了提手里的提包带子,她抬下巴指了指一旁竖着的立杆,说:“等立杆没有斜影了,我就走。”


    霍峥特看一眼,叉着腰点头,“行,最多再有半个多小时,等吧,等你死心。”


    正午,立杆的影子在底部形成一个非常圆的暗影,霍峥特催促道:“走吧。”


    车开走了,秋天的阳光有点发白,那辆车的车尾反光很刺眼。


    立杆的斜影又出来了,斜影的旁边有一道人影,两道影子由粗短到细长,从正午到傍晚。


    训练场里的士兵们时不时抬头看过去,一阵唏嘘不已。


    他们从清晨开始看,看神女在立杆旁站了一上午,又从正午开始看,看厉少校在立杆旁站了一下午。


    落日余晖把影子扯的老长,简希澜和秦维宴相携从训练场出来。


    “厉桢,回去吧。”简希澜说。


    地上一共四道影子,三道是人影。


    厉桢点头回道:“少将,保重。”


    这声迟到的保重低沉又悠长。


    宁椰坐在车后座里猛地回头往来时路看。


    霍峥特问:“怎么了?”


    “没事。”宁椰笑了一下,说:“我出现幻听了。”她的话音刚落,泪水就砸了下来。


    霍峥特叹气:“哭吧,虽然很难看,但你要哭不哭的样子更难看。”


    司机从中央后视镜里看一眼,也跟着摇头叹息着,他悠悠地唱起歌来,“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作者有话说: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出自《西厢记·长亭送别》


    第49章


    还是那个中转站, 还是那个柜台员,对方弱弱地问:“请问是需要一间房吗?”


    “两间吧。”宁椰说。


    她能明显地看见那个柜台员松了一口气。


    霍峥特伸出指节在柜台上敲的咚咚响,“时千渡呢?”


    柜台员往门外看一眼, 外面的天刚蒙蒙亮,“时区长不在。”


    “怎么可能?”霍峥特说,“现在是秋收的季节,他一定在。”


    “霍少爷,您别为难我了。”柜台员说, “时区长就是在,他也不会天天待在供宿庄。”


    “我不住普通接待房,给我安排上房。”霍峥特说,“以后,别再叫我霍少爷,我现在不是霍家人。”


    宁椰心里纳闷, “还有上房?”


    柜台员礼貌笑道:“霍先生,您没有住上房的权利。”


    霍峥特皱眉, “我以前来都是住的上房。”


    “以前您是霍少爷。”


    “啧, ”霍峥特脸色一变,柜台员双腿一软,幸好扶着柜台才没有倒下去。


    宁椰反应过来这人在干什么时,她立马施展精神域把霍峥特压制住, “你干什么?干嘛欺负人家?就住普通房好了。”


    霍峥特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 “就逗一下他,真没想把他怎么样。等出了这个度假村,外面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我们的能力就无用武之地了。”


    “神经!”宁椰接过房卡,扔了一张给霍峥特, “走了。”


    他俩刚离开,时千渡就从门外进来了。


    “时区长,您来了。”


    “嗯,”时千渡站在柜台旁,说:“上次存放在你这里的东西给我一下。”


    柜台员把资料递给他。


    时千渡接过来的时候,扫了一眼柜台员的脸色,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柜台员欲言又止,迟疑了一会儿才说:“霍少爷,不是,那个霍先生来了。”


    时千渡皱眉,问:“哪个霍少爷?霍峥特?”


    “是。”


    柜台员看他没什么表情地翻看资料,又补充了一句,“和上一次来的那位姑娘一起。”


    柜台员本来不想说的,主要是上次这位姑娘和另一位哨兵先生住进来的第二天,时区长专门绕过来询问了对方的去向。


    得知人家天亮就搬走了,拉着个脸好几天都不苟言笑的。


    时千渡觉得莫名其妙,“哪位姑娘,你说明白些。”


    “一个多月前,您半夜送来的那位姑娘,当时还有一位哨兵先生。”


    时千渡的手一顿,抬眼看去,“你是说那位姑娘和霍峥特一起来的?”


    “是。”柜台员说,“不过,那姑娘的精神域好厉害,霍先生对我进行精神攻击时,多亏了那姑娘救的我。”


    时千渡放下资料,“他们住哪间房?”


