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常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可这小?小?燕子的?志向,便?已经很?惊人了。


    “难怪明河说?,燕子是不能豢养的?。即使被人族命名为家燕,即使的?确依恋着?人族的?一角屋檐。却不会真正属于?任何一家、任何一人。将来某日它们或许会回?来,但现在,它们一定会离开。”


    对了,明河……


    贺拂耽突然转身,看向毕渊冰的?眼神亮晶晶的?,有这几日难得一见的?神采。


    “渊冰,我想?去明河的?房间看看!”


    毕渊冰:“……”


    卡顿一下后他低头朝手里的托盘看去,在这一刻看起来倒真有些像木头傀儡。


    木托盘里是一堆瓜果、点?心,还?有一壶毛尖,还?未走近就已经可以闻到那股泥土清香。


    这是贺拂耽最喜欢的?味道?,多一分少一分都会影响滋味,傀儡没有嗅觉和味觉,却每次都能泡得恰恰好。


    准备得这样齐全,大概是以为他今天不会出门了。


    贺拂耽眨眨眼睛,半是为自己辜负他人心意感到愧疚,半是知道?面前人无论如何不会拒绝自己的?任性。


    “好渊冰,让我去吧。我就去看一眼,马上回来。不会耽误很久的?,等我回?来我们在这里玩上一整天好不好?”


    毕渊冰垂眼避开面前人的?视线。


    两百年前他被派到望舒宫的?那天?开始,就只听从望舒宫主衡清君的?命令,但也从不拒绝少宫主的?请求。就算有些请求和衡清君相悖,最多重复两遍,他就会毫无理由地应承下来。


    他们彼此都清楚他最后的?回?答会是什么,然而贺拂耽每一次出言请求时,还?是会不自觉带上一点?可怜兮兮的?情态,就像在长辈面前撒娇那样。


    无论是在他这个傀儡之王面前,还?是在负责洒扫的?最低等宫侍面前,面前人似乎总是这样生动的?情态。仿佛面对的?不是木头刻成、符咒催动的?傀儡,而是真正的?人。


    或许被这样的?眼睛注视着?,即使傀儡的?胸膛也能生出跳动的?血肉。


    “我和少宫主一起去。”


    “不行。”意识到自己拒绝得太快,贺拂耽又补充道?,“我就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渊冰不如留下来,趁这段时间帮我烤一下灵果。”


    “宫主会生气的?。”


    “你跟着?我,他只会更生气。”


    贺拂耽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强行让他在桌边坐下,“好啦,渊冰,你整日为我这样操劳,今天?就算做假期吧。”


    看着?面前傀儡难得有些呆愣的?样子,又不由笑道?:“这可怎么办呢,渊冰?你这样离不开我,若某日我离开望舒宫,你岂不是会很?想?我?”


    傀儡沉默,良久才缓慢地一眨眼。


    “我不明白。”


    贺拂耽笑笑,并不在意。


    “其?实我也不明白呢。或许因为你今生是木头,而我前世是木头,所以我们不明白。”对于?感情,木头们总是一头雾水。


    他随手拿了一粒果子咬下一口,另一只手也很?自然地拿起一枚喂给面前的?傀儡。


    “但我想?我会明白的?,尽管,我也许会学得很?慢。可是总有一天?,我会懂的?。”


    说?罢他不再逗留,披上狐裘便?离开房间。


    也就没有听见许久之后,空无一人的?房间响起傀儡毫无起伏的?声音:


    “我会。”


    *


    男主在望舒宫所住的?房间,是很?角落的?一处偏殿。


    或许从那时开始师尊就已经十分厌恶明河了,但那时的?贺拂耽毫无所觉,只以为是师尊不喜欢男主魔修的?身份。现在想?想?,或许不止如此。


    推开门,理所当然里面空无一人,甚至连居住的?痕迹都一扫而空。


    但贺拂耽还?是在房间里驻足良久。


    视线在每一样摆设上逡巡而过,像是在寻找什么,也像是在怀念什么。


    系统这两日格外关注他,见他沉默,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贺拂耽摇头:【没什么,大概是我想?多了。】


    嘴上说?着?想?多了,目光却还?锲而不舍地在房间里徘徊。


    系统稍一思索:【你是觉得男主会在这里留下什么?】


    贺拂耽点?点?头。


    【我是路人甲,明河是主角。我不曾选择过自己的?命运,明河却是自己命运的?主人。他连位面意志为他规定的?剧本都能打破,在故事的?开始就做出了不同的?选择。若他真的?想?要留在这里,就不会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师尊赶走。】