    柜台员把房号给了他,“我给了他们两张房卡,他们自己分的,我没注意看。”


    “知道了。”时千渡往一旁的楼梯口走去,“资料帮我先收起来。”


    柜台员探头看了眼时区长离开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资料重新收进抽屉里。


    宁椰刚进入房间没多久,就听见房门被敲的咚咚响。


    她走过去把门拉开一看,“钟万船?”


    时千渡站在门口问:“你不是回白塔园了吗?”


    宁椰:“我,我现在又来生活区了。”


    时千渡皱眉,“你现在是跟厉桢还是跟霍峥特?”


    宁椰说:“我先纠正一下,是霍峥特跟我。”


    “哦,那就是厉桢不跟你了喽。”时千渡嗤一声,“真没用。”


    宁椰问:“你说谁没用呢?”


    “厉桢。”


    宁椰愣了一下,就瞧见这人往霍峥特住的房间走去了。


    她站在门边,望了望,迈开步子跟了过去,问:“你不介意我跟来听听吧。”


    “随你。”时千渡敲响了房门。


    “谁?”霍峥特打了个哈欠,拉开门,眼睛在门口俩人身上扫了一遍,“咋了?时区长这是来给我换上房的?”


    时千渡拧眉,“你想得美。”


    “切~”霍峥特拦在门口,“有话快说。”


    时千渡抬下巴,“进去说。”


    霍峥特一副死守不让的模样。


    时千渡眼睛一瞥,瞧见宁椰站在一旁看戏,他嘴角一勾,把手贴在宁椰的后背,猛地往前一推。


    霍峥特立马伸手把人接住,时千渡趁机从门边挤进去,进到房内找了张凳子坐下,等门口的俩人过来。


    时千渡问:“白塔园东区最近发生什么事情了?”


    霍峥特道:“白塔园能有什么新鲜事?”


    时千渡看一眼宁椰,问:“那神女怎么被赶到生活区来了?领袖又在谋划什么?把神女都算计进去了。”


    霍峥特烦躁的很,忍不住在房内走动起来,“总之,就你想的那样。你不是已经看出来了嘛,还问什么。”


    时千渡说:“我这里碰上了一点问题,若是再加上白塔园换领袖的话,就更不好处理了。”


    “什么事?”霍峥特问。


    “今年的粮食产量不好,有人在大量收购旧粮,以待来日提价出售。”


    霍峥特说:“生活区的人脑子就是灵光。”


    时千渡用一种很耐人寻味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宁椰问:“粮食受官方管控吗?”


    时千渡:“官方?”


    宁椰想了想说:“类似白塔园里的东区?就是生活区里搞政治的那一方势力。”


    时千渡反应过来说:“这种很古旧的用词现在都不用了,我们就叫政方。”


    “哦,”宁椰再一次问,“粮食是受政方管控的吗?比如食盐和食用油这些人类必需品是不是也是受政方管控?”


    时千渡:“每年新产出的粮食和制油农作物,会按照比例收取规定的产量存入政方库存,以备应对紧急情况。当然,这些农作物也是政方在安排人员种植。


    “食盐的话,生活区里有大把的盐湖,充足到只要费点力气打两桶湖水晒晒就有的吃了,非稀缺物资,不必管控。”


    宁椰问:“既然是政方安排种植的粮食,那产量不好,市场怎么知道的?”


    时千渡看了一眼霍峥特,说:“生活区里有很大家族,他们的人脉很广,总有方法探听到消息。每年的新粮食收上来后,剩余的粮食和部分从仓库里调出来的陈粮会分到各个地方的粮销公司去销售。”


    宁椰也看一眼霍峥特,转头继续问:“那,现在是有些大家族打听到了今年的产量不行,正在到处收购往年的旧粮食,准备囤起来等粮价上涨后大赚一笔?”


    时千渡点头:“是的。”


    霍峥特看俩人对话时总是会时不时地看他一眼,觉得奇怪,问:“你们说就说呗,老看我干嘛?难不成那个收购旧粮食的大家族是霍家?”