    【你说?得有道?理……糟了,快走!】


    【什么?】


    【晚了。】


    贺拂耽似有所悟,回?头看去。


    门外赫然驻立着?一个霜色的?身影——


    是衡清君。


    贺拂耽顿时有点?紧张,鼓足勇气想?要解释:“师尊……我只是很?无聊。”


    骆衡清朝他微笑一下,似乎并不生气。


    “阿拂身上的?杀戮道?意似乎有些淡了。”他轻声建议道?,“是该再双修一次。”


    这个借口找得比他还?敷衍,贺拂耽睁大眼睛。


    “可是师尊,我们昨天?才……”


    话未说?完,门边人已经大步走来,按住他的?后颈俯身压下来。


    贺拂耽下意识后退一步,轻轻撞上身后桌案,退无可退,只好任由身前人亲吻。


    依旧是狂热的?、侵略性的?一个吻,流连唇角时尚算温柔,一旦深入就换了模样。


    就好像那个受毒酒操控的?梦境始终不曾消散,只要它的?主人稍有不慎,就会轻而易举再次陷入其?中。


    玉簪拔下,长发散落。衣衫扯得凌乱,露出雪白纤细的?脖颈和圆润肩头。


    亲吻顺着?光滑的?皮肤渐渐向下,贺拂耽原本默默忍受,现在却不得不伸手阻拦。


    这些天?日日如此,他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伸手抱住身上人的?头,想?让骆衡清别?再继续。


    “师尊,我们回?去好不好?我不想?在这里。”


    骆衡清的?确停了下来,但双眸中某种莫名的?情绪高涨,似乎极为亢奋。


    手指从层层袍衫下探进去,在面前人脊背上似有似无地抚摸着?,指腹带着?一点?剑茧,滑过时牵起面前人一阵战栗。


    “阿拂不是觉得无聊吗?或许在这里,会有些新意呢?”


    这样轻慢暧昧的?语气,师尊清醒时从不这样说?话。即使是这几日床上温存传送道?意时也不会如此,倒像是真的?又回?到了那场淫|乱的?梦中。


    身下突然被打横抱起,贺拂耽慌乱之下抱住面前人的?脖颈。


    随后他被放到床上,床帐中是与返魂香和冰霜气截然不同的?气息。温暖的?、干燥的?、带着?不知名的?草木清香——


    是明河的?气息。


    傀儡没有嗅觉,所以他们将房间里一切属于?客人的?痕迹都清扫干净,唯独忘了空气。


    赤|裸的?皮肤接触到属于?第三人的?气息,无端开始瑟缩。寒气随之而来,利刃一般划破账中弥漫的?温暖。


    渐渐的?,潮湿冲散草木清香。


    最后一处属于?外客的?存在感也在消弭。


    贺拂耽勉强忍受着?,指尖紧紧攥住枕头。


    这几日他逐渐承认了这个事实——


    他便?是师尊无法彻底摆脱这场幻梦的?诱因。


    只要他还?在师尊身边,师尊就永远不会放弃让他长生,也就永远也无法从这场梦中醒来。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剧本里小?弟子的?死会让这位渡劫期修士一日悟道?立地飞升,他本就是师尊最后的?劫难。


    指尖在枕下摸到一丝不太平整的?凸起,余光看去,是一根发丝。


    艳红的?、卷曲的?,是魔修的?头发,失去障眼法后就恢复本来的?模样。


    贺拂耽很?小?心地将那根头发攥在手心,不让身上人发觉。


    细细的?发丝似乎带来一些支撑感,让他不至于?彻底沉沦在情|欲中。


    还?能生出一丝理智,用背叛的?羞愧,去对抗来自身体对口口的?臣服。


    第38章


    彤弓在婚期的前?一天制作完毕。


    望舒宫中早已布置完善, 处处张灯结彩,库房里金玉摆设流水一般抬出来四处装点。往昔冷清的宫殿如今红装素裹,倒也显得很是?相宜。


    各地口音的贺喜声不?绝于耳, 丝丝缕缕飘进内殿,扰了满殿清净。


    贺拂耽这几日天天一大早就被骆衡清伺候着试穿婚服。


    婚服改了许多次, 衡清君仍不?满意。直到最后一天, 红月境前?来的小妖哭丧着脸说没时间了,他才勉强接受。


    其实贺拂耽根本没看出每一次改动到底有什么区别。实在已经很好看了,连他都有些爱不?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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