    时千渡打了个响指,“对的。”


    宁椰心里一惊,这不就是典型的借势囤积居奇吗。


    她说:“大家族要赚的不是普通人的钱,他们赚的就是政方的。等价格哄抬上去后,政方为了安抚民心不得不出高价将他们手里的粮食买来低价出售给普通人。”


    霍峥特听的直挠头,他听懂了,挠头是因为烦。他说话做事向来直来直往,不屑于拐弯抹角,他道:“我就知道你这只狐狸来找我肯定有事。”


    时千渡点头,“是有事,发挥一下你这个霍家二少爷身份的作用吧。”


    霍峥特一口就拒绝了,“霍家已经单方面跟我断绝关系了。”


    时千渡盯着他看了两眼,然后慢慢把视线移到宁椰身上,下巴意有所指地抬了一下,示意她去做这个说客。


    宁椰瞪了他一眼,时千渡挑了挑眉。


    他站起身,“我走了,不打扰你们休息。”


    等人走了,房门合上,霍峥特说:“当初因为我狂暴了,他们就跟我断绝关系了。如今我再跳出来阻止他们赚大钱,你觉得他们会听我的吗?”


    宁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头,“你不用太有压力,帮与不帮都只看你。”


    霍峥特说:“他肯定有办法,找我只不过是捷径。”


    “你说得对,我们坐一天车了,先睡觉吧。”宁椰说,“我也先回房睡了。”


    宁椰从霍峥特的房间出来,看见时千渡正在她的房门口等着。


    “你在等我吗?”宁椰走过去问。


    时千渡瞧了她一眼,“我等鬼呢,我都站这里了,你非得明知故问一句?”然后他就转身走了。


    “哎!”宁椰追过去,“那你说话呀,转身就走是什么意思?”


    时千渡停下脚步说 :“我找霍峥特不是为了让他帮忙的,就他这种脑袋瓜能帮明白什么?我找他是确定一下,他是不是真的和霍家断干净了。


    “别到时候等我对付完了霍家,他又开始发疯,跑回去搞得整个白塔园鸡犬不宁。”


    时千渡说完后再度瞧了一眼听呆了的宁椰,迈着悠闲的步伐走了。


    宁椰回神后立马追上去问:“你要对付霍家?要用暴力手段吗?”


    “怎么了?你这么关心?你要去告密?”时千渡问。


    “我告什么密呀。”宁椰说,“你能不能别那么坏,用点温柔的方法吧。不然,霍峥特一定会受到影响的,怎么说也是他的家族。”


    时千渡说:“那有什么办法呢?整个粮食市场都被他们霍家搞崩了。霍家做的太过,甚至都带动其他几家商行开始蠢蠢欲动。”


    他问:“听过枪打出头鸟么?我要杀猴儆鸡。”


    时千渡一边说,一边往前走。宁椰为了和他对话,不得不跟着一路下楼梯,出大门。


    柜台员瞧见人出来了,刚要打招呼,就瞅见了时区长身后跟着那位姑娘,他便硬生生把话咽了。


    等宁椰发现自己跟着人都走到外面的花园来了,她停下脚步说:“钟万船,我有个方法你要听吗?”


    “我要去吃早餐,你来我就听。”


    宁椰便和他一同去吃早餐了,不吃白不吃。


    宁椰乖巧地坐在餐桌前,东瞅瞅西瞧瞧,问:“这里是哪里呀?”


    “这里是我暂住的地方。”时千渡说。


    “哦。”


    早餐上来了,宁椰知道他这人有洁癖,在吃的时候就报复性地用筷子把每个碟子都戳过去。


    “你故意的是吗?”时千渡拿着筷子问。


    “是啊。”宁椰夹了一个水晶芋泥饺子塞嘴里,含糊道,“好吃。”


    时千渡气的放下筷子,想了想气不过,把筷子放嘴里过一遍伸到宁椰最喜欢的那碟水晶芋泥饺子里头搅动了两下。


    “哎!”宁椰瞪他,“有本事,你每个碟子都搅一遍啊。”


    “有道理。”说着,时千渡就举起筷子要动手,被宁椰一把拦住,“好了,我错了。你再叫人送点吃的来嘛。”


    时千渡笑着把筷子放下,刚抬头准备叫人时就看见秦维宴和简希澜从门廊里绕进来。


    “舅舅,希澜姐。”他站了起来。


    宁椰立马放下筷子,把嘴一抹,跟着站起来。


    进门的俩人看见餐桌旁的俩人都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走来,寒暄道:“没打扰到你们吃东西吧。”


    “没有,没有。”宁椰说完后怔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时千渡,“是不是不能这么说啊。”她不太懂生活区这边的礼仪。


    “没事,坐吧。”时千渡拉着她重新坐下。


    秦维宴和简希澜坐在她对面,简希澜目光复杂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时千渡,不过整场对话下来,简希澜也没说什么,更没提到厉桢。


    离开的一路上,简希澜有些走神。


    秦维宴问:“怎么了?”


    简希澜叹气,“我只是在替厉桢惋惜,多好的姑娘。”


    “有失必有得,没什么可惋惜的,他得到了什么就注定会失去什么。”秦维宴道。


    简希澜看他一眼,“我看千渡那个样子是盯上神女了。我记得神女是和霍峥特一同离开的,他们几个在搞什么?”


    秦维宴冷哼了一声道:“霍峥特那条疯狗怎么斗得过千渡?”


    简希澜白了他一眼,“这得看神女是什么意思。原本神女就是和霍峥特一起出来的,跟千渡有什么事?他横插一脚做什么?”


    她问:“我想不明白,千渡好好的怎么就盯上神女了?”


    秦维宴有点心虚,道:“缘分吧。”


    简希澜奇怪地看他一眼,“我担心千渡不认真,这孩子心思多。”


    “不会,”秦维宴笃定道,“只要他认定的目标便会不达目的不罢休,这世上没有比千渡更认真的人了。”


    他说:“你要看本质,厉桢和霍峥特同神女接触的本质目的就是为了获得精神力,不管怎么用爱情粉饰,这就是他们本质的需求。


    “你也看到了,厉桢成功突破了,选了领袖之位,选了人类的未来,这当然很伟大,却也是注定的。如果霍峥特脖子上的那个项圈摘了,结果又如何呢?


    “但,千渡不一样,他不需要神女给他什么,他唯一做错的事情就是没有和神女拥有一个正确的相识开场。这点怪我,他之所以这样做也是为了要回他母亲的遗物。


    “所以,从侧面证明了,千渡为了某个目的是可以不折手段的,这当然很卑鄙,可这份卑鄙和可恶是站在对手的角度去看的。


    “当这样的人成为队友或者是爱人,无论是谁都将会感受到这世上最大的安全感。”


    这也是当初他这个当舅舅的总是去找外甥出主意的缘由。


    “怎么说你还是他舅舅呢,怎么能用卑鄙这个词形容他?”简希澜说,“他本性并不坏,他只是在帮你这个坏蛋的时候不得不做坏事。”


    “好好好,我才是那个坏蛋。”


    秦维宴搂了下简希澜的肩头,说:“爱是不求回报的相互给予,而不是获取,单方面的被动获取更算不上。我想以千渡的悟性,他当然会明白,爱不是讨要恳求就能获得的,得拿付出去换。”


    简希澜摇了摇头感慨道:“他之前做了错事,光付出还不够。神女看着不拘小节的,却十分自主。你看她决定离开厉桢说走就走了。”


    她叹息:“厉桢是被动的,一直是神女在主动。一段关系里,主动的那个一旦放手,所有未来的可能性都将不复存在。”


    第50章


    餐桌前, 宁椰放下筷子,她说:“我跟你说说我的想法吧。”


    “嗯。”时千渡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 “说吧。”


    宁椰问:“政方库存粮的数量方便透露吗?”


    时千渡:“不方便。”


    宁椰:“那,每年调出到市场去卖的陈粮的数量是多少?”


    时千渡:“部分。”


    宁椰沉默了。


    时千渡看一眼她,道:“继续。”


    “呃,”宁椰说,“我直接跟你说这个法子是怎么使的,你自己往上面套就好了。”


    时千渡饶有兴味地笑了下,说:“好。”


    宁椰清了清嗓子说:“现在市场是只有霍家一家在大量收购粮食对吧。而且从你之前说过的话来看, 市场上最大供货方还是政方。其实这个事情只要抗一抗,把时间线拉长一下就可以了。”


    “今年的新粮已经完全收上来了吗?”她想了想道:“这个季节应该还没有吧。”


    时千渡回:“没有。”


    “那就对了。”宁椰说,“新粮不管有多少都还没收上来,那就意味着陈粮也没有调出去对不对?首先要做的就是要让粮销公司停止非正常的售卖。”


    时千渡说:“已经停了。不过霍家也已经囤积了大量的粮食了。”


    宁椰问:“再大能大的过政方库存吗?”她心想, 生活区不过就是前世一个省的大小,就算有十个霍家又能囤多少粮呢。


    时千渡愣了一下, 问:“你是说, 要用政方的库存去供给市场的缺货?”


    他摇头道:“不行,规定上绝对不允许,粮食是人类生存的最后一道保障。”


    宁椰立马接话道:“不是让你完全开仓库供货,只需要用一些就行了,保证余粮能撑到明年秋收。然后拉长战线,市场上实行限购,少量持续地保证货源不断,但价格不能变,价格的飙升会引起民众恐慌囤货。”


    时千渡问:“若是明年秋收也不好呢?”


    宁椰说:“明年都没到你怎么就预判明年的收成了?指不定双方拉扯了一段时间后,霍家就认输了。粮食不都年年种年年有的吗。霍家存那么多的粮食,一直等不到市场的粮价上涨,自然就会把囤积的粮食拿出来卖。”


    宁椰问:“今年是一点收成都没有吗?”


    时千渡:“那倒不是,是往年的三分之一。”


    宁椰说:“总之,价格一定要稳住。”


    时千渡:“价格已经涨起来了。”


    宁椰:“那就要尽快供货调下来,否则不等其他大商行加入收购动作,群众们都囤疯了。物以稀为贵,向来都是这个道理。”


    时千渡说:“所以,我才想直接给霍家来一下。”


    宁椰疑惑道:“不犯法吗?”


    时千渡:“我自有合法的途径去处理。”


    宁椰:“……”


    时千渡起身往外走,宁椰看着他问:“你去哪里?”


    时千渡说:“试一试你的方法。”


    宁椰哎了一声,跑过去拽住他,问:“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暴力方法会被弃用?”


    时千渡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拽住的袖子,宁椰立马松开,“抱歉,我一时没注意你有洁癖这个毛病。”


    “谁说我有洁癖?”他问。


    宁椰:“这,是我看出来的。”


    “别总看一些有的没的。”他说完便甩袖而去,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说,“我打算采用你的方法,理应给你报酬。”


    时千渡问:“你要什么?或者直接报个价格吧。”


    宁椰想了想说:“一份工作。”她需要养活自己。


    时千渡:“我从不和员工建立任何除雇佣关系之外的人际关系。”


    宁椰耸了下肩,“不给就算了,说这么复杂的理由拒绝有意思吗?”


    时千渡:“我说不给了?我可以把你介绍给我认识的人那里去工作。”


    宁椰:“那你直接说就好了,莫名其妙来那么一句。”


    时千渡:“我只是在同你说明为什么不让你当我员工的理由。”


    宁椰:“我没有知道的义务!”


    时千渡:“你!”


    两人站在露天外院里你一句我一句呛个没完。


    宁椰抬手打住,“行了,每次跟你说话不到三句就要吵起来。”


    时千渡便扭头走了,再也没折返回来。


    宁椰也返回房间补眠,一觉睡到晚上才起来,霍峥特来找她泡温泉,刚好她也有事情同他说,便答应下来。


    “没想到这里还有温泉泡。”宁椰感慨道。


    她临时买了一件泳衣换上,慢慢走进温泉池水中。


    霍峥特双臂撑开搭在池边,臂膀上落着几滴水珠在顶灯下闪着光,腰下就简单的绑了一片浴巾。


    宁椰在温泉池里游了一圈,最后停在距离霍峥特三步外。


    她用手把水泼到自己肩上,说:“今天白天我们聊的那个事情有办法处理了。”


    霍峥特反应了片刻问:“霍家的那个事情?”


    “对啊。”宁椰点头。


    霍峥特敏锐道:“后来时千渡找你了?”


    “嗯。”宁椰说,“是我帮他出的主意,不过他那个人的性格太糟糕了。”


    霍峥特没什么反应地点了点头。


    宁椰开始抱怨起来,“他毛病又多,嘴里还没好话,又没礼貌,知错不改,还是个傲慢的骗子……”


    霍峥特静静地盯着她看,看她吧啦吧啦地说个不停,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小神女,可以了。”


    宁椰疑惑地嗯了一声,问:“什么可以了?”


    霍峥特捧起温泉水洗了把脸,说:“你今晚一直在提他。”


    “我是讨厌他才跟你抱怨这么久的,我很少这么讨厌一个人。”


    “是吗?”霍峥特问,“那为什么你提到把筷子戳进每个早餐碟子里的时候笑的那样开心?”


    宁椰解释道:“因为这样做我就害得他没得吃了,他……”


    宁椰慢慢收了声,不再说话了。


    霍峥特靠过来问:“厉桢在你心里有几个标签?我呢?又有几个标签?”


    宁椰辩解道:“你们都是好标签,他不一样,他是坏蛋。”


    霍峥特问:“你跟厉桢之间有没有发生过那种有趣的小事,值得让你拿出来一遍遍说给别人听的?”


    “小神女啊,你甚至把时千渡在废墟战场披着狼皮伪装的事情都拿出来聊了。那就说明他这个人做的普通一件小事都让你很感兴趣。只是你自己没有意识到而已。”


    “可我感觉我并不喜欢他,我应该是讨厌他的。”宁椰说。


    霍峥特叹了一口气问:“时千渡那条黑蛇在哪里?”


    宁椰张了张嘴,小声道:“在我这里。”


    霍峥特问:“什么时候要过去的?”


    宁椰回忆了一下,盯着温泉水面的波纹说:“在对战王后那场战役的前一天,我去给钟万船疗愈后。”


    霍峥特点了点头,“看来在那个时候,你一定发现了他身上别人都没发现的特点。”


    他垂头看宁椰,问:“为什么一定要叫他钟万船?”


    “因为这是他当初为了欺骗我编造出来的名字,我要时时刻刻提醒他曾经做过的这个错事。”宁椰说。


    “所以,你很在意是不是?”霍峥特苦笑道:“原来没有厉桢,也轮不到我是吗?”


    宁椰抬头看了看他,抿着嘴没说话。


    “你都愿意给厉桢七天,我也不要多,就七天,我们谈七天恋爱。”霍峥特看着她问,“好不好?”


    宁椰的手压在温泉池边沿的白玉石上扣动着,霍峥特把她的手拉下来,握在手里问:“有那么难吗?”


    宁椰看了他片刻,伸手把他抱住,拍了拍,“好吧,从现在开始,我们是恋爱关系。”


    “别设什么七天时间了,搞的像是做任务。”她说,“直到我们觉得应该分的时候才分。”


    霍峥特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反手把她抱住,气笑了,“你就没想过跟我长久呗。”


    他问:“我有那么差劲吗?”


    时千渡把神女说的想法吩咐下去后,从生活区的一位朋友那里帮神女找了份工作,顺便从人家手里拿了三张舞台剧的票。


    朋友笑话他,“干嘛拿三张?多一个电灯泡?”


    时千渡笑道:“别乱想,是和两位退役的战友一起去看。”


    他拿着三张票,找到柜台员,正想让人转送,想了想决定自己去。


    “时区长,您是要去找那位姑娘吗?”柜台员问。


    “怎么了?”时千渡问。


    柜台员面色犹豫,沉默了几秒后说:“那姑娘和霍先生去泡温泉了,现在应该不在房内,您要是有事可以去温泉池找他们。”


    时千渡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票,点头道:“行。”


    温泉池藏在假山后面,由人工铺了白玉瓷砖,每个池子周围至少环绕着二座假山,假山之间又种有林木遮挡视线。


    时千渡正一个个池子找过去。


    宁椰听到动静时想转身,可能是因为小黑在她的精神域里面,精神体对本体的感应都很灵敏,她能感受到小黑传递过来的信号,它的本体来了。


    霍峥特抱着她的手臂收紧,灼热的呼吸打在她的颈侧。


    她感觉到身后原本有规律的脚步声放缓了下来,隔着几棵翠绿的细叶树,有一道人影出现在假山旁。


    宁椰想转头看,被霍峥特用手托住后脑,一时动弹不得。


    时千渡绕过假山,他丢了一条精神体,平时在生活区习惯了不动用精神域,大多数时候就跟个普通人一样,会自动屏蔽掉不重要的声音和画面信息。


    当他站到温泉池旁,看到那对抱在一起的人时,脑子里懵了一下。


    霍峥特的肩膀很宽,把宁椰整个人都罩住。


    等宁椰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后,身后的池子旁已经没有了人,只剩下隔壁温泉池的水面上飘着三张叠在一起的舞台剧入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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